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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倭刀悬门庭(1 / 3)

第35章:倭刀悬门庭

九月开学在即,天津的学业不容耽搁。火车汽笛长鸣,如同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催促着何好踏上归程。

月台上人影稀疏,更衬得那两道依依的身影格外清晰。

何好站在车厢门口,脚下是顾明璋递上来的藤箱,里面装满了苏州的甜糯糕点和几本她爱看的画本子,沉甸甸压着的是他无言的挂念。

“真的不用送我,”何好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宁波的商路刚刚打通,随之而来的是更繁巨的事务,后续货物的清点交接,庞大的货款结算,新订单的接洽落实,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他这个主心骨。

王伯固然老成持重,是药铺的定海神针,但牵涉到如此重大的决策与利益交割,终究需要他这少东家亲自坐镇拍板。

苏州顾家的根基,此刻正系于他一身,容不得半分闪失。

“王伯稳得住,但你才是定盘的星。”何好凝视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道。“宁波这条线,是顾家药铺如今最大的活水源头,更是日后在天津立足的底气。你留在这里,把根基扎得更深更牢,比送我到天津重要得多。”

顾明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心底翻涌着强烈的不舍,像潮水般冲击着理智的堤岸。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何好没有言语,而是上前一步,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环抱住了他。

顾明璋几乎是本能地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虚拢在怀里,隔着衣料感受着她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

那是一个短暂却用尽全力的拥抱,仿佛要将所有的不舍、担忧和承诺都揉进这方寸之间,又旋即分开,仿佛怕再迟一秒,就再也舍不得松开。

“放心,”她微微扬起唇角,试图让笑容看起来更轻松些,眼眶却微微泛红,“这段路,我能走稳。”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遥远而熟悉的北方城市,“我在天津等你回来。”

“我在天津等你回来。”这短短八个字,在喧嚣的月台上,在呜咽的汽笛声中,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重重敲在顾明璋心上。

它既是此刻温柔的告别,更是穿透了离别愁绪,对两人共同未来最郑重的期许与无声的誓言。

它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翻腾的焦虑和离别的苦涩。

他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眉眼、她此刻的神情,都刻进骨子里。

“好。”他终于沉沉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却带着磐石般的承诺,“等我。”

最后的汽笛声带着撕裂空气的决绝响起,催促着离人。

何好拎起藤箱,一步跨入车厢。车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冰冷的铁皮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她扑到车窗边,用力推开玻璃。

顾明璋的身影在加速倒退的月台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但他始终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固执地凝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彻底消失在清晨灰蒙蒙的雾气里。

何好靠在冰冷的车窗框上,怀中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拥抱的力道和温度,眼眶终于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别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她必须更坚强。

——

北上的列车喘着粗气,最终停靠在天津卫熟悉的站台。

何好提着箱子走下火车,双脚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站台依旧嘈杂,人声鼎沸,搬运夫的号子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这喧嚣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几个穿着土黄色军服、背着长枪的日本兵,像几块突兀的礁石,冷漠地站在站台出口处,刺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们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毫无温度地扫视着每一个匆匆走过的旅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戒备。

空气似乎都因他们的存在而凝固、沉重。

站台墙壁上,新刷上去的巨大标语

“中日亲善,共存共荣”

墨迹淋漓,猩红的字迹在灰扑扑的砖墙上显得格外刺眼狰狞,像一道道尚未凝固的血痕。

何好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自己的半张脸埋进衣领,随着人流快步走出站台。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带着挥手的动作。

“何好!这里!”顾明珮的声音穿过嘈杂,带着明显的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快步穿过人群迎了上来。

“明珮!”何好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你怎么来了?”

“我哥告诉我你的车次,特意来接你的。”顾明珮接过何好手中的一个小包袱,仔细打量着何好,“路上还好吗?在苏州……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都顺利。”何好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那些日本兵和刺目的标语,心头那份沉重感又回来了。

她挽住明珮的手臂,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边低声问道:“家里这段时间还好吗?伯父他知道我去了苏州?”

顾明珮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家里没事儿,都挺好的。爹他知道你去了,没多说什么。”她转移了话题,“走吧,我们先回家。”

何好点点头,心里却因明珮那一瞬间的停顿和含糊其辞的回答而掠过一丝阴霾。

她没再追问,两人沉默地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空气仿佛比站台更沉重了几分。

当她们转过熟悉的街角,远远望见那熟悉的匾额时,顾明珮挽着何好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何好只觉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下沉!

药房还在原地,但门面却像是被人生生削去了一大块。

记忆中宽敞明亮的临街大柜台,如今被粗糙的木板封堵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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