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14）（6 / 7）

“你可别算我，我是干得够不够的了，我还得整点儿啥，一走我就走得干干净净，再不受这劳碌罪！”何杰也笑了起来。

“就你？”许鹏也咧开了嘴，“三岁看老！你闲得住才奇怪！”

也不知道我们这仨中年油腻男被夏新亮这小伙子看在眼里是个啥模样，是轴呢，是潦倒呢，是发神经呢？

与我们这边的进展相比，李昱刚那边也没落后。他把夏氏兄弟的背景挖了一个明明白白。

夏克明最早是公务员，公务员属于铁饭碗，自己不辞职，就不会被单位辞退。但夏克明刚好就是被开除的。为什么呢？因为倒买倒卖。那时候还有投机倒把罪呢，他比这还严重些，涉嫌走私了。而且从笔录可以看出，他当公务员的时候就不老实，乱七八糟什么事都干。

要不说想干成买卖得胆大心细呢，胆大就是得干别人不敢干的，心细就是让别人拿你的胆大没辙，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在违法边缘疯狂试探。

夏克明胆子真挺大的，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他捧着铁饭碗却无心给社会主义搞建设，他搞走私去了。走私那会儿也真有需求，他干得也大，手表、汽车什么全有。

那年代震惊中外的“中俄列车大劫案”就非常反映时代背景，一帮倒爷，两头倒卖，钱来得特别容易，思想堕落也随之成正比。

夏克明因为走私被抓了，不仅丢了铁饭碗，当然这饭碗他可能也瞧不上，还下了狱，最后倒是没判，但是给刑拘了很长时间，不然饭碗也不至于丢，就这当时肯定也没少托人活动关系。

跟看守所里，夏克明跟王鹏联系到了一起。夏克明走私，王鹏故意伤害，同号狱友。要不深入调查这些背景，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大企业家跟一个社会底层的混子能有什么联系，真是属于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由这里，李昱刚还筛出一个事来。又有人失踪，还是合伙人！

夏克明因为走私折了，但是出来之后，他还是坚持干老本行，还是做买卖。这回他往正规里搞了，有营业执照了。干什么呢？做电脑配件。他干那会儿可比大多数人都早，买卖还不错。还走私吗？还走私。这事从明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以他这个头脑、这个品性，快速赚取人生第一桶金，必打擦边球无疑。这还真不是我们冤枉他，后面发生了一件事，这事就非常能说明他这个买卖还是不干净。

是个什么事呢？就是有人失踪了。

夏克明在中关村做买卖的时候，跟他合伙的有个叫王立的男人涉嫌走私被警方发现了，警方发现了这个情况就介入调查，但是在调查的过程中，王立人间蒸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判定王立应该是畏罪潜逃了。他跑了，夏克明作为他的合伙人非常配合警方的调查，并坚持表明自己绝对没有参与到走私里面去，他说他因为这个被抓过，不会重走老路。至于王立私底下干了什么，他只是王立的合伙人，王立想让他知道的才让他知道，撇了个一干二净。最后调查以王立潜逃结束，夏克明的买卖也黄了，但是买卖黄了归黄了，钱他可是切实揣进兜儿里了。

在这儿我们就分析了，这个王立大约不是潜逃了，很大可能是遇害了。走私这事王立也一定不是主谋，他从前搞钢材的，钢材搞不下去才跟夏克明一起弄的电脑配件，夏克明可是走私专业户。但再狡猾的狐狸斗不过好猎手，警察一盯上他们，夏克明应该就有想法儿了——他肯定怕合伙人把这里面的详细情况告诉警方，那这事还得要折，再折了，就出不来了。王立肯定是遇害了，他不死都不行，死人才能把嘴闭紧了。

顺着这个线索，王勤调阅了冷案子。其中有一起碎尸的，跟王立的失踪时间比较相近。这个尸块是一截左小臂，没有手，有部分肘关节。它是在一个废弃的垃圾桶旁边被发现的，就在朝阳区。这案子没能破了，任何线索都没有。那时候刑侦手段是可以的，但是技术支持不灵，这事就湮没了。我感觉也是时候把这起旧案重开了，但暂且要绷一绷，如果走漏了风声就不妙了。

根据眼下的情况，我们大胆分析——夏克明系从事走私活动起家，跟看守所他认识了这个王鹏，王鹏是个粗人，做买卖他不灵，所以站在前方的应该就是夏克明自己，由他出面进行经营活动。他弟弟夏克简也是肚儿里没什么墨水的货色，说到底他跟王鹏应该更有的聊，属于一个层次。自夏克明出来之后，这三人应该就凑在一起嘀咕事了，还是干走私。碍于资金问题也好，碍于发展前景也罢，他们拉了王立入伙。后来走私出了状况，王立被干掉了。这会儿杨峰肯定还没参与进来，他还在监狱服刑。杨峰进来肯定是后话，且一定是在龙美玲之后。

围绕龙美玲我们已经进行了大量的工作，龙美玲是很清白的，至少肯定没参与到犯罪活动中去。夏克明等于是站在她的身后，弄公司什么的全把龙美玲推到前台，他自己躲在后面。我们考虑一是这个龙美玲很有才华他很放心甚至说很欣赏，二是有了王立那么一档子事后夏克明的警惕性更高了。但是龙美玲对夏克明的事应该隐隐有感觉。一次两次三次，合伙人老不翼而飞，她那么聪明一女的，她能没感觉吗？

龙美玲有感觉，但是龙美玲不说也不问。我们分析有俩原因。一是龙美玲跟夏克明拴在一起，夏克明为她的经营活动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推着她不断往顶峰走。二是龙美玲倾心于夏克明，她侄女说“那是小姑男朋友”，崔芷桦也说了，他们看着很亲密，不是情侣也是姐弟。

姐弟这事可能真说对了。事实证明，夏克明最终也没娶龙美玲。他娶了姚思童，一个大学老师，非常文静、有内涵的一个女人。但是他跟龙美玲肯定也暧昧过，恐怕不是他不喜欢龙美玲，是他觉得自己到底拿不住一个这样的女人，比他会经营、比他学历高，又强悍有韧性。夏克明自己也是知识分子，他也是高中毕业，还读过大专，不然也当不了公务员。这样的男的娶媳妇，龙美玲之于他就不加分了。现如今也一样，“a男”找“b女”，“a女”就剩着。

但这俩人肯定没翻脸，至少没闹到鱼死网破，应该是和平分手。转折点还刚好就在这儿，龙美玲专心经营自己的医疗器械公司，夏克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给自己彻彻底底洗白，成立了天耀集团。

按理来说到这儿龙美玲不会遇害。都和平分手了，家也分得明明白白。而且一过去就是这么些年，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2019年夏天夏克明被绑了，绑他的人我们都怀疑是龙美玲了，夏克明那么精明狠辣一人，他能被蒙在鼓里吗？至于龙美玲干啥这时候忽然绑他，我寻思应该跟她这两年受经济危机影响经营不善有关系，也许她去找过夏克明希望寻求支援被拒，也许她一想到自己白白赔上了那么些年的好年华心生不忿，反正男女之间起什么矛盾冲突都不奇怪，就这些杀人案里头，由夫妻、情侣之间矛盾引发的不在少数。

为了把思路搞得更清晰，我让夏新亮整理一个树形结构出来。这一整理，我们再去看白板，都有点被震撼了。

按照时间先后顺序，我们不仅回顾了大企业家、大慈善家夏克明的发迹历史，也回顾了他的帝国如何靠吃人建立起根基。

头一个大事件就是跟王立在中关村做电脑生意。王立失踪。

接下来就是杨罡了。还是做电脑配件，龙美玲已经被推到了前台。杨罡失踪。

跟着是工商局的王媛。她倒不是夏克明的合伙人，但是她应该在背后没少帮衬过夏克明。她跟她丈夫周国强双双失踪。

然后就轮到米晓峰了。还是龙美玲站前台，米晓峰的地产公司给她投了钱。结果前一天还在带人看地的米晓峰第二天就离奇失踪。

最后，也就是将我们引入这团谜局的龙美玲失踪、刘俊被碎尸一案。龙美玲也算是夏克明的合伙人。

“一、二、三四……七个人！”

原本坐着的王勤站了起来。

“这还是咱们梳理出来的，咱不知道的呢？”夏新亮抱臂站在白板旁，这会儿也歪过头去看。

“你们这是个惊天大案啊，”何杰咂巴着嘴，“我当初盯他，你跟鹏子还觉得我发神经。事实证明怎么样？”

“事实证明你鼻子是灵。”

何杰踹了我一脚。

眼下的问题在于，这案子从哪里下手去办、怎么办。这一白板的字都只能算是合理推论。证据呢？怎么把这些案子跟夏克明联系到一块去？这案子邪就邪在没有尸源，全是失踪。只有刘俊的尸块出现了。他的尸块倒是一盏指路明灯——这些人八成全都被碎了。这可太闹心了。

我正想着，听见王勤开口道：“你知道他鬼在什么地方吗？这些人尸源当时都没找到。就只觉得他们是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另一方面呢，有人被杀了、被碎尸了，但尸块到底属于谁，你不知道，是张三还是李四，不知道，比对不出来。就同一个事，被掰成了两个，完全就交互过去了，从那个相交点一下儿伸向四面八方了！这才有了横跨这十数年的陆陆续续的案子。人杀得太踏实了！杀人成本太低了！”

“可不是低嘛，”何杰“葛优躺”在扶手椅上，“就养了两条狗，这才花多少钱啊。啧啧。”

“师父啊，我这儿有情况。这可能是个好的下手点！”

一直低头埋首于计算机前的李昱刚这时喊我。他不吭声我都忘了他还在呢，这小子就没吭过气儿。

“杨峰有个前女友，叫耿丽丽，耿丽丽的家人二月份报了她人口走失。”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屋子人视线都对了一遍。

“这事不太对。”夏新亮朝王勤伸手，王勤就像夏新亮肚里的蛔虫，立马儿去拧了一瓶纯净水给夏新亮。

“你说。”何杰都起来坐正了，可能也是瘫在那儿久了腰累。

“如果说夏克明对合伙人下手，是为了利益。夏克简跟着他是他亲弟弟。王鹏和杨峰呢，用何队话说就是他们养的狗，显然应该就是为利而来，利尽而散。但是这四个人聚在一起可不是一两年，而是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太稳固了吧？”

“大哥带小弟呗，”何杰说，“这也不奇怪。”

“那，假若昱刚刚刚提供的情报属实，杨峰给这个女的干了，他这行为对这个团体有什么利益可言呢？换句话说，小弟这不是捅娄子了吗？”

“嗯……”

“昱刚，这女的什么背景？跟他们生意没联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