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这么多年,事情可办了吗(1 / 2)
慈宁宫的晚膳渐散,满案珍馐还凝着未冷的温香。
水晶糕表层的蜜霜被烛火浸得半融,黏出浅浅的光泽。
莲蓉酥的酥皮落了几星在缠枝莲瓷碟的纹路里。
青瓷盏中的八珍汤只剩一缕细弱的白气,缠在盏口旋了旋,便散在暖香里。
殿外廊下的宫灯燃去小半,昏黄的光漫过朱漆廊柱,泼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软和的光影。
内宫向来不留外男,这条铁律横在宫规最前,太后纵是千般不舍,指腹在容止腕间摩挲了无数遍,指尖攥得他衣料起了细褶,终是缓缓松了力道,放他离宫回府。
这顿饭从暮云垂落吃到夜色沉厚,太后未曾安安稳稳坐过一刻,全副心神都系在身侧的孙儿身上。
金镶玉的象牙筷不住起落,专拣水晶糕最软糯的芯子,莲蓉酥烤得焦香的边角,八珍汤里的鸽肉剔尽细骨,菌菇只留顶嫩的伞盖。
不过片刻,容止面前的白瓷碟便堆起小丘,菜香漫过碟沿,缠在他袖角。
她的手半拢着容止的小臂,指腹一遍遍蹭过他腕间的骨节。
那薄硬的触感硌得她心头发涩,似要借着这细碎的触碰,把五载分离的空缺一点点补回来。
历经两朝的端肃威仪尽数敛去,眉眼间的软意浓得化不开,全然是个怕孙儿受半分委屈的寻常老妇。
“慢些用,没人与你争。”
太后的声音柔得裹了暖意,字字都是细碎的叮嘱。
“这水晶糕是御厨照你幼时口味改的方子,糖减了三成,清清爽爽不腻口,多吃两块。”
她的目光细细扫过容止的眉眼轮廓,一声轻叹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五台山清寒,常年素斋淡饭,生生把你熬得这般清瘦,腕骨摸起来都硌手。”
“回府后便让厨下换着花样做,把这几年亏的身子都补回来。”
容止小口慢用,举止依旧是天家宗室的雅致周全,只是面对太后毫无保留的亲昵,只垂着长睫,掩去眸底所有波澜,低声应着“谢皇祖母”。
那礼数周全的谢意,终究没漫进眼底。太后夹来的菜肴,他一箖未拒,尽数咽了下去。
太后见他肯吃,眼角的细纹便漾开更深的笑意,絮絮叨叨不停。
“虽然你才回来,但导引术不可荒废,调养的汤药也要按时服用,府中下人若有半分怠慢,你只管按规矩发落,不必顾念情面。”
太后叮嘱完饮食起居,又细说到寝殿的锦缎该用冰蚕还是云纹,熏香要选宁神的沉水香。
她恨不能亲自往临江王府,把一应琐碎都安置妥当才肯安心。
掌事嬷嬷数次近前,压低声音提醒时辰不早,太后都佯作未闻。
直至宫监佝偻着身子回禀,宫门即将下钥,再迟便要触犯宫规,她才长长叹了口气,眼角漫上些许湿意。
老妇攥着他袍袖的手紧了又松,反复数次,终是慢慢放开。
抬手替他理了理玄色锦袍的领口,抚平袍摆上几不可察的褶皱,又褪下腕间那串盘了数十年的檀香珠。
珠身被香火与肌肤浸得温润通透,带着她身上经年的暖意,不由分说套在容止腕间。
“这串珠子跟了哀家大半辈子,日日供在佛前,最是安神定惊。”
太后的声音压着几分哽咽,指尖轻轻拂过珠串。
“你回府后日日戴着,不准摘下。”
“若是得空便入宫来,不必等通传,也不必守那些繁文缛节,哀家日日在慈宁宫等你。”
“府里缺什么少什么,让管事直接进宫递话,御膳房、尚衣局、内务府,尽着你挑,万不可委屈自己。”
容止撩袍躬身,行下标准的宗室大礼,玄色袍摆在青石板上铺展,落出沉静的声响。
“孙儿谨记皇祖母的吩咐,定时常入宫请安。”
“皇祖母千万保重凤体,不必为孙儿挂心。”
太后又拉着他的手,叮嘱了许久人情往来、府中规矩,事无巨细。
直到容止转身踏出殿门,她仍立在廊下,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没入夜色,久久不肯回身。
直至那抹玄色彻底融进浓黑,才在辰王妃的搀扶下,轻叹一声,缓步转回殿内。
一踏出慈宁宫的范围,容止的步履便不着痕迹地快了起来,方才在太后跟前的温恭平缓,尽数敛去,周身的气息裹上一层藏不住的焦灼。
他无心流连宫阙夜景,足尖不停,径直穿过一重重幽深的宫门洞。
宫门外内侍早已备好平稳的车驾,他看也未看,径直翻身上了早已候着的快马。
缰绳一紧,男人沉喝出声,骏马扬开蹄子,撕开沉沉夜色,蹄声如碎玉急击,砸在京城街巷的青石板上,朝着临江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晚风卷着夜露的清寒,扑在面上,玄色锦袍的袍角在风里猎猎翻飞。
他伏在马背上,身形绷得紧,攥着缰绳的指节泛出青白,全然顾不得风露侵体,只一味催马。
沿途的坊市,巷弄,灯火人家,都被疾驰的马蹄甩在身后,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平日里要走半个时辰的路程,竟被他硬生生缩了近半。
骏马行至临江王府朱漆大门前,扬蹄长嘶,还未完全停稳,容止已翻身落地。
腰间墨玉镂带随动作晃出一抹暗光,他连缰绳都来不及递与迎上来的门房,衣上的风尘夜露,靴底沾的湿泥,一概无暇理会,迈开长腿便往府邸深处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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