28读书 » 都市言情 » 克苏鲁案件集 » 14夜魇的袭击

14夜魇的袭击(1 / 1)

我和福尔摩斯忙于窥探农舍的时候,那只夜魇静悄悄地来了。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在我们身边下降,落在灯芯草丛中。它拍打翅膀的声音并不比风吹过更响。它像猫头鹰一般极度警觉,在高处监视我们。我不想转身。

我不敢转身。

我不得不转身。

我转过了身子。

我与它面对面了——或者不如说,是面对无面。夜魇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容从上方向下望着我,它的脸部是一片光滑的黑色,带有橡胶一般油滑的色泽。这个生物歪着脑袋,像是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我,与《死灵之书》上的木刻版画极为相似。它的双翅展开,从一头的翅尖到另一头宽度约有十五英尺。甚至在悲惨的恐惧之中,我依然注意到它左翼下端有个小缺口,那正是这只夜魇在“疯人院”的窗格上扯下了一小块皮肤的地方。

此时它抬起一只爪子,那爪子上的每一根指头都比人类的要长一倍,手指尖端长着卷曲的指甲,闪亮如同黑曜石。夜魇将其中一个指甲放在我颤抖的脸颊上,沿着皮肤慢慢向下拉。这个动作介于抓挠和爱抚之间,既温柔又让人痛楚。钩爪留下一条凹痕,深得足以让我的皮肤沁出血来。

伤口的刺痛感刺激了我。在此之前我完全被冻住了,害怕得不能动弹,但疼痛带来的俗常之感起到了唤醒的作用。我自夜魇面前踉跄后退,差点撞上福尔摩斯。

那生物没有来抓我。相反,它将它的爪子举到空无一物的椭圆形脸前,检查沾血的指甲。我说“检查”只是因为至少这个行为看起来像是如此。它究竟是在看着这个指甲,在嗅它,在尝它,或甚至在听它的声音,我完全无从知晓。夜魇究竟如何感知这个世界,始终是个谜。

“华生,”福尔摩斯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现在措手不及。我有办法阻止这个生物,但我需要时间来准备。”

“要多少时间?”

“五分钟应该够了。”

他不需要多说什么。他要我帮他争取这五分钟,我就得想办法在这段时间内分散这只夜魇的注意力。同时我还得想办法在这么做的同时不让自己被它杀了。

福尔摩斯翻旅行皮箱的同时,我也开始掏外套口袋,手里攥住了枪。之前横穿过河时,我曾临时将它转移到了旅行皮箱中,当时福尔摩斯曾小心地提着它,始终保持它高于水面。由此,他得以保证手枪和箱中的一切都干燥不湿。不过,在那之后,手枪又回到我的口袋里,也因此沾上了渗透我周身衣物的湿气。

我祈祷着左轮中的弹药筒没有受损。此时我最害怕的就是火药潮湿导致枪无法开火的情况。

我已经很确信,我的子弹——埃利牌的标准弹——将无法穿透夜魇的表皮。在这个上午,我们离开贝克街前往珀弗利特之前,福尔摩斯本人对此已有断言。同时他也表示,没有任何巫术能提升攻击这种怪物的效果,诸如往子弹上涂抹“消散之印”等都不行。最好的情况,子弹会让它觉得有点痛,并因此而停下来想一想是怎么回事,但总体来说,它们完全伤不了夜魇——这一点与拜亚基不同。它的唯一弱点在翅膀上的膜状皮肤,玻璃碎片撕下了它的一小片组织也可以证明这一点,但枪伤很难致命,甚至都无法令它变得虚弱。

但话说回来,这把手枪是我唯一的防御武器,也是我唯一的攻击手段。我必须使用它,这一点我心中毫无怀疑。

“来啊,你这讨厌的玩意儿,”我朝这只夜魇喊道,“来抓我啊。”

我从灯芯草丛中蹿出来,又用另外几句精心考量过的辱骂语邀请这生物跟着我。夜魇犹豫了。它似乎无法确定要攻击我俩中的哪一个。福尔摩斯就在它面前,完全没有要逃走的意思。而我跑到一旁,竭尽全力想激起它的敌意。这生物十分困惑。它是该去捕捉更简单的静止不动的猎物,还是更吵闹更活跃的那一个?

我替它做了决定。我瞄准它的胸口,开火。

子弹从它皮质的躯干上弹开,呼啸着从福尔摩斯身边飞过,与他的脑袋相差不过几英寸。他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责备,继续从旅行皮箱中取出各类物品。

随着枪声的回音在沼泽地上空扩散,夜魇向我扑了过来。我没法假装自己看到一张空白可憎的面孔上出现了任何表情,但我猜它被我激怒了。足以结束一个普通人性命的袭击终于惹恼了它,报复是它唯一的选择。

它朝我而来,速度极快,如此之快!它一扑棱,身子便在空中推进,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躯干与地面平行,长着钩爪的前肢则伸在前方。

我的反应纯粹出于本能。我直接面朝下倒下去了。

夜魇在我头顶呼啸而过,靠自己的推动力飞行。我翻过身,起身单膝跪地,维持着蹲伏的姿势。夜魇突然飞向半空中,又俯冲下来。我用枪管瞄准眼前下降的目标,往它脸上直接射了一发子弹。这生物反弹了这股冲击力,身子也向边上偏了一偏。

我没有一丝迟疑,立刻跳起,逃之夭夭,向农舍的高台边跑去。夜魇追了过来。我知道自己跑不过它,但在我前方有一棵粗壮的大树——我想那是一棵桤木——我可以躲到后面掩护自己。

占据着这一有利地形,我又开了两枪。一枪在它一边翅膀的骨头部分上弹开。另一枪则直接穿过那一侧的翅膀皮肤,留下一个清晰而没有血迹的洞。

夜魇落在树上,抓向长满了树叶的枝干,像撕棉花糖般地将它们撕开。以它展现出的这种原始的力量,用不了几下就会抓住我。它对这桤木做的事,同样也能施加在约翰·华生身上。对它而言,将后者的四肢撕开,完全就像撕开前者一样容易。

而我伤了这只夜魇,不管这伤有多轻微,都成功地令这异界的致命野兽从不满转变为彻头彻尾的愤怒。在此之前,杀了我可能就会让它满意,但此时,这只夜魇已只想折磨我。若是落入它手中,我的死亡将极为漫长而痛苦。

倘若我有闲心,真想鼓励自己一番。

但此时,作为一名赌徒,我选择双倍加注。我将剩下的两枚子弹射向那生物,瞄准的是不断被翻搅的树枝。射程不过五码,无论是否能防弹,在这么近的距离被击中都不会好受。假如它有嘴,我觉得它会发出尖叫。

夜魇俯冲下树,以毋庸置疑的恶意向我扑来。落日在它身后,因此这生物便成了一片纯粹的黑暗形成的轮廓,一个恶魔般的浮雕。

我向后退避,手在口袋里摸索备用弹夹。

直到那时我才想起,子弹盒还在旅行皮箱里。拿回手枪时,我忘了带上它。

我没有子弹了。

“哦,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华生。”我喃喃道。

我给歇洛克·福尔摩斯争取够五分钟了吗?我想应该还没有。我估计自己只折腾了两分钟,最多三分钟。而现在,我已失去武装,脆弱不堪,直面着它,还得再设法拖两分钟,才能让福尔摩斯实施他那套能阻止它的手段。

任谁都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能陷入绝望。

这样想没有错。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