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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9)(3 / 6)

“他干了什么,能让他情愿认下杀人?”

听了一路的采访,我跟夏新亮回到了队上,大眼瞪小眼地琢磨。

“莫不是他是个连环杀手,那天夜里他去杀别人了?”我打镲。

“那采访你也听了两遍了,能不鬼扯吗?”夏新亮翻白眼儿。

“我这不是琢磨有什么比杀人更重的罪吗?他也不像会贩毒的。有这嫌疑我早掌握了。不然就是他杀了汪燕?我现在也挺困惑的。”

“不,跟邓雅丽接触下来,我更坚信邓志光不是会杀人的主儿了。性格就不符合侧写,尤其他当时处于一个非常平稳的生活状态里,事业有成、儿女双全、家庭美满,还有个情妇。要一开始他强暴汪燕、然后被汪燕勒索,咔嚓,把汪燕杀了,这我还信。后来他给汪燕抹撒顺了,这段关系里他是掌握着全局的。汪燕要的,他全给了,哪怕汪燕后来再以不伦这事威胁他,他也可以采取给予利益的方式抹平,给钱也好,给她更多关系也罢,为这起口角就不像他性格,也不是汪燕性格。汪燕是个聪明的、善于交际,直白说能跟男人周旋的女人,她也不会傻到放着利益不要非要跟谁鱼死网破吧。”

我想了想说:“邓志光人也没了,咱也不会通灵术,问不到了。邓雅丽只能跟咱们说下邓志光的为人、生平,她作为子女,角度不见得客观。好些杀人犯对子女都很好啊,不稀奇。咱看来绕不开这个案件的侦查员了,还是得找一个突破口,搏一把。有疑点咱们就继续,没疑点,过。”

最后我俩认真分析了一通,把目标人物锁定在了杨志国身上。他是当时参与这起案件的侦查员中年纪最小的一个,2012年由刑警队调动去了派出所,大前年离职了去陪读,他儿子2017年前往美国就读语言学校,他们是单亲家庭,他不放心儿子,辞职跟去了。去年才从美国回来,回来之后跟朋友合伙儿开了个饭店。这饭店现在还挺火,夏新亮说叫网红餐厅,做改良京味儿菜的。

我们锁定他的理由有三点:一是他辞职了,离开咱们公安系统了;二是他干了这么些年警察,最高职位就混到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可见不是钻营之人,也没有什么大树可栖;三是为儿子说走就走,说明他性格干脆利索,还很有魄力。

见着杨志国是个半下午,这是他一天里最空闲的时候。就约在了他餐厅,环境确实好,我瞄了眼推荐菜也不贵,怪不得受欢迎呢。他给我们沏了壶铁观音,又端来了好几盘北京小吃,豌豆黄、芸豆卷,说:“别拘着,咱们喝茶、吃茶点,慢慢儿聊。”见我手机旁放着烟盒,他推开窗跟我说想抽就抽,不碍事。

我俩这么一盘道,还真有几个共同都认识的人,一聊起来就挺投契的。先把话题转到重点的,不是我而是他。

“你一给我打电话啊,我就想起来这案子了,还真是太久了,我就回去翻箱倒柜找我的那摞子笔记本。嘿,全没扔,没舍得。搬家三回了,美国都跑一趟了,没扔。”

“都一样,落下病了。我也好几大箱子,家里人那个嫌弃。”我点了支烟。

“对对对。我儿子也嫌,说占地方。哎,孩子,”杨志国叫夏新亮,“你尝尝我这儿的吃的啊,回头带女朋友来,咱公安干警全有折扣。”

夏新亮难得地笑了:“您真亲切,不像搞咱们这行当的。”

“这是长开了、上岁数啦。脸一方,都瞧着慈祥,”杨志国呵呵笑,“尤其长久地不干刑警了。我2012年就去了派出所,锐气也没了。你天天就面对老百姓,你能板着脸啊?那不招人待见。”

“应该是要提你吧?”我知道这种系统内的平调,一般来说是让锻炼锻炼,准备提拔。

“提什么啊,我打的申请报告。媳妇没了,孩子得有人管啊,再没日没夜地追案子,儿子也不要啦?”

夏新亮斜眼看我,我跟桌子底下蹬了他一脚。

“这个大屯被杀的女的啊,现场就是我出的,”杨志国说着,把一个褐色的小本子翻到了其中一页,“门是给撞开的。一进去我就知道是个熟人作案。”

“对,我看了卷宗了。可是有三个疑点。第一个,这个袋鼠牌皮鞋,”我说着把照片推了过去,“它是不是新买的?是案发当天买的吗?邓志光称这双皮鞋是他当天在燕莎商城买的。笔录里后来再没有提及了。可是你瞧这双鞋,看着真不新,磨损很严重。”

“是他新买的,有人就是穿鞋废。笔录里没写吗?我们查了,他是去过燕莎买鞋。但是那个时间不是案发时间,是下午的时候,而且就是汪燕跟他一起去的。要不他怎么是头号嫌疑人呢,那天就是他跟汪燕在一块,俩人还一起吃饭了。笔录里应该有啊!这事我记得特清楚。袋鼠皮鞋嘛,一千二百元。陈哥当时使那个袋鼠皮鞋就抽他嘛,我们一个月挣不到一千块钱,你买一双鞋就一千二百元,记得倍儿清楚。”

“你们打他了?”夏新亮插嘴道。

“那谈不上啊,是整他来着。咱不能刑讯逼供啊!但这帮孙子,好多特别狡猾,你不吓唬吓唬他,他真不跟你说实话。打人咱们不会。老刘这个你应该知道吧?老刑警整人那一套。”

我点了点头。

“当时邓志光就让我们通过各种方式整得是真不善,但最后他承认杀人,确实不是我们逼迫他,他是自己供的。我们摸出了他一天的行踪,从买鞋,到吃饭,到晚上跟死者发生关系,这都是一条线下来的。卷宗里不应该没有,”杨志国说着哗啦哗啦翻本子,“你看嘛,我这笔记里写着呢。下午4点50,他跟汪燕去的燕莎,先买了鞋,后来去燕莎后头那家海鲜火锅店吃的饭,这都有人证。”

“您让我拍一下。”夏新亮起身,拿手机照相。

“咱说下第二个疑点。汪燕死亡后身着一条黑色内裤,但是这里,”我拿出手机,找出了我给卷宗内的笔录拍的照片,“邓志光称他和汪燕发生性关系的时候,她穿的是一条前边带一个小桃心的、桃粉色半透明内裤。这对不上啊。”

“嗯,是没对上。当时我们也奇怪来着。包括邓志光还提到他跟汪燕喝了可乐,这个现场也完全没有反映出来。这是你们的第三个疑点吧?”杨志国合上了他的笔记本。

“对。”我弹了弹烟灰。

“所以我们当时又去寻找其他的线索来着,可后来邓志光认罪了。”

“你们去调查过一个牙医,叫贾洪洲,就是根据当时汪燕那里有张挂号单。”

“对,查过。你给我打电话,说这个案件你们在整理卷宗的时候发现了几个疑点,其实是有新的线索上来了是吧?怀疑我们抓错了人,对吗?”

我从杨志国脸上读不到防备,也读不出此时他的所思所想。我们来跟他接触,并没有透露我们在重新调查这起案件,就说了我们负责梳理旧案,但大家都是老刑侦,他答应得爽快不代表他没过脑子。

索性,开门见山吧,人家是个敞亮人,我们也别当地沟里的老鼠:“我们队上,来了一个女同志反映情况。她是贾洪洲当时合作的护士,她跟我们说,死者汪燕跟贾洪洲那时候在搞对象。这个贾洪洲呢,你们去走访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他走得特别突然,包括这个知情人在内,大家都没准备。并且,至今这人还处于失踪状态。”

杨志国也点了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说道:“当时我们传唤邓志光来了解情况,他说得乱七八糟,挤牙膏似的,前后经常没有逻辑,人处于一个很慌张的状态。但是他的嫌疑最大,我们就在审问上下足了功夫,他面对事实也没啥可狡辩。但是就像你们提出来的,有些细节不合扣。这时候我们也寻思案件是不是还有别的可能性。这个挂号单就是一个方向。我们到这个牙科诊所,贾洪洲已经不在了。我记得当时他们院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先生,他跟我们说贾洪洲刚刚辞职了,说是去日本进修,走得很匆忙。你们说到的这个护士我们也接触了,包括贾洪洲的母亲、妹妹,都反映说他出国进修去了。我们准备再往下查的时候,邓志光认罪了。”

“也就是说,贾洪洲到底有没有出国,他是一个什么情况,你们都还没开始摸?”

“开始了,但是很快就被叫停了。当时虽然没有任何线索显示贾洪洲跟汪燕有联系,但是他走得匆忙,就比较可疑。我们就去查他了。所谓出国这个根本不存在,他连护照都没有。然后他经济上也出现问题了,他炒股,但是赔了。我们去的股票交易所,他六万块钱赔到一万多。”

“哦?”

“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我们分析他辞职跟他股票赔钱有很大关系。跟汪燕有没有关系不知道,但是跟他这个亏损肯定有关系。在那时候六万块钱真不是小数儿,他一个牙医,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去炒股?这里面肯定有事啊!钱赔了,他这六万是借的也好,是凑的也好,他跟人没法交代了。我们就怀疑他是不是为这个跑路了?正想往下查,哎,叫停了。现在这护士跟你们说贾洪洲跟汪燕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那这个钱会不会是汪燕给他的?汪燕在当时来说是很有钱的。她不仅是大明眼镜的副总,她还背靠着邓志光这棵大树。真是奇了怪了,邓志光要没干他认哪门子罪啊!”

破案就像拼图,它是个复杂的线索相互交织的旋涡,这一块是红的不规则形,那一块是灰的不规则形,看起来毫无联系,但是通过另外几块颜色、形状各异的拼图,它们就严丝合缝地黏合到了一起。

这个动机不仅是有了,而且是十分立得住脚的。贾洪洲跟汪燕处对象,汪燕除了他还有其他的男性情人,且,他很可能欠着她一笔巨款。

谢了杨志国出来,我跟夏新亮回了车上,眼下还剩一个疑问,邓志光为什么要认罪?

我们这边初步取得了一些进展,李昱刚他们那边还寸步难行。贾洪洲失踪至今,全无任何行踪浮现。他家人于2002年主动上报了他的失踪。依据就是1997年杨志国他们去找贾洪洲,经调查发现自称出国进修的贾洪洲没有取得留学签证,甚至没有申办护照。后来也上网了,但是始终没有消息。我跟李昱刚说:“你着重查一查他的家人。他们很可能包庇他。从最开始不跟警方说实话就很可疑了。儿子交了女朋友,他们一问三不知?说去海外进修,实则并没有去,拖到2002年才上报人口失踪?尤其现在又快过年了,这是抓逃犯的黄金时间。”我嘱咐李昱刚一定给我盯紧了。

邓志光到底怎么想的呢?死人不会说话,活着的家属显然也不想跟我们说实话。邓雅丽肯定有所隐瞒。我跟夏新亮翻来覆去听她这个录音,说来也逗,录音这事本来是我们一个障眼法,现在我们却真用上了它。一遍一遍地听,照着烂了听。越听越不对,邓雅丽是有意多谈她父亲的为人处世、谈过往,对案件她却是能回避就回避,而且以他们这个父女情深,竟然在夏新亮暗示她也许案件有其他可能性的时候,一口回绝掉了。

邓雅丽这条路走不通,邓志光还有一个儿子邓靳新,他早年间就出国了,但我们还是尝试去联系他。结果发现有点不对头,这个邓靳新也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他确实是出国了,1998年初就走了,也就是说他爹还身陷人命官司里的时候,这儿子不管不顾就走了。走了就走了吧,他一次没回来过!早先没有取得永久居留权的时候,他都是靠往返香港对付签证到期。更离谱的是,这兄妹俩,也断了联系。尤其,就连2013年他母亲去世,他也缺席了。

明显不对啊,越查越不对。要说贾洪洲是躲事呢,这邓靳新什么情况?

案子办到这儿,陷入了僵局。

那怎么办?深挖呗。从邓志光开始向下挖。倘若这人没罪又认罪,总得有缘故。包括他担任大明眼镜店总经理期间的账目我们都查了,也不存在说挪用公款之类的可能性。最大的以权谋私,大约就是给汪燕弄上去做副总。

关于这个案件的卷宗、包括当时的庭审记录、新闻报道什么的,只要是能找出来的,我们全找全看,毫无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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