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好事近 » 同意

同意(1 / 2)

同意

盆里的洗脚水渐渐凉了,杨骎满腹心事,在脑海里长吁短叹,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豚郎推门进来,先提起炉子上的壶,给杨骎的盆里添了点热水。

心是好心,但这孩子粗枝大叶的,开水险些把杨骎的脚烫秃噜皮。

“加点小心!”杨骎被烫了一下,打断了他乱糟糟的思绪,“杳娘睡下了?”

“嗯,杳娘现在睡得早,”豚郎给自己兑了一盆热水,然后脱鞋褪袜,活动着脚趾伸进热水,舒服得长叹一声,“啊——”

“嚯!”杨骎被少年的脚臭熏得直皱眉头,“踩牛粪上了?”

豚郎满不在乎地活动了一下脖子:“英雄脚臭,好汉屁响,懂么!”

这小子摇头晃脑时候的样子像极了他的生父骙郎,叫杨骎一时有些分辨不清起来。他有心开口探探豚郎的话,问问顾青杳对休书那件事情怎么想,转念又觉得这孩子狗嘴里大约吐不出象牙,不是个理想的交心对象,跟他商量不明白。

没话找话地,杨骎问豚郎:“自从过完年都没怎么见着你人,我说你这一天到晚的不着家到底在干什么呢?”

豚郎提壶给盆里又加了点热水,闲闲答道:“杳娘给我找了个学上。”

杨骎一时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你?上学?”

豚郎相当坦然:“对啊,我,上学。休沐日我还去归元寺听老和尚讲经,一天到晚忙得很呢,不像你,天天在家里吃闲饭,还吃不老少!”

打从这孩子一来,杨骎就看出来他跟他亲爹一样,不是个读书种子,如今听得豚郎竟然在上学,自然是难免要大惊小怪一番,连豚郎揶揄他的后半句他都无心追究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杳娘说我也不能一天到晚的跟在她屁股后边,让我去上学,只要上课不打瞌睡,下课不打架,学点什么算什么,学不到什么也不打紧,叫书本气熏一熏也成。杳娘还说了,人总得读点书,不然出来进去跟个大老粗似的,没名堂,不上道。”

杨骎听他一句一个“杳娘说”“杳娘说”的,认为豚郎不管怎么说是自家亲戚、自己人、是同伙、同盟、同伴,因此决定把不顺心的事传达给他,让他也跟着不顺心一下。

“我问你,”杨骎卯足了劲头,“休书那事你知道了吧,杳娘动了心思改嫁,你怎么想?”

“是吗?”豚郎的心宽大无边,“我没听杳娘说,她想嫁就嫁呗,她那么大人了,还用得着你操这闲心?”

杨骎觉得这孩子怎么冥顽不灵,自己这话都快贴到他脸上,他还是无动于衷,于是急急地问:“你知道她要嫁给谁么!”

豚郎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可不操那个闲心,爱谁谁,有她一口饭吃就有我一口,杳娘总归不能把我给撵出去。”

说到这里,豚郎似乎才后知后觉觉察了杨骎跟他说这些闲话的用意,于是问:“你怕杳娘把你给撵出去啊?”

问完,不等杨骎表态,豚郎自问自答:“不能,杳娘不会那么做,她不是那样的人,她要真想把你撵出去,当初干嘛把你给接回来,你说是吧?”

豚郎这话说得当然是不无道理,但并没有说到点子上。杨骎担心得当然不是被撵出去没地落脚,而是他必须振作起精神,把顾青杳身边一切牛鬼蛇神全都横扫出门。

心里有事着急上火,杨骎憋出了一嘴燎泡,终于是再也憋不住了,择日不如撞日,春寒料峭的一个早上,他一起床就觉得有股无名火燎着,硬是把他给燎到了顾青杳那半爿院子,门也不敲,名也不报,他掀开帘子长驱直入,无招胜有招,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不同意!”

屋子里水汽朦胧,弥漫着皂角和发油的香气,顾青杳刚洗完头发,用帕子在擦湿发上的水,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水红色春衫,发梢上的水沾湿了她的肩头和后背,洇出一片颜色稍深的水迹来。

杨骎进退两难,站着也不是,出去又不想,柱子似的立在屋里,跟顾青杳大眼瞪小眼。

顾青杳站起来问他:“谁准许你进来的?”

杨骎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突兀了,下意识转过身去背对了她,坚决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观点:“我不同意你嫁给卢晔!”

顾青杳在春衫上披上夹袄:“你同意或者不同意都无所谓,没有人征求你的意见。”

杨骎着急忙慌地转过身来,看见顾青杳已经坐在妆台前面开始梳头发,他颇有眼力见儿地递上发油:“你听我给你分析,首先,你属兔,他属虎,天然相克,这克妻你可不要不当回事,小则天天吵架伤身伤心不说,大则殃及后人,老祖宗的话都是有讲究的……”

顾青杳充耳不闻:“你说完没有,说完就走吧。”

“我当然没有说完,”杨骎干脆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了顾青杳的脚边,“我还没给你分析完呢,其次他这人性格有问题,你想想看,这‘玉面判官’的名号绝非空xue来风,别看现在人五人六的,那以后真正过起日子来,这样的人你能指着他知冷知热,体贴你的心情,照顾你的生活吗?”

杨骎越说越来劲了:“再说了,他这人孤克得很,父母都走得早,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家人都不长寿,他已经三十了,若真是咔嚓一下死了倒还省心,若是瘫在床上,是不是还得你伺候?”

顾青杳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厉声打断了他对卢晔的编排:“你有完没完!”

杨骎当然没完,只要顾青杳不打消嫁给卢晔的念头,他就能没完没了下去。

但是顾青杳没有给他继续往下发挥的机会。

“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这个话呢?你凭什么不同意?”

杨骎答不上来,然而嘴硬:“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顾青杳仿佛就是在等他这句话似的:“你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那我请问,你当初写休书的时候问过我同不同意吗?”

顾青杳看着他,似乎并不等待杨骎给她一个答案,他早已用行动给出答案。

她不再看他,只是声音很轻,语气有着淡淡的、活死人一般的伤心说道:“是你先推开我的。”

杨骎推门而出。

不过没等两只脚都踏出门槛,他就又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但顾青杳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请你出去吧。”

杨骎思来想去,觉得麻烦的根源还是在那封休书上面。

他现在想赖账。

毕竟,他不要脸起来可以相当的不要脸。

这封休书横亘在他和顾青杳之间,她就永远的不会原谅他。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