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青山埋忠骨(1 / 3)
第37章:青山埋忠骨
十月的天津卫,秋风裹挟着海河的湿气,将"中日亲善"的标语吹得哗啦作响。
日本宪兵队的摩托车日夜在街道上呼啸而过,车灯刺破夜色,像一把把雪亮的匕首。
何好抱着书本匆匆穿过校园时,总能看见几个穿着和式学生装的"新民会"成员,趾高气扬地站在布告栏前,用红笔将"抗日"二字涂改成"亲日"。
这天清晨,何好推开教室窗户,发现对面不远处的北洋制药厂烟囱上,赫然升起了一面太阳旗。旗子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猎猎作响,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她手指死死抠住窗棂,木刺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远处传来整齐的皮靴声,一队日本兵正押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工人走过街道,那些人脖子上挂着"反日分子"的木牌,血迹已经干涸成黑褐色。
“何好,听说了吗?”同班的周雯突然从背后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昨晚租界又失踪了三个学生,巡捕房连查都不敢查。”
何好没说话,只是轻轻合上窗户。玻璃上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和窗外那面刺目的旗帜重叠在一起,像一张扭曲的鬼面。
放学铃响时,走廊上有几个女生正低声啜泣,原来是物理系的助教张先生今早被宪兵队带走了,罪名是“私藏违禁书籍”。
何好刚走到校门口,突然听见一阵尖锐的刹车声。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刹在她面前,车窗摇下,露出陆世宁惨白的脸,左颊上一道血痕还在渗血。:“快上车!明珮出事了!”
“什么?”何好惊呼,来不及做出反应,跌跌撞撞爬进车里,发现后座上扔着一件染血的校服外套。
那是明珮今早出门时穿的,衣领上还别着她最爱的白玉兰胸针。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汽油味的混合。陆世宁的白衬衫袖口已经浸透,方向盘上留下一个个血手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青紫。“我在梨栈道后巷找到的她”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换挡的手抖得厉害,“那帮畜生,他们特意选了没有巡捕巡逻的时间”
何好眼前一黑。她死死抓住车门把手,指甲折断在金属凹槽里。车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只有陆世宁断续的声音往耳朵里钻:“送去了马大夫医院,她左肩中刀,看着失血过多”
医院走廊长得望不到头,消毒水的气味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背往上爬。
何好的皮鞋踩在磨石子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拐角处,一个护士正跪在地上擦洗血迹,漂白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让人作呕。
顾父独自坐在长椅尽头,背影像一截枯树。
手里攥着明珮的学生证。照片上的少女笑容明媚,此刻却被血迹染得模糊不清。
“伯父...”何好刚开口,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白大褂下摆沾着几点鲜红,托盘里的止血钳上粘着碎肉:“万幸没伤到内脏,但失血过多,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顾父猛地站起来,松了一口气。
衣袖带翻了长椅旁的搪瓷盘。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在走廊上久久回荡,像一声绝望的枪响。
明珮是在下午出事的。
当时她正抱着读书会装订好的合订本,沿着梨栈道的青石板路疾步前行。
这些从秘密书箱里抢救出来的刊物,此刻正隔着棉布在她怀里发烫。
她特意选了这条挂着“大日本帝国良民证”灯笼的商业街,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拐角处突然传来三味线的声音,明珮下意识往墙根靠了靠。
三个穿黑拷绸短褂的男人从和果子店里晃出来,像是预谋已久。
为首的刀疤脸正用牙签剔着金牙,腰间隐约露出枪柄的轮廓。
“顾家的小姐?”刀疤脸突然挡住去路,满嘴酒气喷在明珮脸上,“令尊最近很忙啊,连皇军的合作洽谈都敢推辞。”
明珮的后腰抵上冰凉的砖墙。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刀疤脸猛地扯开她的书包,泛黄的纸页雪花般散落。
明珮突然擡腿,小牛皮鞋狠狠踹在对方膝盖上,这是哥哥教她的防身术。
趁着三人愣神的刹那,她转身就跑,却被拽住裙子下摆。刺啦一声裂帛响,她栽倒在污水横流的地上。
“顾会长不给我们面子,”刀疤脸抽出匕首,刀刃在暮色中泛着蓝光,“那就请小姐带个话”
匕首刺来的瞬间,明珮抓起地上一块碎玻璃。锋利的边缘划破第一个混混的脸,第二个人被她扬起的石灰粉迷了眼睛。
但第三把刀太快了,她只觉左肩一凉,衣服上瞬间绽开一朵红梅。
陆世宁的轿车转过梨栈道街角时,车灯扫过巷口一团蜷缩的身影。他本要踩油门加速,这年头多管闲事容易惹祸上身,却瞥见那身影有点熟悉。
方向盘猛地打转,轮胎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明珮?!”
巷子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陆世宁冲进血泊里,看见顾明珮的左手还死死按着几页残破的纸张。她的发簪不知掉在哪里,头发散在污水里,像一匹被弄脏的绸缎。
“陆世宁”明珮疼的蜷缩起身体,睫毛颤了颤,嘴角泛起带血沫的苦笑,“真丢人啊,居然被你看见了”
刀疤脸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玻璃,金属扣在暮色中闪着冷光。“陆少爷,”他阴阳怪气地抱拳。
陆世宁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脱下西装裹住明珮,发现她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校服外套已经染成了绛紫色。
陆世宁抱起她,“坚持住...”他一脚踹开车门,把明珮放进后座。
刀疤脸并不恋战,退到巷子深处,声音像毒蛇吐信,他冷笑着扔下个信封:“告诉顾会长,下次就不是肩膀了。”
信封里是张合同,正是顾父拒绝签署的那份日方合作书。
血迹在"大日本帝国"的印章上晕开,像一轮泣血的太阳。
明珮脱离危险后的第三日清晨,北洋大学突然贴出告示:即日起全校停课。布告栏前,戴着"新民会"袖章的学生会干部趾高气扬地宣布:"接教育总署令,彻查校内反日分子!"
队宪兵闯进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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