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小说与传记(3)(1 / 2)
第25章小说与传记(3)
一切全然利他的行为,都以同感为基础,而同感又建立在想象力之上。如果我们能够想象自己处在别人的位置上会是怎样的情形,我们就能采取巧妙而有效的行为,减轻他人的痛苦。读小说中刻画精准的人物,让我们能认识并理解更多形形色色的人群;可以说读人物对我们而言是精神的体操,能增强我们设身处地、全心全意考虑问题的能力。因而读人物能矫治狭隘和自私,通过发动想象力拓宽视野、增加情感体验。由此产生的道德影响要比老一套“示范”、警告、报应的方法有效得多,而且真理借此不言自明,启示由此深入人心。
小说的方法
前文在说到小说作为生活的写照时,就已经暗含了小说创作所涉及的方法。当然,关于技巧,还有其他重要的问题我们会简略地提及。
无论作家所描绘的生活图景多么真实,只要没有给读者留下印象,价值就都不大。因而作品有没有影响力至关重要,因此一些作家为了获得影响力,甚至以放弃作品真实性为代价。
影响读者对作品的反响的最全面的因素是结构。一个故事如果没有组织好,情节支离破碎,找不到线索,没有高潮,没有结局,很难让读者从头到尾读下来;即便是读下来了,也调动不起读者在理性层面或情感层面的兴趣,不会在他们的脑海中留下印记。这样的故事缺乏的正是赋予结构以统一性的那些元素。由此看来,小说家的任务就在于尽可能打造衔接紧密、组织完整的情节,同时也使故事的呈现真实而自然。这就是作者面临的最大的技巧问题,因为再粗心的读者也应该具有审视和欣赏结构的能力;如果一个读者不能把作品看作一个整体,他也就没有能力来合理地鉴赏小说。
处理情境和事件时有时也需要相似的技巧。很多作家能够很好地把一个个事件单独呈现出来,而好的作家不是把事件当作一根线上的珠子,而是建造一幢大楼的砖石。
情节和事件反过来要与人物紧密相连。人物不但要刻画得清晰可辨,而且与人物促成或经历的事件应该能够相互解释。关于在小说中公开明确地分析人物是否恰当,有过很多讨论,一些作家觉得,必须只让人物的言行来阐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像在戏剧中那样;而另外一些作家则无拘无束地亲自走上台前,坦率地解释其笔下人物的动机和感受。到底这样做好不好,自然取决于作者解释的方式。萨克雷常躲在剧中人背后与读者亲切闲聊,让人着迷,欲罢不能。一方面,作者明确的阐述会为读者省去麻烦,防止产生严重的误解;另一方面,让读者自行得出结论的话,无疑能让读者感到非常满足,同时允许角色展现自我、摆脱对作者的依赖,也是小说在再现事实方面的长足进步。
本文尝试着概述了小说创作的几大原则,没有对其中的任何一个流派抱有偏袒的态度。这些原则应用于各式各样的小说类型,比如现实主义和传奇小说;寻常事迹的编年史和对冒险的记录;有情节也有细致入微的心理分析的精彩故事。人类无限的历史提供了同样数不尽的主题;要想讲述好某个主题,可能时而需要强调外部环境,时而又转向事件的内部,有时需要在平常的人和事上多着墨,有时又要关注不寻常的事物,其中的技巧和方法五花八门,需要在各种情况下选择最适合的。尽管有这些变化,但要想使小说真实可信,最重要的还是要忠实于人性和人类生活最永恒、最核心的特征,同时,作家则应该对真相的呈现充满热情和兴趣。
读者可能很自然地问,既然提供乐趣是小说公认的作用,那么从小说中能得到什么样的乐趣呢?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想要得到乐趣的人。有的读者认为没有什么比结识不同的人、拓展个人经历、学着体验他人的感受更能令人感到愉悦的了;这一点也是小说的主要价值所在。也可以说,为读者留下生动鲜活的印象、有力地抓住他们的兴趣,就是小说为寻求乐趣的读者所准备的礼物。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拥有广泛的生活经历和深刻的生活体验,在一个每时每刻都有意义的世界里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让自己的行为在这个世界获得反响。精通小说艺术的当代文豪亨利·詹姆斯用一个准确绝妙的隽语总结道:小说家为让读者体验生活而倾其所有,这不就是在取悦我们吗?
通俗小说
弗里德·诺里斯·鲁宾逊[69]
在本次讲座里,我们要讨论的作品在时间以及空间跨度上都非常大。其中有《伊索寓言》,这部作品集以公元6世纪一个希腊奴隶的名字命名,但实际上是由他之前和之后许多代人逐渐创造出来的;有《一千零一夜》,这部作品包含了来源各异的东方故事;有《达德伽旅店的毁灭》,这是中世纪爱尔兰冒险故事的典型代表;还有格林兄弟所代表或者安徒生所模仿的民间故事。在这样一系列作品中,题材和风格自然是多种多样的,初看起来可能找不到什么共同特征。但刚才提到的所有这些作品——或许安徒生童话除外——都属于散文体通俗小说,而安徒生故事集是对类似作品的艺术模仿。
“通俗”的含义
在这里使用“通俗”这个术语,当然是从学术含义上来说的,跟普通意义上的时髦或流行没什么关系。如果更严格地去定义,通俗作品应该是匿名的而且是连续多个作者的共同作品。通常在成文之前,通俗作品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人们口口相传,因此,它们在风格和形式上被打上了传统的而非个人的烙印。
对于通俗作品的确切属性和范畴,一直众说纷纭。单看民谣诗,从它唱歌跳舞的人群中,有时候确实可以看出共同创作的过程;但散文体故事就不同了,民谣诗那种集体创作的机会就不存在了。不过还是接连不断有不同的叙述者对同一个故事进行改造和添加,使之成为共同作品,没有哪一个作者能完全对该作品负责。
通俗作品在散文体和韵文体中都体现了不同阶段的艺术技巧。比如我们能看出盎格鲁—撒克逊史诗《贝奥武甫》出自一位高水平的诗人之手;再如《一千零一夜》,很多人怀疑,其风格和结构很可能是由文学素养较高、技巧娴熟的一位作家或一群作家塑造出来的。
关于这一文学题材整体的历史或者某些作品的确切属性,有很多问题还未有定论,但世间有大量文学作品是真正意义上的集体财富,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就其来源和传播过程而言,它们是大众的,这也就决定了它们的特征。
现代人眼中的通俗文学
退后几代,我们现在研究的这类作品在文学或教育类的作品集里,可能地位还没有这么显著。因为在很大程度上,精英阶层是在18和19世纪才开始对通俗文学产生兴趣,或者说是正式开始关注的。之前,尤其是在古典标准盛行的时代,文学研究主要是指研究诗歌、哲学或演讲中的大作品,而批评艺术主要包括从此类大作品中总结出的规则和标准。大众的作品,即使有文人加以关注,可能也会用傲慢的态度来看待,或者用正规的标准进行评判,比如阿狄生在称赞歌谣《切维·蔡斯》时,称其在很大程度上遵循了《埃涅伊德》的叙事方法。
但后来,文学批评的精神发生了改变,作家甚至转向了另一个极端,即吹捧一切通俗作品。他们夸大作品形成过程中大众的作用,以至于把《伊利亚特》和《贝奥武甫》视作整个民族的共同作品。人们重新开始以高级的形式欣赏通俗文学,于是开始对通俗或半通俗小作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大量学者致力于收集世界各地的民歌和民间故事,并加以研究。大部分人都对诗歌非常热忱,因为最多的力气和聪明才智都花在了对《伊利亚特》或《尼伯龙根之歌》这类伟大史诗的研究上。不过,很多通俗散文体叙事作品也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和研究。
通俗文学对高雅文学的影响
尽管通俗小说在文学史著作中并不是一直地位显赫,但它长期以来对更高雅的文学形式发挥了重要影响。在古代世界,这一点非常明显——戏剧和史诗所改编的神话通常源于诸神和英雄的传说故事。承载着道德智慧的寓言故事自然一直是演说家和作家们源源不断的写作资源,在12世纪的玛丽·德·弗朗丝或17世纪的拉封丹这样的诗人笔下登峰造极。
尽管全本的《一千零一夜》故事集是在近代才被引入欧洲文学,但这本故事集中的那一类东方故事早在十字军东征的时代就已经在欧洲广为传播,为欧洲中世纪小说提供了大量素材。上个世纪,诗人们在“好人哈伦·拉西德”时代的传说中也找到了一座丰富的素材宝库。同样的,许多高雅诗歌和传奇小说一直取材于北欧民间故事,这些民间故事以凯尔特人和斯堪的纳维亚人的传奇或者现代德国格林故事集为代表。很多伟大的戏剧和诗歌的内容都来源于某个童话或传说故事,比如饱受迫害的灰姑娘的故事,或者父子两人不经意间卷入生死决战的故事。亚瑟王的传奇故事中的基本要素都源自民间传说,这些民间传说与达德伽的传说差别不大。经过宫廷诗人和文雅的传奇作家的润色,我们常常很难认出那个最初版本的故事。故事的寓意发生了变化,而且故事发生背景被挪到了一种更高级的文明里。处理这些故事的作家们常常意识不到故事素材的历史和它们的含义。不过,在过去的一百年中,批评研究的其中一个主要成果,就是展示了文学艺术最杰出的作品是如何取材于民间传说的简单要素的。
通俗叙事文学的特征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通俗小说在文学教育中有着重要的地位。但即使不考虑历史标准,就通俗小说本身而言,这类作品也拥有丝毫不亚于艺术文学的人情趣味。
安徒生和格林兄弟的故事集,总体上叙事方式非常简单。这些故事讲述的情节都很简单,是被本土化了的,但大部分都看不出明显的民族或个人特征。它们深受各地人民的喜爱;而且不管民间故事是从哪里收集到的,它们所描述的故事都是具有普遍性的,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发生。伊索寓言的叙事同样处于一个简单的阶段。爱尔兰的英雄传说就更复杂一点,里面有情节的累积,结构与史诗有点相似;主人公也是较为明确的,有半历史半传说的性质。本土化是非常重要的,这些故事重现了北欧英雄时代的生活和精神状态。英雄传奇中所穿插的叙事散文和数目众多的诗歌,都说明在古老的吟游诗人中存在一种独特的、在很多方面依然很原始的文学传统。
终于,《一千零一夜》在一个新的方向上为我们呈现了更加复杂的进步。虽然故事的基本构成要素依然是野兽寓言、神话传说以及关于爱、勇气或阴谋的民间趣闻;但这些故事是在一种富庶稳定的文明社会里塑造出来的,并凭借历史上的成熟,描绘了中世纪伊斯兰世界人们的生活和行为习惯。许多故事,像之前提到的那些作品一样,作者的名字都无从知晓,很明显是很多人历经数代共同完成的作品。但是它的文学风格却显然已经十分完整了,这些为数众多的无名作者看来都是真正的文人墨客,已经不再是那个口耳相传的时代简单的说书人了。《一千零一夜》尽管依然不是个人创作的产物,但在严格意义上,它并不属于通俗作品,而是属于文学作品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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