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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戏剧(2)(1 / 1)

第37章戏剧(2)

戏剧的社会背景

不过,即便你了解了以上差别,你依然会发现,欣赏过去的戏剧在起初仍然有一定难度。从公元980年开始,现代戏剧就超越了之前描述过的简单拉丁文插段,因为它有了事件推进、人物刻画和抒发情感的自觉,其后一直发展到有以英语、法语或德语写出的戏剧作品。接下来,戏剧在人物刻画上渐渐获得了巨大发展,到了15世纪末,出现了一些神话剧和道德剧,它们与马洛时代之前的任何英国戏剧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但是我们要知道,所有这些神话剧和道德剧的背后是一个尚未分裂的教会,故而随着宗教改革的出现,及其对个人判断的价值和终极性的坚持,说教戏剧开始让位给娱乐戏剧,即五幕剧的幕间插曲和开头。然而,正如伊丽莎白时期和詹姆斯一世时代的一些戏剧一样,我们在这些戏剧中也发现了粗野的基调,滑稽戏似的幼稚胡闹,故事情节的矫揉造作,这些时常使得我们读不下去。此外,它们的戏剧技巧——常常无视一致性的概念,通过合唱、独白和旁白来说明故事——现在看来有些过时了。除了其中最伟大的经典剧作(大部分为莎士比亚的作品)之外,伊丽莎白时期的戏剧刚开始读时会觉得有点古怪。只有了解到它们是在什么情况下产生的,我们才能理解它们的真正价值。

即便是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的伟大戏剧,也要求我们做好背景调查——这些戏剧所围绕的希腊生活是怎样的,他们为之而写的那个舞台又是怎样一番面貌(对欧里庇得斯作品的要求要宽松一些,因为他更现代)?对于这些戏剧,想必成千上万的观众都对它们所表现的那些神话和故事有普遍了解,在了解的基础上再去观看,这类似于我们之前一代人观看由圣经故事改编而成的戏剧。我们应该抱着同样的态度,来理解伊丽莎白时期那些坚持不懈地欣赏《罗密欧与朱丽叶》《尤利乌斯·恺撒》和《哈姆雷特》的不同版本的公众,去看待其他剧作家对于同一个神话的更加现代的处理方法——他并不是要为新而新、哗众取宠,而是希望以个性化的手法处理一个古老的故事。伊丽莎白时期的民众也是出于这样的心态喜欢《罗密欧与朱丽叶》《尤利乌斯·恺撒》《哈姆雷特》的续篇。要评判希腊戏剧或伊丽莎白时期英格兰的戏剧,必须牢记以上的事实。

当你从希腊和伊丽莎白时期为了娱乐和教诲大众而写的戏剧转向高乃依和拉辛的作品时,所面对的戏剧就不同了。后者主要面向的是受过教育的人,而且,它们并不是凭借个人天赋创造的产物,而是根据批评理论精心创作出来的。这些理论,更多的不是来自对古典戏剧的研究,而是来自评论者们对一位希腊戏剧评论者即亚里士多德的述评。例如,关于时间、行为和地点的统一(“三一律”的产生本身是由于希腊舞台的物理条件所限)的本质就是亚里士多德的观点。相对而言,17世纪的法国悲剧属于知识分子。

于是,随着人文主义精神广为流传,人们对塞缪尔·约翰逊的愿望越发产生共鸣,那就是,“以广阔的视野审视从秘鲁到中国的整个人类”,戏剧开始反映一切。这个世界不再将重心放在嘲笑浪荡儿和富家子的自私傲慢和自我放纵上,开始转而同情他的妻子、未婚妻或朋友——一切深受其害的可怜人。复辟时期的喜剧生动地说明了喜剧与悲剧的差别只因着重点有所不同:不经思考的笑声遭到冷落,同情的眼泪成为风尚。但是伤感喜剧所体现的心理仍然是守成和肤浅的。直到19世纪,从来将受众的情绪反应作为重点的戏剧发生了巨变。在法国和德国,戏剧冲破了伪古典主义的桎梏。几百年来,这种桎梏把戏剧禁锢在空洞的说教里和死板的人物刻画上。歌德、席勒、雨果、大仲马和阿尔弗雷·德·维尼为我们呈现了一个戏剧传奇和历史的新世界。而反过来,这种浪漫传奇又催生了以科学精神为基础的现实主义,摒弃了一切旧的价值观。

戏剧中的现代心理学和社会学

在易卜生及其追随者的作品中,对性格、行为、对错,甚至一般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的透彻审视随处可见。这些剧作家牢牢扎根于新兴的、正蓬勃发展的心理学,同时坚信个人主义,认为每一种被普遍接受的观念都应当有其合理的根据。最近半个世纪以来,正是这样的剧作家稳定地拓宽了戏剧艺术的领地:他们由单纯地讲故事发展为创作伦理戏剧。实践使这些人确信,在有限的时间内(至多两个半小时),一部戏剧最多只能陈述一个问题或描绘一组社会状况,于是他们开始将描绘状况或提出问题作为剧作的唯一内容,不再试图给出——哪怕是暗示——答案。

我之前已经提到过,18世纪的创作伤感戏剧的作家也描绘了社会状况,但其出发点却是直觉性的。今天,我们摆荡至另一极端:剧作家意识到了戏剧空间的有限性,因相互矛盾的心理学理论感到困惑,人类灵魂的复杂性让他们倍感迷茫,这群人因此坚信,大问题提出之后不可能瞬间得到解决,也没有现成的灵丹妙药,故而今天很多剧作家对“恶”的情境仅止于描绘,其准确意义,或者是更好的,对“恶”的解决方法,则等待他人来找寻和提出。高尔斯华绥的《正义》,就像白里欧的《红衣》一样,没有提出任何解决方法,但两者所描写的状况都因剧作本身而发生改变——《正义》描写了监狱生活状况,《红衣》刻画了法国小法官生活的黑暗面。

歌舞剧和电影的威胁

当今美国的年轻一代对剧院表现出了真切的热情。他们疯狂地涌向剧院——这里“剧院”不仅指演出戏剧的地方,还包括歌舞剧院和电影院。这种情况在之前的美国从未出现过。看戏剧的话,人们通常要走不短的距离,而且经常需要预先存钱。而歌舞表演和电影的票价却很便宜,几乎人人都买得起,加之演出场地近便,其风靡便不足为奇了。但问题是,它们所提供艺术上的价值有时就像其价格一样低廉。固然可能有优秀的歌舞剧,而且也有适当的法律去剔除歌舞剧或电影中的糟粕成分,但是我们还是要承认,有一些隐藏的危机是法律鞭长莫及的。首先,歌舞剧和电影能为尽可能多的人提供价格更低廉、服务更舒适的娱乐,这导致包厢和楼座里的上座率远比从前要低得多。剧院上座率的降低自然会影响很多戏剧上演的机会,因为一部戏剧要想上演,剧院经理必须确保观众数量——观众至少要比经常光顾交响音乐会的人多。

歌舞剧就像在火车上阅读的短篇故事集一样,通常只是消磨时间的方式,基本上不需要人集中心志。歌舞剧,如果抓住了我们的兴趣点,我们自然会去注意;如果看完“一轮”下来全无亮点,没关系,我们坐等下一轮开始。根本无须大费周折,我们就坐等亮点自动跳到眼前就好。但是戏剧不同,它有文学价值。前面已经讲过,阅读戏剧要集中心志,尽力将其场景具象化;表演戏剧则需要忘我地与剧情发展、剧中人物共进退。这些只是戏剧最基本的要求,但歌舞训练出身的演员却愈来愈少具备这些素质。非要说起来的话,电影只是剥离了所有元素只剩动作的戏剧。戏剧中最主要的魅力:声音(不考虑留声机能够再现的那些)得不到表现。再者,像电影放映机和留声机这样一些机械装置的组合,在“人的戏剧”这个层面上,在效果的真实性上,在说服力上,能不能比得上人?要知道,人在戏剧中可看,可感,我们何其有幸!电影放映机和留声机的组合只不过是弗兰肯斯坦的机器人——会表演而已。但不可否认的是,电影和歌舞剧真真切切地威胁到了戏剧。

现代教育中的戏剧

所幸我们的中学、大学和社区里的戏剧教育多少起到了一些积极的作用,否则前文所讲的情形可能会彻底地令人灰心丧气。早在16世纪,英国和欧洲大陆就重视让学生练习戏剧表演的发音、吐字和行止。比如拉尔夫·拉德克利夫,他是赫特福德郡希钦公立学校的校长,曾为自己的学生们写过很多戏剧;尼古拉斯·尤德尔先后在伊顿公学和威斯敏斯特公学担任老师,他留下了英国戏剧的早期里程碑之一《拉尔夫·罗伊斯特·多伊斯特》,一个糅合了早期英国戏剧的实践和拉丁文喜剧的产物。在欧洲大陆,父母时常聚在一处,满怀爱意地观看自己的孩子们用拉丁语或母语进行戏剧表演。类似的,在今日全国各地的中小学,明智的老师也在引导孩子们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展示他们的戏剧天分。如今,小舞台成了很多中学配套设施的一部分,过去的经典戏剧和当代戏剧中的优秀者都被搬上舞台,甚至偶尔还会有学生们自己写的戏剧。参与其中,学生的收获不只是发音、吐字和仪态举止。经常接触优秀戏剧文学的年轻人,其文学水平肯定也会提高。以令人愉快的方式推广有水准的戏剧,歌舞剧和电影的诱惑自会减弱。但是请注意,眼界要放宽:年轻人必须熟悉当代和历史上最优秀的作品——喜剧、悲剧、笑剧和滑稽戏。

假如国人对戏剧的精华部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理解,至少是通过阅读来理解,那么年轻人的戏剧训练永远都不完整。否则,如果戏剧前辈也认识不到戏剧所可能产生的价值和永恒魅力,他们怎么能理解年轻人的需求?年轻人想在戏剧中找到乐趣,这是不可避免的,戏剧前辈需要确保这种需求得到满足。这很合理、很自然。

年复一年,艾利斯岛80迎接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有些人不大理解这里的公民责任意味着什么,客观来说,这种责任确实适于相对比较同质的民族,故而移民的困惑可以理解。美国的日益强大,依赖的正是个人责任的实现。我们该如何向这些移民解释美国生活的多样性意味着什么,并使他们融入这个国家呢?社会服务机构在戏剧中找到了最有效的办法:南欧人和东南欧人情感丰富,喜欢表演,于是在社区活动中心,让他们通过演出优秀的戏剧,学习我们的语言,并且知晓美国生活的种种理念。

如何评价戏剧艺术的水平

为了回应人们对戏剧的广泛兴趣,全国的男男女女都忙起了剧本创作这一高难度的艺术。而为了回应这一部分人的需要,大学纷纷开设戏剧创作课程,尽管10年前这门课还不存在。下面是剧作家迟早都要面对的两难选择:是写肯定能赚钱的东西(这样可能就要迎合公众低劣的艺术口味和道德观),还是坚持自己认同或者设定的戏剧艺术标准,直到赢得自己的观众?要想使后者成真,就要求有相当一部分公众十分了解和热爱过去那些优秀的经典戏剧,以至于炼成火眼金睛,很快就能从当今的戏剧中看到希望。过去的戏剧给了我们评断当代作品的标准,而这些标准又为今天的剧作家所践行,反过来为下一代提供了更广泛的标准。戏剧拥有一个巨大的文学宝库,它从人类的永恒渴望中生发。戏剧是伟大的生活揭示者。倘若恰当地加以处理的话,它还能够成为最具潜力的社会教化力量。你消灭不了戏剧,压制它只能让其中的劣等者走上前台。任何一个受过教育的人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但明白的前提是你仔细阅读了戏剧,并且带着同情心去读,广泛地去读。

为了使以上设想成真,《哈佛经典》这套丛书做了戏剧作品集,但这只是一种激励,为的是促使人们产生了解更多戏剧的愿望。丛书所收集的只是伊丽莎白和詹姆士一世时期戏剧作品的很小一部分。然而,这些为数不多的戏剧名篇,依然能让我们一窥19和20世纪法国、德国、英国、斯堪的纳维亚、意大利、西班牙及俄国丰富的戏剧宝库是何种风貌。今天,英国戏剧经常被搬上舞台,但其中只有少数超越了17世纪以来的任何一部作品。日复一日,戏剧在创造历史。在当今的英国和美国,戏剧的活跃、独立、雄心勃勃令人吃惊,它不倦地为层出不穷的主题寻找着新的表达方式。不可否认,它时常是粗糙的,在美国尤其如此。只有等到公众迫使它思考得更为细致,刻画人物更加合乎逻辑,更严格地避免纯粹的做戏时,它才会对自己的粗糙有所认识。任何这样的改进背后都必定站着热爱戏剧的公众,他们对戏剧的热爱,不仅来自今天的戏剧,同时也来自对过去不同国家和不同时期戏剧的广泛阅读。

舞台对戏剧的影响

再伟大的戏剧都不可能独立于戏剧舞台而存在。在一流戏剧主导的时期,不管戏剧的要求多么苛刻,舞台都要服从于戏剧,直到舞台本身具有可塑性;而在二流戏剧盛行的时期,戏剧让步于刻板僵化的舞台,让生活去适应舞台,虽然反过来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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