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囊谦寺的佳酿（1 / 1）

夜魇似乎意识到我已射完了子弹，事实也确实如此。它那尖尖的尾巴左右摇摆，似乎同时具备了狗的渴望和潜行捕猎的猫的专注。它长着牛角的脑袋竖起，令人遐想万千，我完全可以想象出它那空无一物的脸上阴险地咧开嘴，根本不存在的眼睛则阴险地瞥着我的模样。它的爪子再一次在身前伸出，向我走来，带着一种庄重，看上去就像已经确定我可以等同于死人。“抓住我可没那么容易，你这魔鬼，”我说着，鼓起所有的勇气，这些话在我自己的耳朵里听起来也显得那么空洞，但任何蔑视的表现都好过没有，“我会与你战斗到最后一刻。”

夜魇完全没有被我阻吓。现在我与它之间不过两码。我配合着它前进的速度向后退。我们俩看起来一定像是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我的双臂大张，这只夜魇也是。我竭尽全力准备与它角斗，只求能给福尔摩斯多争取关键的几秒钟。

“华生！”他喊道，“我快完成了。你能把这东西引到这里吗？为了保证奏效，我需要它保持专注。”

“应该不是问题，它现在一直盯着我。”

我开始绕向福尔摩斯那边，夜魇跟上了我。它似乎很享受我们这古怪的人兽共舞。

我喃喃地说出激励它的话：“是的，就这样，我的美人儿。跟上我。别去管那边那个拿着大黑书，手里还有一管药剂准备喝下去的男人。甚至别去想他要念的咒语。那肯定不是要用魔法药剂来催化的魔咒。不是，肯定不是。”

药剂是福尔摩斯在他那被酸腐蚀的实验桌前努力了一个小时的成果，原料包括乌头毒草、曼德拉草根和樟脑，他将它们混合在一起，倒入铁支架上以夹钳固定的悬浮长颈烧瓶中。除此之外，他还加入了这只夜魇的翅膀碎片，用火焰将混合物加热，直到它浓缩成一团厚厚的暗棕色沉淀物。它的气味闻起来让人生厌，可以肯定的是，喝下去的口感绝不会更好。除此之外，混合物至少也含有轻微的毒性。单说乌头草，服用一定剂量会导致血压极度过低和心律不齐，樟脑会引起幻觉，摄入有时也会导致肝脏损伤，再加上夜魇的肉，谁又知道吃下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然而，这正是福尔摩斯打算吞下的物质，以期能够让他控制这只夜魇。这种溶液被称为“囊谦寺的佳酿”，最初由东方的僧侣发明，用来反抗罗刹鬼的威胁，西藏僧侣用这个词来命名食人魔鬼。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认为，通过食用食人魔的肉，人们可以与这种生物订立契约，而佳酿的作用就是引发这种怪异的交互作用。路德维希·普林则在他的《蠕虫的奥秘》中赞同了阿尔哈萨德的观点，同时又添加了一个附带条件，认为这种饮剂将引发服用者持久的食人倾向，《死灵之书》的编纂者本该在书中对此做出警告，要不是阿尔哈萨德疯得厉害，也确实可能会写下这一句。

夜魇可能不会食人，但佳酿在它们身上同样也会奏效。此处应用的是同一种神力原理，它的缺陷也同样存在。

当然，福尔摩斯完全了解饮下它会带来的风险，但对他而言，某种程度的个人危险是激励他的要素，而不是约束他的条件。此时装有试剂的玻璃瓶已近在他的嘴边，而我和夜魇离他所站之处不过几步。当这液体灌注入他的身体系统，控制夜魇的力量也将从他身上辐射而出。他和这生物之间越靠近，囊谦寺的佳酿奏效得也就越快，越有效力。

此时，从农舍的方向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那声音说道，声音轻柔却极为清晰。

就这样，只一个词，无论它说话的对象是福尔摩斯，是我，还是这只夜魇，我们三个都静止不动了。

从农舍前门走出一名年轻男子。他二十来岁，穿着极为现代，与周遭的环境显得极不协调，有花纹的丝绸背心和时髦的尖头鞋看起来尤其不相称。他走下高台，来到我们这三个角色组成的小小剧场前，他的动作同时具备了颐指气使和居高临下。

“走开。”他说着往旁边挥了挥手，这一次显然是对夜魇说的。

这生物立刻遵照他的命令行动，后退了约十码的距离，而后保持着蹲伏的姿势，双臂抱膝，翅膀则如同斗篷一般覆盖住了身体。

“好孩子。”男子说话的口气就像在赞美一条听话的猎狗。夜魇似乎洋洋自得，因这句认可而相当愉快。

男子向我的同伴伸出一只手，后者则放下玻璃瓶，好与他握手。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

“不需要，”福尔摩斯说道，“您是纳撒尼尔·沃特雷，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