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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当年的事,是不是错了(1 / 2)

容止端坐在那张黄杨木矮凳上,他自幼浸养的宗室仪范刻在骨血里,即便心绪翻涌,腰背依旧挺得端直,不见半分歪斜。

可他垂覆在膝头的双手,早已在袖底悄然攥成了拳,指腹反复摩挲着五台山礼佛,捻珠磨出的薄茧,连周遭的呼吸都放得极轻。

似是怕稍重的气息,都会惊扰了榻上命若悬丝的人。

他的目光沉沉凝在容恒身上,五年别离的岁月,化作一把钝刀,一点点削去记忆里那个虽体弱,尚且温雅的父亲轮廓。

只余下眼前这副灯尽油干,形销骨立的模样。

容恒的面颊深深凹陷,昔日温润的颌面被嶙峋的骨相撑起,肤色是久病缠身才有的,近乎透明的苍素,泛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气。

他的眼窝陷作两个浅坑,曾经清亮含温的眼眸早已浑浊不堪,松垮的眼皮垂落,每一次掀眸睁眼,都似要耗尽数分生机。

鬓边发丝枯涩如寒草,几缕被冷汗濡湿,黏在布满虚汗的额角,唇色褪成惨淡的青灰。

唯有眼底翻涌的情绪,烈如残烬里未熄的野火,在这具衰败的躯壳里,兀自奔涌窜动。

他就这般默然凝望着,喉间几番滚动,酸涩,忧忡与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缠作一团,堵在胸腔里沉坠坠的,万千言语盘桓良久,才终是缓缓吐出口。

容止刻意将声线压得柔缓,生怕稍高的语调刺到榻上之人,清冽的音色里裹着藏不住的迟疑。

他悬在半空的指尖微顿,终是轻轻落回膝头。

“都办了,只是父亲,当年的旧事,是不是还藏着未明的疑窦……”

他的话音未曾落尽,尾音还缠在齿间,心底沉埋多年的困惑刚要浮出水面,一阵近乎撕裂脏腑的呛咳,猝然打破屋内的死寂,硬生生掐断了他未说尽的话。

这咳势来得又凶又猛,绝非寻常风寒的轻咳,更似肺腑被反复揉挫的钝痛。

容恒的身躯骤然剧烈震颤,本就微弱起伏的胸口猛地绷紧,又重重塌落,喉间滚出沉闷的嗬嗬异响,面色刹那间从苍白发青,涨成病态的酡红。

脖颈间细弱的青筋根根暴起,蜿蜒如枯老的藤蔓。

容止心头猛地一紧,方才萦绕心头的迟疑与困惑,瞬间被惊惶冲散,五载清修养出的澄静心绪,顷刻碎作齑粉。

他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缕微风,探手取过床边矮几上叠放齐整的素色绸帕。

那是府中特为容恒备下的软料,质地细柔,专用来擦拭病中咳秽。

他以稳而轻的力道攥住帕角,小心凑至容恒唇边虚掩,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想为他顺气抚背,又恐力道失度伤了这副枯朽的身子,只得僵在原地,眉心紧紧拧作一道深壑。

他半蹲在榻沿,维持着这恭谨又焦灼的姿态,容恒喉间连绵的呛咳,每一声都重锤般砸在他心尖。

不知过了多久,撕心裂肺的咳意才渐渐平息,容恒软瘫回锦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尖锐的嘶鸣。

似每吸进一口空气,都要倾尽全身气力。

容止这才缓缓移开捂在他唇边的绸帕,目光甫一落在帕面,那双深如寒潭的凤目骤然一缩,眼底惊涛暗涌,眉峰拧得更紧,几乎要皱出沟壑。

素净的绸料上,点点血迹晕染开来,混着痰迹凝在纹路间,红得刺目惊心。

容止指尖骤然收紧,软帕被攥成紧实的一团,清奇的指节绷出青白,心底的惊痛与无力交织翻涌。

他自幼便知父亲体弱多病,却未曾想过,五年阔别,竟已病至咳血的境地。

男人从心底漫开的酸涩顺着血脉淌遍四肢,让他一时之间,竟寻不出一句妥帖的宽慰之语。

容恒靠在软枕上,浑浊的眸子牢牢锁着容止紧蹙的眉峰,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惊悸与疼惜,心底执拗的恨意,竟稍稍缓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手,如容止幼时那般,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眼,拭去他眼底的不安。

枯瘦的手臂在锦被下微微动了动,皮肉松垮地贴在骨头上,全无半分筋肉气力,只勉强抬离寸许,便再无半分向上的力气。

肌肉的酸软与虚乏瞬间席卷全身,那只抬起半分的手,重得似坠了铅石,直直垂落回锦被之上,连一丝微澜都未曾掀起。

这徒劳的举动,让容恒眼底掠过一抹蚀骨的颓然,又掺着不甘的愤懑。

他死死咬住干裂的下唇,拼尽残存的气力压下心头的颓丧,半掀沉重的眼皮,目光钉在容止面上,虚浮的声线里淬着刺骨的冷意与积怨。

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生机。

“你到底还是年岁太轻,人心险恶,哪是你能看透的……”

他的嗓音沙哑如磨过粗石,虚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似在斥责一个执迷不悟,被表象蒙蔽的稚子。

稍作喘息,他再开口时,提及京中与宫闱的种种,声线里渐渐漫上激愤,本已浑浊的眼眸,竟迸出几分异样的光。

“你刚回京便入了宫,想来太后定是对你嘘寒问暖,百般疼宠,就连我那皇兄,也接连为你颁下数道恩旨……”

说到此处,他的情绪骤然被点燃,方才平复的气息再度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窒息般的喘意涌上来。

他抬手死死攥住身侧的锦被,枯瘦的指节将软缎掐出深深的褶痕,指端因用力泛出青白,与苍白的肤泽形成刺眼的对比。

容恒闭着眼大口吞纳空气,喉间喘鸣此起彼伏,额角的冷汗顺着凹陷的面颊滑落,洇湿枕面一小片深色痕迹,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息,可眼底的激愤与怨毒,未有半分消减。

待气息稍定,容恒猛地掀眸,声线陡然拔高,将病躯里残存的戾气尽数迸发出来,字字如冰刃,直直扎向容止。

“可你万万别忘了,你娘当年,究竟是怎么没的!”

这一声近乎嘶吼的诘问,耗光了他片刻积攒的力气。

容恒话音落便再度急促喘息,可眼底的恨意却燃得更盛,似要将满室浓重的药气一并焚尽。

那是郁积十数载的怨毒,是丧妻锥心之痛与身残沉疴之恨缠结的执念,深嵌骨血,撑着这具破败的躯壳,苟延至今。

容止立在榻边,望着容恒形销骨立、却依旧目眦欲裂的模样,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这滋味比满室萦绕的药苦更烈,哽在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望着父亲枯槁的眉眼,望着他因激愤扭曲的面容,望着咳血后惨白如纸的面色,幼时零星的记忆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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