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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飞往遥远的卡达斯(1 / 2)

我的面前有台阶,很多级台阶,我走了下去。这个洞穴中的神庙以火柱照明,里面有两名高阶祭司,都留着大胡子,戴着让人联想起古埃及人头巾的高高王冠。他们的名字是纳施特和卡曼-塔阿,他们靠近了我,而后我继续前进,又往下走了七十级台阶。

此时我置身于一片被施了魔法的黑暗森林之中。粗壮而扭曲的树干在我周围环绕,真菌则在落叶层中繁茂生长,它们的菌盖散发着磷光,如同各色群星般熠熠生辉。巨大的啮齿类生物在我脚边蹿来蹿去,以笛子般的古怪声音彼此低语。

它们对我怀有敌意,这种尺寸如猫的老鼠似的东西名叫祖格。就单个而言,没有一只能造成无法克服的威胁,但我唯恐它们会一拥而上来袭击我。要是我能飞就好了,可以飞到树顶上。如此一来我便不仅能从祖格中逃离,或许还能找到文明的痕迹,作为某种避难之处。

于是我便飞起来了。这不是我有意为之。就在一瞬间,我已飘浮在空中,在温暖的夜风中滑翔,在我辨认不出的星座和月亮下方,那月亮看上去与地球的卫星不同,不知为何看起来不像后者那般温和可亲。

迷魅森林延伸出好几英里远,但凭借着我那双鹰般的眼睛,我可以看到在森林的边界之外,有河流如同银色的血管般闪烁流淌。我同样也看到,在北方和南方横亘着一些火山,它们比阿尔卑斯山脉更高。不知为何我知道它们的名字:雷利昂山、哈提格·科拉山、纳格兰克山。它们覆盖着雪的山峰惨白如同利齿。

在我前方,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海峡两旁的海角上,竖立着威严的玄武岩石柱,南海便从这条海峡奔涌而过。我在这些巨大的石柱之间,沿着奔流的河道飞行。一代又一代的人们艰苦劳作才将这些石柱竖起,将他们的毕生投注在堆叠一块又一块的巨石上,只为了获得神的偏爱。

我毫不怀疑自己正在前往卡达斯。那是理想国,是以大理石和斑岩建筑而成的辉煌城市,它们的屋顶都由黄金打造。此处的居民,即使是最为卑下的,也活得如同国王,他们以甘美的水果为食,痛饮的葡萄酒则由呈现出精妙洋红色的葡萄酿造。

然而此时我见到的这片土地却与传说中的卡达斯相差甚远。乡间的大地枯萎了。城市已然倒塌,崩碎的建筑被火烧成黑色。幸存的卡达斯人失去了一切,衣衫褴褛。他们活得如同难民,住在荒原上临时搭建的帐篷中,在帆布下,或是在以木棍和植物简陋地搭起来的避难所中,挤在一起:悲惨,饥饿,恐惧。

而在他们从前家园的废墟之中,在裂成碎片的骨头和破碎的头骨之间,怪物在咆哮。那些怪物是神。神正是怪物。它们的外形和体形不一,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恐怖之物,它们傲慢地昂首阔步,统治着所有幸存的人。在过去,它们曾被人崇拜,受人献祭,它们也曾就此满足。它们曾经乐于倾听吟咏出它们名字的赞美诗和祈祷,乐于嗅到燃烧的祭品升起的香烟和祭典用葡萄酒的醇香,即使它们觉得这样的事俗气而做作,很难激起它们的兴趣。

而现在,它们已与从前不同,留在这里的外神被称为异神。它们变了。在过去的几千年里,它们的生活一直极为懒散,彼此内斗,而现在,某种东西唤醒了它们。某种东西往它们心中注入了抱负,改变了它们的目标。它们从宇宙的最外缘穿越虚空,前来施行一场莫大的浩劫。

我看到了它们彼此相遇时的表现。从前它们或许会彼此辱骂,或许甚至会互相争斗,但现在,它们却会向对方致意——挥手,闪动复合眼,张开背鳍,吐出一串庄重的数学方程式。它们彼此之间的相处即便算不上热诚,至少也是彬彬有礼。

在它们的交谈中,一个词语反复出现。这个词语出现在它们之间,似乎作为某种协议的象征。

r'luhlloig(鲁利罗格)。

外神任由卡达斯就此荒废。它们举旗反叛,以抵抗施加在它们身上的神的角色。它们希望成为某种更甚于此的存在,某种更坏的事物。而引起这种动乱的催化物则似乎正是鲁利罗格,亦即“隐藏的意志”。

恶魔苏丹阿撒托斯是以暴力摆脱桎梏的诸神之一,绿焰图尔兹查则是另一个。同样的还有犹格-索托斯,它被称为潜于门户者,以及“万千后裔的山羊”莎布-尼古拉斯。它们与其他诸神一同在制造的毁灭中昂首阔步,因新生的骄傲而膨胀,如同残酷而可怖的孩童撕扯蝴蝶的翅膀,并因昆虫的痛苦而喜悦。

“鲁利罗格。”它们露齿而笑,彼此说道。

“鲁利罗格。”它们歌唱,声音不是缥缈而可爱,便是地狱般可憎。

“鲁利罗格。”它们咯咯笑念,带着恶毒的欢欣。

这是一声集结的叫喊,是叫它们武装起来的呼唤,而我意识到,“隐藏的意志”不只是单纯地刺激出了一场放纵的毁灭。这只是第一步。

“来吧,”外神们喊道,“来吧!所谓的旧日支配者。我们唤你们前来。在你们的囚笼中,在你们的腔室里,在你们的要塞内,你们潜行,蛰伏,倾听我们。面对我们。来阻止我们,假如你们有这力量。来啊,假如你们有这胆量!”

外神们踏上了它们的征途。

“华生。”

它们集结起来,整装待发。

“华生,你能听见我吗?”

而一切的关键都在于鲁利罗格。

一个“新神”,它们是这么称呼它的。一个“希望的灯塔”,甚至是一个“弥赛亚”。

“华生!”

*

这个词仿佛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接着我意识到,我确实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眨了眨眼睛,脸颊刺痛。“福尔摩斯?是你吗?”

“不然还能有谁?我很抱歉打了你,老朋友,但呼唤你的名字似乎不起作用。”

卡达斯消失了。我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但我什么也看不见。福尔摩斯的声音直接从我前方传来,但福尔摩斯这个人,我却一丝一毫都看不到。我是瞎了吗?

“你没有瞎,”福尔摩斯像是在回答我未问出的问题,“这只不过是我们在某个几乎没有一点光亮的地方罢了。你的双眼会及时调整到能适应这黑暗的。你现在觉得怎样?”

“很混乱,”我说,“我之前是在……我不知道我之前在哪儿。好像在别处。”

“迷魅的森林,我敢肯定。南海。西方的玄武岩之柱。卡达斯。”

“没错!”我喊道,“老天,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去了那儿,华生。我见了你见到的所有一切。”

“但是……怎么会?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因为我们都是旅行者,老朋友。我们都在不知不觉间踏上了去往幻梦境的旅途。”

“幻梦境?”

“你肯定听说过它们。”

“多少算吧。我记得自己曾经读到过一两次。”

“它们不值得在文学作品中被提及。它们是只有在睡眠中才能抵达的地方,正如它们的名字暗示的那样,或者在某些强力的麻醉剂影响下也可以。神秘主义者能够凭借自由意志行到此处,但必须在数年的练习之后。阿尔哈萨德、普林和冯·容茨及其他人对它们漠视,是因为旧日支配者和外神对它们的影响很小。”

“你该说曾经很小才对,”我说,“假如我见到的事确实发生了,那么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没错。卡达斯已陷落。外神在鲁利罗格的驱策下,宣称它为它们所有,而假如它们好战的一面不受抑制,那么卡达斯将不会是最后一个陷落在它们手中的城市。这实在是一个很叫人担忧的事态。”

“但你和我又怎么会产生了同样的幻视?这不可能。”

“华生,这个话题我们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福尔摩斯恼火地叹了口气,“我们早就过了将一切定义为可能与不可能的阶段。如今就只有是与不是两种区别。在这件事上,我们都被领着去了幻梦境。有人让我们看了他希望我们看到的东西。”

“有人?谁?沃特雷?”

“他当然完全可以在我们耳边轻声呢喃指示,影响我们经历幻梦境的过程。或者也可能是另一种更精妙的力量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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