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 / 1)
逄元停箸,目光错向窗外,眯起眼,“一来,先前我得了消息知道这处小馆,听说情致甚好,当然要带你来游览一番,此时不来,怕以后就没机会了。咱们住的这地方,与前面的妓馆不同,更类似于供人租住的别馆,此处东西逢人必换新,所以你勿要多想。”
“其二,你虽是男儿装扮,但必定会被认出,如此,必要时我也能证明自己果真是来此享乐。”他收回眼,不再挑鱼刺,从身边的蒸笼里捡了个沉淀淀的螃蟹,三下午下剥出块白晃晃的蟹肉,往自己眼前的小碟子里放去。
听了解释,梁蓁心里畅快多了,她穿好了衣裳,起身去板足案前与他对坐,“殿下是说我们走后这小馆就会关门吗?”
逄元“嗯”了声,将面前装满蟹肉的碟子递到她眼前,“不错,我既已知此处,这里便不再安全,我离开后,逄贞定会立即拆除以绝后患。至于以后还能不能再弄这么一个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微尘在阳光里缓缓旋转着,两个美人对坐在一张小小的地桌两侧。女子抬手为男子斟满酒,几缕青丝因身体的前倾而泻下,男子见着了,伸手将它们别在女子晶透如玉的耳后。
逄元端起她刚斟好的酒抿了一口,玩味坏笑,“你既舍不得这里,回头我在府上弄这么一处便是。”
“咳——”梁蓁被呛了个好歹,胀着脸表情娇嗔:“殿下有心思与我玩笑,莫非外头的事儿已经尘埃落定了?”
逄元夹了两筷子剃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按照昨日截获的密信看,虽不知逄贞他们谋划的具体,但动手时间是今日午时没错,现在午时已过,这事儿基本就算是了了。”其实他心里也有些隐隐的不妥,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是哪里不对。
梁蓁“哦”了声,想他是智勇超群的太子,权谋之事自然比她思虑周全,便不再言语,夹起碗中鱼肉一口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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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的后遗症,饭后的梁蓁又开始犯懒。
逄元坐在窗边读书,一抬头,见榻上之人已瘫成扁片哈欠连连,他心里忽然满满当当,拎着书去榻边坐下,拍拍腿示意她枕着。梁蓁就打着哈欠,泪眼连连的枕了上去。
夏日的午后静谧安逸,窗外偶尔能见飞鸟掠过,天边的云彩大朵大朵的簇拥着,探入窗口的枝丫忽闪着钱串儿似的翠叶。梁蓁感觉一只大手,正有节奏的拍着自己,嘴角不自觉泛起了浅笑。
“殿下,嗯……那个丫头您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嗫喏的发问打破了这一刻的安静。
逄元合起书卷,顺着她的鸦发道:“赐了些嫁妆,许给凌州一个宋姓大户了,怎么想起她了?”
二人虽都没有说破那丫头是谁,可他们心照不宣,那不便明言之人便是逄元的通房丫头。
“她毕竟是殿下的第一......的女人,妾身是怕送给别人有所不妥。”梁蓁不自觉勾起手指,眉眼低沉,心若悬河。
“又吃醋了?”逄元笑影连连,“与我有关系的女人,就只有你一个。”
“嗯?”梁蓁突然起了活泛。
逄元道:“那丫头每见我必为老七说话,我虽与老七关系不错,却不喜屋里之人心挂别人。正巧去年我又异常忙碌,因此并未与她相亲。其实于她而言,我或许也只是个风尘过客。”
“风尘过客?”梁蓁惊异,“难道,她非清白之身?”
这几代被一些老派学究称为“脏臭之朝”,不但女子合离改嫁随处有之,就连龙榻王院中也有不少曾携子而嫁的未婚女子,甚至那百年前曾流行的“验红元帕”,也早被遗忘脑后。
虽是如此,但梁蓁总想不到以太子金尊玉贵之身,竟会找个风尘女子作伴,难道她有什么不一般?
“她与一般家妓不同。”逄元挠着她的手心儿,“她是老七专养来送人的,虽受过训练,却仍是处子。父亲为我定下婚期后,老七主动请缨送了个女子给我,说什么做‘太傅’之人自然要有登峰造极的能耐,便是她了。”
逄元话说的稀松平常,但梁蓁却抓错了重点,呲,登峰造极又如何?能上天么!酸道:“没想到七皇子只比您小几个月,在这方面的心思倒是很多呢!”
逄元笑得不能自己,忍不住她痒肉遍布的腰间掐了两把,“老七生母早亡,这些年吃后闱百家饭,除了一条老狗,就唯有吟诗作画和饮酒邀美能让他一解心中苦闷了。我送那丫头走,除了不喜她多言,也实为其孝义打动,不愿见她留下坐冷板凳。索性她除船港之技外,诗书礼画倒也被培养得周全,又是名义上跟过我的,改换出身后给商贾做偶,双方必是举案齐眉,也算好事了。”
梁蓁痒得一抽一抽的乐,心中却对他冷漠的印象颇有改观,不过又觉得小性子既上来了,若被三言两语答对下,岂不太没面子,于是拿出一副收买不了的表情问:“那丫头叫什么名字?”
“柴龄。”
逄元声音低低沉沉的遁于她的耳畔,吐字之间并无格外的感情。
“哦”梁蓁眼睛一闭,在他腿上拱了拱脑袋,“我睡了。”临了了还抖了两下肩膀,像暗示什么似的。
逄元看着这得寸进尺的小崽子,又笑起来,赶紧把手放在她身上继续拍着伺候,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别人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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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逄贞向颜暨交代好之后又去宫里给逄元告了假,折腾大半天,这会儿气急败坏的在屋里来回踱步。好不容易寻到个不易将祸水引上身的翻盘机会,这下非但事情没办成,还在逄元和颜暨手里各落了个把柄。
他悔恨,前日宴会上逄元那冷不丁的试探,竟让他以为,以此人心性,突然放弃藏拙是因为手中并无确凿。
他本已打算今日所谋之事成了以后将香春家搬走,万万没想到逄元亲自前去住下了。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恨下个时机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一盏茶后,门客们陆陆续续聚集到了花厅,大伙正盘算着如何在逄元离去后,以最快的速度将香春家搬走,谁知还没待众人商讨出个子午卯酉,却听见外头管事来报,九皇子逄宸来了。
中午逄宸听说他大哥竟为太子告假,便觉得他们之间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可这秘密一时三刻探不着底儿,于是招来门客集思广益,这会儿得出了两手方案,保准不论是逄贞受了威胁也好,还是与逄元合谋也罢,都能搅和一手浑水。
厅堂里只剩下逄氏兄弟二人,逄宸今日依旧精神非常,他手中把玩着一串御赐琉璃珠子,笑呵呵问:“大哥今日去为五哥向父亲告假,可是出了什么事?”
逄贞摆弄着眼前茶具,极力做出自若模样,心中却已被那咯咯的琉璃珠响搅得烦躁不堪,他道:“九弟你消息倒是灵通,太子殿下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新婚燕尔玩腻不够,带太子妃出城游玩两三日。他临行前碰见我,托我给父亲告个假罢了。”
“所以大哥不想他回来吗?”逄宸满脸不信。
“九弟你这是何意?”逄贞虽假装无知,但那烦躁无比的面色却将他出卖,想着难道这厮也得了什么消息不成!
逄宸轻叹一声,拿珠子的手撂在案板上,咣啷啷的声响砸在这空荡大堂,十分突兀,他道:“大哥虽是长子却不受宠,我虽眼下受宠却是幼子。圣意难测,倘有一日五哥继位,父亲岂能留你我二人为新帝做阻?”
逄贞突然收了笑,盯着逄宸片刻,正色道:“九弟这番话我不明白,但你这般揣摩圣意,传出去即便不掉脑袋,也能剥了你这受宠的华裳。”
逄宸掉了脸,“我一心为大哥着想,大哥却如此试探于我,如此,我走便是!”说罢“唰”的拿起琉璃珠,气汹汹就要起身。
“慢!”逄贞停顿,随即展颜,继续摆弄起茶具,“你我兄弟好容易坐在一起吃茶,九弟何苦跟我这直性子认真?我虽闲散之人,但九弟高见却不妨留下,也算你我兄弟闲话增情。”
这下,逄宸心中肯定了这人果真是受了逄元的威胁,虽喜出望外,却仍假意平复了受伤的心绪才道:“我虽不知五哥去了哪儿,但既然假是大哥请的,此事就必定与你有关。大哥与五哥可不像表面那般情深,我猜,你受了他的胁迫。”他抬起眼,眼中清澈的泉眼汩汩冒泡,“我虽不知大哥到底是否想让他回来,但如若你想,弟弟这儿倒有一计。”
“哦?”逄贞停滞,可不信他会如此好心,“九弟你可有何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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