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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7)(5 / 7)

天使66被我们拉上车时人都是蒙的,起先各种泼辣,以为我们是抓她的,后来我把情况跟她一说,她首先想到的是——组局的“我是好姑娘”是你们的人?就这么狡猾。但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等她回去一散播,我那小号被一踢,这事也就完了。明着是文君被踢了,但文君压根儿也不是那个号儿,她还是江湖上那传说。

之后我们跟天使66详询了她被绑架抢劫的事,由于发案时间已久,她也不太记得什么细节了,只有三点很肯定,一是酒店的房门锁没有起效,二是对方约她的时候能通过定位知道她所在的酒店,三是对方在胁迫的过程中使用了刀具,并且有击打拷问的行为。而关于侵害她的匪徒,天使66含含糊糊地说,一个矮壮,一个瘦高。跟张翠萍的案件对上了!

虽然没能收集到什么更有用的信息,但案子还得往下办。可惜那八千多元打了水漂。我们一伙人回了队上,案情研讨会还没开起来,批斗大会倒是先登场了。王勤垂头丧气被挤对,我说都收收吧,谁还没有个头一回啊。戴着黑框眼镜的王勤缩成一团更像只熊猫了。我不怪他,机关出来的强项是文书工作,出任务咱也不是说他不行,就是不适应吧,不适应就紧张,紧张可不是就办不好嘛。幸亏夏新亮给他兜住了,是我大意了。就因为他进来队上表现得还不错,我就大意了,不该一上来就给他安排这种“大场面”,让这么多漂亮姑娘围着,单身男同志确实容易飘。

“来来来,回到正题上来。”

夏新亮这时候已经把白板写好了。他写得很有意思,左边是一排三个旧案,右边是一排六个新案。他看向我,我也看向他,点点头示意他发言。

“我是这么想的。1996年、1998年、2004年,这是咱们整理出来的旧案。昱刚筛出来的三个失踪案,再加上女网红、张翠萍和天使66,这是咱们掌握的六个新案,这里面最早的是2017年。看出来了吧?它有一个断层。我不敢说2004?2017年中间就没有案子啊,可能我们还不知道,但是,我说它是个断层不仅是年代,还有作案手法。新发的案件中,只要是咱们掌握了情况的,都牵涉了密码锁。从前的案件里受害人都是被直接挟持。而且考虑到案件的时间跨度,从1996年至今,二十三个年头过去了,假设1996年时嫌疑人处于青壮年,那么到今天他迈入中老年行列了,体力下降是一定的,还能不能从事这种暴力犯罪,这是个问题。另一方面,破译密码锁,无论是雇人还是亲自上阵,他都要有科技概念,一个中老年人,他对科技能认可到什么程度呢?更别提时代变化下,他再度犯案要躲避摄像头、要面对更强大的警力了。”

“会是父子吗?”

王勤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这都子承父业啊……”李昱刚挠头,“我要说是情侣呢,也可能是他又找了个小情人嘛。”他还要抬杠。

夏新亮给王勤兜了一把:“亲缘关系比亲密关系更可靠。而且女性犯罪的话,鲜少采用暴力的方式,并会因此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我点了点头:“尤其李明爱提到爱抡人的那个年岁不大,身上还有文身,文身这个东西,除了你混黑社会,也就是年轻人少不更事喜欢。”

“对,尤其击打恐吓受害人这是多年来始终未变的作案手段,”夏新亮说,“如果说这个年龄小的一直参与到案件中,案件的断层又是怎么形成的?”

“根据咱们已经摸出的情况判断,这个案件是以绑架抢劫为主,杀人碎尸为辅,”王勤受到鼓励稍稍伸展开了,试探性地发言,“受害人,活着的,都有大量的财产损失;相对地,被分尸、被杀害的,都是没能提供出财产的。那是不是说,这个嫌疑人通过最开始的一系列案件富裕了,之后这几年又经历了经济低谷,所以重操旧业?毕竟这几年经济大趋势就特别差。”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讨论得聚精会神,只要谁有什么想法就提出来,大家一起分析研判,最后做出了一个基本的侧写。我们把这个侧写转给了何杰以及宫立国,何杰暂时没啥可跟我们分享的,宫立国那边大约是不想跟我们分享,但是没关系,我们乐意跟人分享,越多线索越好、越多理性分析越好,因为越早破案受害人就能少几个,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三天后我们终于联系上了身在韩国的陈静。她并不吃惊于我们找见她,甚至说她一直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在我们的斡旋下,相关部门尽可能快地帮她处理了回国的事宜,但那最快也要再等一周的时间,于是我们先行安排了视频通话。

透过镜头,我们终于见到了陈静。跟她当年离开的时候相比,陈静苍老了许多,不仅是年月留下的痕迹,那张脸上也写满了艰辛生活的风霜。1996年的元旦,彻底改变了她的一生。

1992年7月,技校毕业的陈静随同邻村的同学曲颖来到北京闯荡,发过传单、干过接待、学过打字、搞过美发,但生活状况不见什么大起色。而家里比起关心她,更关心她挣了多少钱,能不能负担起弟弟的学费、能不能帮忙购置务农用品。然而此时的陈静,除去吃穿用度,基本攒不下来什么钱。一方面家里催得紧,一方面北漂生涯是真的苦,恰逢此时,跟她们合租的姑娘回老家了,新搬来的姑娘是个时髦女郎,穿当季最新潮的服装、戴金银首饰,好不风光。陈静对她格外留意,暗暗地羡慕。这个姑娘也是北方人,东北的,性格爽朗也健谈。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了起来,陈静见她经常睡到日上三竿傍晚才出门上班,但钱却是大把大把地挣,就忍不住问她:“你做什么工作呀?”东北姑娘说:“我在歌厅干。”“干什么呢?”她问。“你跟我去看看呗。”就这样,二十出头的陈静开始了她的夜场生活。起先她就是跟着东北姑娘,用她们的话说,陪着热闹,挣点儿小费。但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钱来得容易花得也快,那就是一步下滑、步步下滑。终于陈静还是破釜沉舟出来卖了,和东北姑娘跟一个“鸡头”。干了一段时日,年轻的陈静被另一个“鸡头”挖走了。跟着这个“鸡头”,她去了金山门歌舞厅,在那儿就扎下来了。1994年李氏姐妹来到金山门歌舞厅卖酒,姐姐李淑云跟陈静一拍即合,两人姐妹相称经常在一块挣钱,私底下关系更是要好。

1996年元旦,歌舞厅里热闹非凡,大家都在庆祝新年。当晚有个熟客张哥来了,找陈静,叫她出去耍,说:“咱放鞭炮去吧,你要是有小姐妹一块叫上,咱们热闹热闹。”陈静就叫上了李淑云。李淑云本来想跟妹妹打声招呼,陈静没让,说:“别跟你妹说了,回头她又那么多话。”李淑霞不喜欢陈静,她们姐妹俩是卖酒的,陈静是卖身的,李淑霞瞧不上陈静。陈静还为此跟她起过冲突,说:“你卖酒怎么了,没我帮衬你卖谁去,假清高什么呀。”

当夜,陈静带着李淑云,跟张哥就去放鞭炮了。三人打了一辆车到三元桥,之后等了会儿,来了辆面包车,除了司机车上还有俩男的,张哥说都是他“铁磁”。一帮人一路上还聊得挺好,就是这车开了老半天也不到地方,李淑云就问:“咱们去多远啊,回头我们怎么回去?”车上一个叫龙哥的就说:“去我们厂房那儿,宽敞,放炮仗痛快,回来你们甭管,我们给你们送回来。”

可到地方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是个大院儿,里头瞧着也像是厂房,鞭炮却是没有的。放炮也不存在了,一帮人管她们俩要钱。陈静跟李淑云一下就蒙了,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四个男的围着她们俩,马上她们就被控制住了。

殴打、恐吓、要钱。除了一路上同车的四个男的,院里还有个小孩儿,十六七岁,很是凶悍,脱了袜子塞进去石头就抡着打她们俩,他管这个龙哥叫叔。这个龙哥也不是善茬儿,舞刀,不说实话就割猪肉一样拿刀割她们。

俩姑娘给吓坏了不说,也给摧残得不善。当时陈静手里存了一笔钱,除去贴补家里的,她一直存着钱,因为她知道干这行不是长久之计,想存笔钱作为日后做点儿小买卖的启动资金。但是李淑云不一样,她有个儿子在老家,丈夫又极其不靠谱,所以她挣了钱就给老家的父母寄回去,手里不留钱。

陈静叫人押着去取钱,取了钱他们就把她放了,他们一点不害怕,跟她说:“你钱怎么来的你知道,你敢报警你就去。”

陈静经历了这么一场劫难,连夜就打了车票逃也似的回了老家日照。跟火车上她还哆嗦呢,车到了站,她才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没敢回家,她觉得这事不妙了,她给了钱她被放了,李淑云没钱会怎么样?她要是出了事,警察找上门怎么办?她立马又打了张车票,奔威海了。

在威海蛰伏了两个多礼拜,陈静身上没钱了,因为走得急,换洗衣服都没拿,走投无路,她就开始务工,跟着人去了烟台给果树打药。这期间她妈妈打传呼给她,要钱,听话音儿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但是陈静没钱了,就随便找了个托词对付过去了。

事发已经一个多月了,陈静开始盘算这事。接客用的呼机被那伙人拿走了,她平时从不跟人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就怕自己干这事让家里面知道,房子刚给了一年的租金,房东也不会找她继而发现她失踪。思来想去,她人间蒸发了谁也不会知道。再说了,事情也许不会发展得那么坏,也许他们要不着钱就给李淑云也放了,也许一切都过去了。虽然这么想,陈静也不敢回北京了,小姐这行万万干不得了。

1996年5月,陈静攒上了路费,从烟台走了,去了深圳。到深圳她很快在工厂里找了份临时工,自己省吃俭用,家里要钱就给寄回去,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似的,但是陈静觉得这不是长远之计,这么讨生活太难了。

过了大半年,家里要钱要得紧,说要购置拖拉机。机缘巧合之下,陈静知道了跨国婚介,其实跟买卖妇女差不多,就是有人给牵线搭桥,把这边的妇女介绍给国外的老光棍。陈静动了心。因为一下就能拿到十万块,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加上家里钱催得也紧,她就一头扎了进去。最后挑了个韩国男人,四十多岁,自己开家小食店。谈妥之后对方很快通过中介付了钱给她,俩人匆匆见了一面,约好尽快办理手续结婚。这时候是1997年的3月。

不料,就在陈静准备前往韩国的时候,也就是1997年的7月,家里出事了,弟弟开着拖拉机给自己亲爹撞死了。这俩一直啃食她的男人,一天之内,全死了。她妈当时就崩溃了。陈静放下一切回去奔丧,出国的事一度就停滞了,好在对方很理解,表示可以等她。

儿子撞死了老子,陈静越想这个事越不对头,出身农村的她迷信,觉得这里头肯定不简单。一打听,坏了,李淑云死了,还被人砍成一块一块的。这是索命,她心想,越想越怕。

1998年3月陈静如约出国结婚去了,婚后丈夫对她不错,虽然语言不怎么通,年纪又比她大很多,但是待她还是极好的,夫妻俩一起经营小食店,日子也算过得有滋味。李淑云的死、父亲和弟弟的亡故,开始在异国的繁忙生活中被忘却。

然而,好景不长,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年多,陈静的丈夫遭遇车祸瘫痪了。陈静一下子更操劳了,一边要照顾丈夫,一边要经营小食店。而且这灾祸一件跟着一件,全是发生在她家人身上,让她又想起了李淑云。这是索命,她坚信。

怎么办?赎罪吧。这就有了李淑云的儿子受到所谓“社会福利机构”救助这么一出儿。

陈静把过程原原本本给我们说了一遍,这个远比同龄人呈现老状的女人一滴泪也没流,但声音始终低哑。她最后对我们说:“都是报应。”

结束了视频通话,我们这边也呈现出低气压状态。

王勤问:“你们相信报应吗?”

夏新亮说:“哪有什么报应。还是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害了她。多少姑娘被这种叫作亲缘的东西吸着血吃着肉。”

李淑云碎尸案发生在1996年,也是我们现下掌握的发案最早的案件。这是不是这伙人的第一起案件,我们不能确定,但即便不是第一起,也是早期案件无疑,那会儿他们还对认识的小姐下手,非常大意。而且李淑云的供述也肯定了我们先前的推论——有中、青两代人,虽不是父子却是叔侄,这俩人就是案件的核心人物。

从陈静这里摸上来一个张哥,1996年时候他约莫四十岁的年纪,我掐指一算,现在得叫叔了,人还在不在都成了一个问题。大致的外貌特征陈静也讲了,最有用的是,陈静说这个张哥是社会上混的一号。当时她第一时间收拾东西跑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就顺线摸吧。文君带着我,我开着车,我俩就跑起来了。她从前搞“组对”,找社会人属于她专长。摸出这个张哥,就能摸出当晚行凶的另外四个人,包括那个当年十六七岁的孩子,我们严重怀疑他就是近几年这些起案件的主谋。

我们在这边摸着,夏新亮跟王勤朝着“厂房”这一线索下手,当年那个荒僻院落究竟在哪儿陈静说不出,但是她明确记得开车在路上时间特别长。长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尤其这种绑架性质的,长往往就是故意绕路以混淆视听。但是陈静对一个路牌印象深刻——狼垡。我们一看地图,它可以通往房山或者大兴方向。那个院子到底什么样儿陈静说不太清楚,因为是夜里去的,就说有个两层高的自建楼,院子特别大,当时天黑,她们给捆在铁柱子上,四周空旷,有个木架子,架子上有一个一个的板子,看不出来是什么。这也是个重要线索,鉴于1996年的案件应该属于连环案件的早期状态,那么这个现场就很可能跟这几个嫌疑人中的某一个有关。

我们队有所进展的同时,李昱刚跟着杰哥,他们那边也终于有了发现。在“马脸”的帮助下,李昱刚摸进了一个qq群,极不靠谱的一个群,里面净是找黑活儿干的。譬如我想抢劫,现在需要一个帮手,招募一下。譬如我想盗窃,寻求一个会开保险柜的。这个群里有个人,接活儿开密码锁。一路跟进,李昱刚和这个接活儿的搭上了线儿,这个人收取了“中介费”,又把他介绍给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还是个桥梁,主要工作是负责判断“买主”是否可靠。

他考察李昱刚:“开什么锁,为什么开?”

李昱刚张嘴就来:“智能锁,我前女友给我戴了绿帽子不说还骗了我钱,我现在得找她算账。”同时,李昱刚也考察他,问他:“你们这个开锁的到底行不行?我想找个可靠的。”

对方问:“你怎么算可靠?”

李昱刚说:“你们有没有成功的先例?别回头我钱也给了,事给我办不成。”

对方发来一个哈哈哈的表情:“你这屁大点儿事,我们酒店房门、高级别墅都随便开。”

李昱刚一下精神了。对方发来了收款二维码,李昱刚付款的同时,把所谓的“前女友”家的地址发给了对方,他发的不是文字,是一个链接,说里面有地址、有公寓外观,包括一系列详细资料。其实这是他早就做好的一个带木马程序的链接,就是所谓的“病毒”。谁打开这个链接,谁就等于对李昱刚打开了“房门”,还是“裸体接待”。顺着这条线,接洽的、黑锁的,整个一链条上的人就都现了,他们就去抓了。

李昱刚跟我说:“师父,我回头想给‘马脸’申报个群众表彰,他真是过得太糟心了,明明也不是他的责任,又是给抓进去蹲看守所,又是家人为此遭遇诈骗,他跟家里总是抬不起头来,我想让他振作振作。”

我说:“行吧,谁让咱师徒都爱日行一善呢。”这是文君挤对我们的原话。头几天我帮着给提供任军情报的老四找了个店面,他岁数也大了,跟闺女又生分了这么些年,他想改头换面让闺女刮目相看,我们没有道理不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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