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 / 1)
逄元颀长的身姿出现在门口,气势比那日朝堂上的温和不少,他并未直视颜暨,直直地往里头走,边走边道:“我听说大哥这香春家素是往来无白丁,今日看来果然如此。眼下我得了一笼螃蟹,虽说不如秋上的大,拎起来倒颇肥,特地叫人蒸了与公子一同品尝。”
身着灰蓝侍卫服的梁蓁,脸上带着小馆中发的黑色面罩,端着酒与螃蟹,紧跟其后。
几人沿着房檐儿一路进了颜暨屋的外间,逄、颜二人对坐在一张宽大的方形地几两侧,凌冬则站在一旁“守卫”。
逄元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螃蟹,“本王昨日才得知大哥这香春家,听闻颇有情调,来时又听说公子也在,便借花献佛了。”
“怎敢贪享殿下所爱。”颜暨谨慎答对。
逄元环顾一圈,没什么拉家常的兴趣与时间,话锋一转直截了当道:“本王听说贵藩世子十分得宠,在盛安人缘也颇好,不知公子有何看法?”
盛安朝臣多盼那玩物丧志的惠国世子上位,人缘可不好么!
颜暨心惊,他有何看法?他的看法他敢说吗!倒是这逄元,直截了当道破他的窘境,究竟意欲何为?他不动声色笑呵呵道:“我大哥本是嫡生长子,又是世子,他接任下任藩王于情又于理。”
“公子果真如此以为?”逄元拿起一只螃蟹递给他,眼中的湖泊愈发的深了,“可本王却觉得,你比你大哥更为适合做藩王。”
颜暨抻了下嘴角,犹犹豫豫的没敢接,“殿下这是何意?”
逄元不管他,另拿过一个螃蟹闷头拆吃起来,“虽说惠国前几代发展得不错,但除了自身能耐,也要‘仰仗’向朝中末的君主无能。如今,我父亲已非前朝庸主,若我继位自恃也不会逊色,因此,惠国再想做大绝非易事,这般情况,想必贵藩在这二十年中应体会颇深。”
颜暨盯着逄元要给他的那个螃蟹,只动手为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后道:“太子殿下今日前来,可是要给在下下马威?”
“绝非如此!”逄元放下螃蟹,也端起酒樽喝了个干净,“本王今日与公子相见,实则是要助你登上藩王之位!”
“什么!”颜暨的手骤然紧握,这太子到底要做什么!
逄元起身走到窗口,一把拉开格子门,哐当当的声响闯入颜暨心里,撞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外头上了灯,可是不亮,逄元视线落入渐混的天色里搅为一潭,手指缓慢的敲击门边,“哒哒”的响声如鼓点般,一下下推着天幕向前走,“我是太子,皇后嫡生。我与外祖父刘氏党翼已遍结朝野,实力根深蒂固。”
他朝着即将拉满的大幕,一点点弯起嘴角,带着如面具般生硬的弧度笑道:“逄贞不过是父亲在前朝的休妻所生,仗着自己是长子就有着可笑的不甘。再说逄宸,卿前日宴会上也看到了,他不过是个小家子气的黄毛小子,虽得了些父亲的宠爱,却终究不过是用来制衡的棋子而已。这二人的实力、能力又如何能与本王比肩!”
颜暨看不见逄元的面孔,只能从声音中听出高亢和鄙夷,可不管这太子如何胜券在握,他都不敢轻易信这番言语,便道:“殿下虽如是说,但陛下之心如海如雾,臣亦不敢妄加揣测。”
逄元不转身,指下依旧“哒哒”的敲着响儿,那声音轻巧却使人窒息,不疾不徐道:我问你,我父亲是什么人?”
“令尊自然是盛安——”颜暨倒抽一口气,“他是开国之君!”
开国之君与继承之君不同,他们最为重视传承,若非没有选择,断不会舍好求次,将皇位传给能力较差之子!
逄元缓缓转身,居高临下看着颜暨,他身披红光目光炯炯,如踏出沙场的将军般屹立眼前。
“公子当真认为靠些阴谋手段,就能将本王置于死地?本王在位这十七年里,面临的可不单单是几个皇子的挑衅,而是所有觊觎王朝之人的打击,我能屹立不倒,靠的乃是实力!俗语说强者恒强,我愈是强大,就有越多强大之人愿意依附我,公子觉得可有道理!”
颜暨暗自咬牙,人与人真是不能比,同样是不受父皇喜爱的王子,但逄元却一路有人保驾护航编网织羽,世人巴不得靠上他这棵大树。而他呢,惠国虽有些暗地的拥戴者,却没一个能像刘义俭、陈蔚一样为他撑腰的,他连梦里,都不敢喊累,生怕亲信听见了,就会心意摇摆离之远去。
逄元脚下更近一步,愈发冷静道:“既然我实力更强,更深得父亲之心、大臣之爱,那么公子觉得,帮了我大哥来对付我,有几成胜算?倘若成事,我大哥能保你登位又有几分把握?”
他再近一步,“我说了,君强则不惧藩强,反之,君弱则必忌惮藩强。若我登基,必先以发展民生、整肃朝纲为首要。可若是大哥或九弟这样的弱主上位,恨不得第一个就会先拿你这个狼崽子开刀,以保自己高跟无忧。所以,公子你能否登位,实际取决的,是盛安新君的强弱。”
颜暨不自觉的迷着眼,森森的后怕爬如藤蔓般满了整个后背,逄元的话,如同一排锐利的尖刺,扎进他的指尖。
是啊,如果他帮了大皇子却没能成功扳倒太子,一旦事迹败露,自己极有可能被推出去顶罪。那么……逄元是得知了逄贞与他的合谋,却尚不知行动已被取消,来此劝说的?
只听逄元厉声道:“这世上,除了本王,再无任何人真心诚意的之人想要你登上藩位!”
颜暨忽然遏制不住的笑了起来,咯咯的笑声夹着些许放肆和不屑,他道:“我信你能力卓着,信你必能登位,信你不畏惧我藩,但臣与大皇子如今没有什么契约,您尽可放心回了,实在不必像糊弄孩子般逗弄臣。”若非知道逄元与逄宸,是最巴望他大哥上位的,他又如何能去找那阴里阴气的逄贞谋求合作!
逄元低头看他,如同看着一个快要溺水之人,做最后的挣扎。他知道,事情就要成了。
他瞥了眼蒙面而立的梁蓁,嘴角轻挑,“公子在那日宴上也体会到了,我那个太子妃实在莽撞无知,与她打交道的下场就是被其傻气而拖进泥坑。而贵国世子便是这等愚蠢之人,他的每一步都将是我无法用常理推测的。但你就不同了,你太聪明,聪明到我完全有把握赢,公子说是与不是?”
是是是,梁蓁在一旁疯狂点头赞同,脑袋点的跟傻子没差多少,得亏颜暨没见到,这才能继续说下面的话:
“可,据我所知,殿下屡屡上表力荐我大哥上位,这,又该如何解释?”颜暨想起那日的太子妃,又想到那国相,心中一个哆嗦,他的藩王父亲已经时日无多,他这次回藩,当比从前更加凶险了,的确迫切需要一根救命稻草。
逄元叹了口气,将眼中的哀伤放出一半:“讨好父亲做做样子罢了。”
他回头看了眼已经大黑的天,快步走到颜暨身边坐下,拉着他的胳膊,一字一顿摄人心魄:“我知道,你手中握有我大哥的信物,不妨以此,为自己换个前程。”他掰开颜暨盘中未动的螃蟹,再次递了过去。
颜暨眉眼凝聚,心随着逄元的言语冲入高台云霄。他盯着那螃蟹,想那逄贞有一件事说得对,眼下能得到大位才是正经,至于将来,哪个皇帝会不会削藩,那都是将来的事,与其败兴而归,不如再赌一次,攥个太子的把柄,似乎也更有价值!
他的心定了,遂伸手去接那半螃蟹,而几瓣汗珠却从他手中冲出,似刺客的暗箭般,险些甩到逄元脸上。
他拿着螃蟹,略带抱歉的看着逄元,点头道:“我手中确有能搬倒大皇子的信笺玉佩,但我想看看太子殿下能给我什么承诺?”
逄元不以为然,低头从袖中抽出灰蓝色的帕子擦身,并有些好笑道:“公子觉得本王刚才那番话还不算承诺吗?”
“什么!”颜暨惊诧道:“难道您想仅凭区区空言,就得到我的帮助?殿下至少也要给我个信物,立个凭证才算诚意吧!”
逄元不在意他二人的惊讶,不慌不忙的又为自己开了个螃蟹,吃前还不忘瞅着梁蓁狠狠沾了口醋。惹得她又是暗暗咬牙,她算看透了,那些传闻都是骗人的,这人根本不正|经!
逄元低着头一边摆弄蟹子,一边随意道:“公子觉得本王会傻到让你抓住把柄吗?我可不是逄贞,万一你再以我之凭证卖予他人,我岂不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颜暨眼瞅着他变了副模样,登时勃然大怒,重重摔下手中的螃蟹,粗重道:“如此便罢了!我无法相信一个连凭证都不敢给的人。”方才冲向巅峰的心,重重摔下,原来是耍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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