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连载版第一回(4 / 5)
松田原本打算刊载有关塞林格所着《麦田捕手》的文章,我问是不是书评时她摇头,回答我说是类似读后感的东西,还说周三晚上要留在社团活动室写,笑着打趣说她自己还挺憧憬关禁闭的。第二天她却死了。
“呐,智子的原稿,完成了吗?”
“不知道啊,没完成的话,要减少页数吗?还是刊载别的原稿?”
“写到一半也没关系吧?就照那样刊载上去好了,说明是追悼文就行了。”
“那……不行。”
“诶?为什么?”
“不想。”
我默然笑了,追悼文之类的东西,松田智子不可能为之高兴吧。肯定会说着“令人不适”并皱起眉头——自己不经意间考虑这种事情,实在愚蠢得可笑,才不禁笑了。就在刚才,明明还想喊着她已经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怎么了?
电话那头,古峰担心地发问。
我只回答没什么。
“松田的原稿,之后再考虑吧,如果已经写完了就没问题。”
“明白了,宫原和上田的原稿,我会去确认。”
“也不用太勉强自己。”
“没事,谢谢了。”
古峰说完再见之后挂断了电话。
我随手将手机滑落在地,自己又躺回了床上,感到非常疲倦。闭上眼时,我低喃着,追悼文。那种东西,到底是想怎样写啊,反正会是在网上找模板、把名字替换成松田智子吧。说到底,那种事情是想要谁来做啊。
有点犯困,然而,不太睡得着。
和古峰通话结束大概一小时之后,听到门口的信箱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我睁开眼。倒并非是有什么预感,想着
反正是广告吧,我只是为了把它揉起来扔丢进垃圾桶而从床上起了身。
收到的是个白色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没有寄信人也没有地址,没有邮票也没有邮戳。
我拿着信,穿上运动鞋,打开门。过道栏杆方向看上去的夜空被云层覆盖着,看起来很沉重,右手边就是十字路口,交通信号灯的红光从侧面照着我。
这是个安静的夜晚。仔细一听的话,能听到走下台阶的脚步声。我从栏杆上探出身子,注视着公寓的入口,没多久,出现了个青年的背影。
“织原。”我喊了他的名字。
织原在路灯下停住脚步,慢慢回头。他面无血色,像戴了面具一样惨白。嘴角没有流露表情,只有眼睛带有情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无言地向对方表达情绪。织原像看向灭门凶手一样看向我,深深地憎恶着我。
看到他的脸,我还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也好像对他持有恶意。到底是为什么,我会没来由地、在直觉上讨厌他呢?我们互相盯着对方的脸盯了很长时间,一言不发,连姿势也不变。
终于,织原勉强改变了视线。他好像看到我右手拿着的信封,我也将目光转向信封,这时候听见了他的声音。
“是你的错。”
我再次看向织原,但他已经背过身了,就那样迈出步子,走出路灯照射范围,轮廓也逐渐消失了。
——是你的错。
这种事当然知道,用不着特地来说。
3
我怎么也不是很想拆开信封,就把那白色信封放到桌子上。这时,我看到了社团活动室的钥匙,是从小泉那边拿到的。看来我有把麻烦事暂时后置的习惯。
握着钥匙,我出了门。车站方向,路灯微弱地照亮夜空的云。我背向那路灯,转向夜幕深邃的方向。大概是找了便宜地块的结果吧,学校位于离车站四十分钟脚程的小山丘上。我所住的学生宿舍大致在车站和学校之间,平时走二十分钟到达的距离,我这次慢慢地花了双倍的时间走。
左手边是接连的田野,右边也是差不多的光景,不过偶尔会有便利店和加油站,远方则能看到街道灯光。我全程看着左手边方向走着,牛蛙群的声音重叠起来,响彻云霄,不过没有光照,看不到它们的身影。虽然道路不是很宽广,但大型卡车还是能顺畅通行。各式各样卡车驶过,刮起略微和煦的风抚摸着我的后脑勺,在带着湿气的夏日空气里,有溶解其中的草香味析出。
当然,这条路我和松田一起走过好几次。记忆中,她口中哼着某支曲子,挺有名的一支,我也听过,但她说过想不起曲名了,我也怎么都回忆不起来。就是大概两周前的事情,虽然现在头脑中还盘旋着她的曲子,但果然还是记不起曲名。
在路上的便利店买了生菜火腿三明治和一罐咖啡,我边走边吃。明明很饿,却吃一口就失去了胃口,但我还是勉强用咖啡将第二块三明治带入胃中。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进入那建在山丘上的校园前,得先走上一段不算长的陡坡。大多数教学楼漆黑而静谧,但社团的活动教室楼还有光亮从几扇窗子里透出来。我把便利店的袋子扔进楼道入口处的垃圾桶,然后走上能听到脚步声的薄铁板制外楼梯。文学社活动室就在三楼。
就算站在门前,也没有她死过的痕迹。连黑黄相间的警戒线都没围,也没挂着“禁止进入”的警示牌。我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插入锁孔,指尖轻微感觉到一丝阻力,不过稍微用力,锁就发出细微的声音,开了。
我推开门走进房间,打开门口的日光灯开关,灯快速闪了两下后亮了起来。这是我已经看惯了的活动室,八叠大的活动室中间,两张长桌相对着拼合在一起,外围一圈摆放着钢管椅。左手边的墙那侧是书架,松田倒下的地方就在那前面。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就算俯身搜寻也找不到一丝血迹。不只是地板,整个活动室都比记忆中的更整洁。警察应该不会清扫,可能是他们走后,哪个社员打扫的吧。我关上门,从内部上锁。
小泉为什么给我留了钥匙呢?她预想过我会像这样踏入活动室吗?她说想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找出犯人。现在想想,其实还挺出人意料的。不知道因为她个子矮小还是因为大眼睛宽额头,从外表看上去,她总给人像是小孩子的印象。不过一旦和她交谈,会觉得她在某些方面很冷静客观,又不如说是她好像拒绝作为一个仅仅憧憬业余侦探的大学生。
但不管怎样,我并非为了调查杀人事件而来到这间活动室。正对面的墙边另外还设有一张长桌,那上面简单地摆放着电脑和打印机。松田说过要在社团活动室写原稿。她自己没有台式电脑,因此,在发生事件的那个晚上,她用的应该就是这台电脑。我坐上钢管椅,打开电脑电源,硬盘发着“嘎吱嘎吱”的划刻声启动了。
电脑看来是处于睡眠模式,系统提示输入密码,我输入了只要是社员都知道的字符串。松田在启动电脑时,应该也是这么做的的吧。以同样的顺序、敲击着同样的按键。
按下回车键后,画面切换了,出现了word文档页面。横向的文本中,一眼就能看到有“霍尔顿”等文字。霍尔顿·考尔菲德,世界知名的十六岁少年。毫无疑问,这是松田那天晚上写的文本。
——无论如何,我也得要写关于那本书的文章。
她这样说过。
我闭上眼,缓吸一口气,就这样继续深呼吸了几次,回想起松田不悦的表情,然后睁开眼,将滚动条拉到最上面。是一篇挺长的文本,用四百字稿纸换算来看的话,大概会有近二十页吧。第一行写着标题,《为了与挚爱友人的对话》。
我开始阅读,她那最终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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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与挚爱友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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