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小说与传记(7)(1 / 1)
第29章小说与传记(7)
不管一个人信仰什么,他都不可能自给自足,也不可能脱离别人的影响进行原创性的活动,不管我们承不承认,那些死去了还荣登王位的君王必然会影响着我们;传记使他们走近我们,并且用他们生动的生平更有针对性地教导我们。这是传记给我们带来的最大益处,不过没有哪个健全的灵魂能一直处于狂喜的状态,所以在其他的状态下,我们可以寻找那些不是先知的伙伴。我们需要放松自我,我们的智力和灵魂一样渴望食粮。真诚的乐趣是很有价值的,而传记恰好为我们提供了各种各样的乐趣。
自传的价值
自传是传记中的一种非常重要、非常宝贵的作品。通常人们对自传的偏见是,觉得它既然是以自我为中心,必定索然无趣,这种偏见是站不住脚的。除了自卫本能,人类自我表达的冲动在其他一切冲动之上。艺术家通过自己所精通的技能——绘画或雕塑,文学或演讲——来表达自己。如果他不去刻意地避免个人情感的影响,他本人的思想就会嵌入自传作品;这作品就是“他”的作品。单纯搞科学的人通过实验发现抽象的规律,他在实验过程中总是对实验器材进行杀菌消毒,避免因个人原因导致实验误差;但我们并不会因此对他这个人不感兴趣。我们会感到更加好奇,人既然容易情绪激动、内心充满矛盾、身体又都存在缺陷,又如何成功地探索广袤无垠的星空以及无限渺小的原子和电子的世界?
我们很高兴地发现,达尔文是新体系的先知,当之无愧。达尔文,这样一个坚强、安静、谦逊的人,时刻受到抑郁病的折磨,但他十分有耐心,他要的不是别人称赞自己的观点或者获得奖赏,他要的是真理。
即便有些自传里的自负或自我中心看起来实在刺眼,你稍微容忍一下也未尝不可,只要把它看成某些天分的发展必然产生的分泌物就行了,就像牡蛎中产生珍珠这种分泌物一样。如果有珍珠产生,那这珍珠本身就是一种补偿。而且,这样的欺骗就像小孩子装神弄鬼一样,太明显了,我们根本不会上当。对于小人物的傲慢自负,我们所愤怒的正是看到他们的动机是让我们以为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伟大。不过,如果自负之人的确有着过人之处,甚至有非常伟大的过人之处,即使他们身上有些令人反感的瑕疵,我们也应该看到他们在其他方面卓越的成就。而且,这其实也会给我们带来许多乐趣!连雨果都曾郑重其事地宣称:“法国是文明之首;巴黎是法国之首;而我是巴黎的大脑。”看到这句话,你有想要反驳他的冲动吗?当然没有。我们只是会在心里笑一笑罢了,而不会真的嘲笑他大言不惭。罗斯金在《往昔》中虽然自负得很明显,却无损于这本奇书的魅力,甚至使我们读起来觉得更加真实了。
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如果你还不知道传记的价值何在,甚至还未感受到英语世界里丰富的自传的魅力,那你可能就读不下去传记了。前面提到了《富兰克林自传》,还有一本同样精彩的《吉本自传》。这部自传展现了这位18世纪的世界公民是那么的温和、理性、勤奋,但在这些方面完美的天才,在感情上却不太热情;他在父亲的命令下解除了与女友苏珊的婚约,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不是一个忠贞的爱人,却是一个孝顺的儿子。”
约翰·斯图亚特·穆勒这个人介于才高八斗的人(如富兰克林和吉本)和多愁善感的人之间。虽然他很早就发展出了惊人的才智,却依然对宗教充满了渴望,并且凭着感觉生活。此类自白的另一个极端是纽曼的《辩护书》,在书中,纽曼徒劳地想要把情感的热血注入神学教条那僵化了的血管中。
约翰·伍尔曼的《日记》就截然不同了,作者在书中十分诚实地描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灵魂,他从不浪费时间去研究中世纪神学家提出的模棱两可的词汇,而是有意识地去接近上帝。伍尔曼唯一的缺陷在于:由于他完全是一个超凡脱俗的人,所以他从来都不屑于告诉我们有关他自己和他那个时代的事,其实这都是我们很希望了解的。
其他领域的人物也有诸多自传。很多军人都写过回忆录,这里可以提一下格兰特将军的回忆录,只有历史上恺撒的《高卢战记》能与之媲美。作家,诗人,从事不同事务的人,无名小卒以及社会名流,都为我们打开了一扇认识他们的窗户。从维多利亚女王的《日记摘录》到布克·t.华盛顿的《超越奴役》,多么大的反差,多么丰富的内容,多么广泛的题材!
我们也可以在自传中见识到世界其他地方很多有才华的人,包括之前提到的贝温尤托·切利尼的自传。其他的意大利人,如阿尔菲耶里、佩里科、达泽利奥侯爵、马志尼、加里波第也在传记中获得永生。似乎与其他民族比起来,法国人更觉得自己是戏剧中的角色,所以自传在法国遍地开花。其中首屈一指的是卢梭的《忏悔录》,在风格上登峰造极,在内容上引人入胜,虽然是出自最卑劣之人的笔下。
传记和历史的关系
在文学的广义范畴里,传记介于历史和小说之间。有一派历史学家,确实不想将想象力仅仅束缚在一代或一个世纪的时间里,他们的研究以千年为单位,却忽视了历史中的每一个人。他们想要发现并阐述一套宇宙发展的普世法则,描绘一个很长的时间段里大众的集体行为,观察制度的演变。在他们眼中,连拿破仑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我并不是在贬低这些研究者付出的艰苦努力。大多数人都能感受到在时间中穿梭的乐趣,就像天文学家在空间里穿梭一样十分神气。这样的旅行令人十分爽快,而且绝对安全,足不出户就能完成;而且没有责任需要承担,一身轻松。归纳的力量,令我们心满意足,但我们千万不要因归纳带来的快乐就认为这个过程十分有价值。如果以十万年为单位,个人会被忽略,即便是用显微镜也无法恢复原貌。所以,在渐新世到新石器时代之间,我们完全可以忽略一二十万年。但当人类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地质时代、进入了历史领域之后,大众就绝对由个人来引领了,这是不容置疑的。而且这也是很好证明的,你会发现每当两个以上的人凑在一起,领路的一定是其中一个人。
人类脱离了野蛮阶段之后,也出现了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人。大众始终是可塑造的;也可以说,他们都拥有潜在的能量,等着有个领袖将这些力量分配到特定的工作岗位上。在很多情况下,伟人并非由时代所造,他有一种内在的、天生的能力,能够影响、控制甚至是催眠同时代的人。我们不能说成百上千拿破仑时代的普通法国人加在一起就等于拿破仑,这个公式太荒谬了。拿破仑确实与他们有一些共同点,他的器官都与普通人一样,而且他也具有普通人所怀有的欲望;但拿破仑之所以成为拿破仑,恰恰是因为他自己那些与众不同的特征,而不是那些与普通人共有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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