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火种(1 / 8)
洪武十五年五月初一,晨。
应天府入夏后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落在东宫后苑的苗圃里,沙沙作响。郑和蹲在地头,手里举着一片大荷叶,给那株最高的薯苗遮雨。
李真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怀恩立在他身后,轻声道:“郑和那孩子,寅时就起来了。问他怎么不多睡会儿,他说‘雨打叶,叶易烂。烂了叶,薯就长不大’。”
李真没有接话。
他看着郑和的后背——单薄,瘦小,却挺得笔直。荷叶举得稳稳的,一动不动。
“让他遮。”李真道,“遮完了,叫他来密室一趟。”
怀恩应声去了。
李真转身入殿。
密室案头,摆着锦衣卫连夜送来的第二份文书。
比第一份更详细。
死者:张福(化名),真名不详,年约四十三四岁,北直隶真定府口音。
死因:颈动脉一刀割断,手法极利落,应是军中老手所为。
现场:城南柳树巷废弃老屋,死者倒卧于东墙根下,墙上血书八字。
遗物:铜皮包角药箱一只,内装寻常药材,无异常。药箱夹层中搜出信笺半张,烧残,仅余八字——“……事已成,林福来……”
李真盯着那八个字。
林福来。
那个从吕宋带回甘薯的泉州海商。
胡惟庸杀郎中灭口之前,这半张信笺是写给谁的?是呈报给胡惟庸的,还是传给同党的?
“林福来”三个字后面,原本还有多少字?
不知道。
烧残了,就永远不知道了。
密室门轻响,郑和进来,跪地行礼。
李真让他起来,在对面坐下。
“苗遮好了?”
“遮好了。”郑和道,“雨停前,奴婢再去换一片荷叶。”
李真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孩子。
锦衣卫的文书里,没有提郑和。没有人会提一个东宫内侍,在胡惟庸的棋盘上,郑和连棋子都算不上。
可李真知道,这孩子已经是棋盘的一部分了。
那夜盗苗,郑和见过刺客的脸。那夜之后,郑和就已经被卷进来了。
“郑和。”
“奴婢在。”
“你怕不怕?”
郑和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死。”
郑和沉默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郑和想了想,很认真地答:“奴婢这条命,八岁那年就该没了。是陛下派人从云南把奴婢救出来,送进宫里的。多活的这四年,每一天都是赚的。”
他看着李真。
“李师傅,奴婢不怕死。奴婢只怕——死之前,没能把这片苗守好。”
李真看着他。
这个孩子说的是真话。
他是真的不怕死。
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好。”李真道,“从今日起,你白天守苗,晚上跟怀恩学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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