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你最懂事了,对不对(1 / 2)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廊下的日影又顺着青石板移了寸许。
暖金日光穿过廊下的素心兰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点。
风穿庭院而过,携着兰草清浅的幽香,缠缠绕绕漫满整个院落。
安楚澜跟在值守女使的躬身垂首,缓步引路下,踩着规整的步子踏进了桃景昭现下静养的小院。
这处院落是辰王妃特意拨出来的清净静养之所,规制虽不算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皇家打理的规整体面。
廊下的素心兰修剪得齐整,盆盎皆是官窑出的青釉瓷盆,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宫人扫得一尘不染,连一丝浮尘都无。
檐角的铜铃擦得锃亮,窗棂上的薄纱也是内廷特供的云霏纱,半点不见寻常人家后院的杂乱。
安楚澜踏入院门的一刻,眼底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与嫉恨。
这等由宫人亲自打理,规格远超普通贵女的居所,不过是给一个失了势的下堂妻静养,在他看来本就是逾矩。
可他清楚若是流露出半分不悦,被宫人传至太后耳中,安府的颜面,自己的仕途,都会化作泡影。
于是他强行敛去所有戾气,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石青色锦袍,将唇角的弧度摆得温文尔雅,眉眼间装出几分谦和,垂着眼帘,跟着女使的脚步,一步一步往正屋的月洞门走去。
男人步履看似从容,指尖却在袖中暗暗攥紧。
刚跨过正屋雕花的月洞门,他的目光便迫不及待地径直落向堂内临窗的软榻之处,一眼便牢牢锁住了榻上斜倚的桃景昭,再也移不开半分。
她今日穿了一身通体素净的云纹白缎外衫,衣料是内廷专供的云霏缎,触手柔滑如春水,垂落时如流云坠地,衣身没有半分珠翠镶边,也无缠枝莲,百蝶穿花的繁丽绣彩。
一水儿的素白裹在清瘦的身形上,没有任何赘饰,反倒将人衬得愈发单薄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没有强撑着端端正正坐直,只是虚虚地斜倚在铺着月白色绒垫的软榻上,后背松松靠着一床菱纹软枕。
肩头微微塌着,肩线削薄得近乎凌厉,连抬手抬眸的力气都似被病痛抽干,全然是久病未愈,气血两亏的孱弱姿态,再没了往日里那副棱角分明,事事要强,眉眼带锋的凌厉模样,整个人都裹在一层脆弱的气韵里。
安楚澜的目光如同细密的丝线,一寸寸细细描摹着她的容颜,不肯放过半分细节。
她面色是褪尽了所有血色的苍冷苍白,不是闺阁女子刻意妆点的素净,而是伤病缠身,日夜煎熬,气血亏虚透出来的病白。
两颊微微凹陷,原本饱满莹润、带着少女娇态的面颊,此刻只剩一层薄软的肌肤贴在清隽的骨相上,透着病中人独有的虚软与憔悴,连下颌线都显得愈发尖细。
她的唇瓣是浅淡的雾樱色,没有半点脂粉润泽的光泽,干干涩涩的,像是许久未曾沾过温水,唇纹细细密密地铺在唇瓣上,连唇尖都带着几分干裂的痕迹。
最惹眼的是她的眼尾,晕着一圈淡淡的胭脂红,不是闺阁女子描眉画眼染就的娇媚,而是彻夜哭过之后残留的红肿与倦意,睫羽又长又密,如蝶翼般垂落着,没了往日里的清亮锋芒,眼瞳蒙着一层浅淡的水雾,是伤病缠身与心力交瘁缠磨出来的病容,连抬眸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滞涩的无力。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倚在榻上,素白的衣袂顺着榻沿垂落,铺在地面上如同一汪静水,乌发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了个随云髻,几缕细软的碎发被虚汗濡湿,贴在苍白的鬓角与光洁的额间,眉眼间裹着挥之不去的孱弱与倦意,活脱脱一副我见犹怜,弱不胜衣的病美人姿态。
那股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弱不禁风,没有半分刻意雕琢的痕迹,竟让安楚澜原本揣着满心算计,满肚子威逼利诱的心,莫名软了几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稍重的气息,都会惊扰了这副易碎的模样。
安楚澜站在原地,脚步顿住,心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思忖,将眼前的桃景昭,与日日缠在身边的桃景韶反复比对。
桃景昭与桃景韶这一对姐妹,皆是京中权贵圈里数一数二的绝色容貌。
论五官底子,皮相骨相,两人本就难分伯仲,都担得起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评语。
可桃景昭素来性子刚烈,事事争强好胜,不肯落于人后,行事利落果决,从不会做小伏低,柔态示人,更不会曲意逢迎,软语温存。
这般锋芒毕露、棱角分明的性子,纵然容貌绝世,也总让人觉得有难以逾越的鸿沟,少了几分寻常女子该有的柔婉娇媚,这也是他渐渐疏远桃景昭的缘由之一。
反观桃景韶,一向最会拿捏小女儿姿态,事事顺着他的心意转,知情识趣,软语温存,永远是一副娇怯依人,楚楚可怜的小女人模样。
说话柔声细气,做事百依百顺,处处都捧着他,顺着他,将他的男子颜面捧得极高。
这也是这些日子,他愈发偏宠桃景韶,将桃景韶宠得无法无天的根本缘由。
可今日瞧见桃景昭这副卸去所有锋芒的病容弱态,他才骤然惊觉,这女子褪去一身凌厉,卸下所有要强的伪装后,竟有着这般动人心魄的绝色风姿。
那是一种褪去锋芒后的清艳,是伤病揉出来的天然脆弱美感,没有半分刻意逢迎的造作,比桃景韶日日装出来的柔婉温婉,娇怯可人,更具直击人心的韵味。
连桃景昭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病气,都成了添色的点缀,让这份绝色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论风姿气韵、论绝色风骨,此刻的桃景昭,竟是比刻意逢迎,矫揉造作的桃景韶,还要胜出数筹,连他见惯了美人的眼,都忍不住多停留了几分。
看着桃景昭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安楚澜原本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腹稿,那些威逼利诱、假意安抚、倒打一耙的说辞,顷刻间全都咽回了肚子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的脑海里飞速盘算起新的念头,层层算计在心底翻涌。
若是借着这副病弱姿态,软语哄劝,哄得桃景昭松口低头,让她主动前往慈宁宫,在太后面前认下是自己善妒成性、小题大做,才惹出这一连串的事端。
再把前因后果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对外只说是闺阁姊妹间的小打小闹、口角争执,并非什么苛待正妻、蓄意构陷的恶行,顺理成章地平息太后的怒火,撤了大理寺的查办,免去他与桃景韶的所有责罚,彻底保全安府的颜面与声望。
那他也不是不能松口,给桃景昭一个正经的侧夫人名分。
毕竟以桃景昭的绝色容貌,如今又有这般我见犹怜的病弱姿态,留在府中既能撑得起门面,又能满足他的私心,再加上她手里握着的丰厚嫁妆,田庄、铺面、金银细软不计其数。
留着她在府中,对安府的家业、对自己的前程,只有益处没有半点损失。
只要她肯低头服软,肯收起那副事事要强的硬脾气,肯顺着他的心意做事,一个侧夫人的位置,不过是随手施舍的恩典,也算不得什么损失,还能落一个念旧情、宽和大度的名声,一举两得。
这般想着,安楚澜脸上的神色愈发柔和,眉眼间堆砌起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愧疚,连寻常见客的尊卑礼数都顾不上了。
他既不行拱手问安之礼,也不做半点客套的寒暄,只是顺势抬脚,径直坐到了桃景昭身侧的榻沿上。
男人的身子微微倾向她,刻意拉近两人的距离,一双桃花眼刻意弯起,眼尾挤出几分假意的怜惜,面上的神情做的十足,仿佛真的对她的伤势痛心疾首、愧疚万分一般。
他放软了声线,刻意压着嗓子,语气里裹着层层叠叠、刻意装出来的怜惜与自责,开口便是轻飘飘的假意推诿,将所有过错都推给桃景韶。
“昭昭,都怪我,昨日是我未曾看住韶儿,没能及时拦着她胡闹,她年纪小,被家中宠得性子娇纵,一时失了分寸,怎么竟然下手这么重,把你打成了这副样子。”
“瞧着你伤成这样,我这心里,实在是疼得厉害,恨不能替你受了这些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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