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 / 1)
“快上船吧,站在这儿说话太晒。”逄元拍拍梁蓁的胳膊,示意她莫要为个下人坏了兴致,便只身先去船上了。
荷钰扫了眼转身的逄元,眼睛迅速红了,急颤着睫羽大退一步,跪在逄黎跟前,卑诺道:“衣裳是太傅赏的,打扮得如此不合规矩,实乃将今日错记为节日,万不敢与贵主比肩。”
逄黎稍偏身,伸出一只手去将她牵起来,“记错日子而已,不当事,看把你吓得。”她挑起眉角,“那你这回出来是……莫不是会情郎?”
荷钰身子一怔,磕磕巴巴编道:“……太傅说……想寻个山水美景……要作画,叫奴婢出来找找。”
“如此正好了,此处山水相间,你与我们一同上船便是。”逄黎松开她,回身挽起梁蓁胳膊,“刚好我与蓁蓁也缺个端茶倒水的。”说着叫身边人去告诉逄元,叫侍卫们全去后头船上跟着,省得荷钰没地方站。
荷钰听她这么说,又看看她身后站的四个婢子,羞得眼泪刷刷掉,脸色滚红的抽着鼻中鼓囊,只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上不来。
逄黎不管她乐意与否,仰着脑袋就挎起梁蓁朝船上走,刚行一步却突然又回过身,盯着她胸前露出的诃子问:“你衣服上绣的什么花,看着真配你!”
“……回娘子,杜鹃。”荷钰急急的抹去泪。
“不是吧!杜鹃的叶儿上有倒刺,你这个没有。”逄黎眼睛咕噜噜转悠,“前些年姨母从澄洲回来带了包种子,种出来的花也是紫色,就跟你这一模一样。起初我也以为是杜鹃,结果与姨母通信才得知,原来这不叫杜鹃。”她玩味的看向梁蓁,“你猜叫什么!”
梁蓁卡巴着眼,不知她憋着什么坏。
逄黎歪着脑袋,难得拿出五分公主的刁蛮,坏道:“假杜鹃!”
“且上船吧!”梁蓁瞄了眼脸色发黑的荷钰,紧忙搭茬,款起逄黎的胳膊就往船上拉,“我口都干了,上去冲杯茶吃,我带了极好的金瓜贡……”
“蓁蓁你别拉我,且听我将话讲完。”逄黎不买她账,抽出手来愈发刁蛮,面色已从先前维护弟弟,变成了跟谁撒气似的颐指气使,蛮道:“这世上总有不要脸的草叶子,以为穿上一身紫皮,就能去蹭那杜鹃的尊贵,可她忘了,草叶子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荷钰你记住,这假杜鹃她前头只要还带个‘假’字,那永远成不了名花,你往后出去也别对旁人说错了,免得叫人觉着太傅府都是不识货的!”
逄黎说完话,便拉着梁蓁往船上走,可梁蓁却忍不住担忧的回头,见那荷钰正攥着裙边儿,含泪僵僵的跟在后头,不禁目色微重。
逄黎这一巴掌打得太狠,荷钰这人虽有不错的待遇,却没有相应的身份,因此,她的心态始终游离于拼命向上与破罐破摔之间,今日逄黎的一一番话,如同被人扒下了她的华裳,这样的羞辱,岂不是在她伤口上撒上一把盐巴!
此事若发生在府中,荷钰心里再难,也可拿其他下人比惨自疗,可今日眼前只有让她嫉妒、自卑的,她岂不成了赤脚穷寇!赤脚穷寇,可不好逼得太过啊!
梁蓁往逄黎身后错了错,叫她先一步登船,自己则替她挡下大半个身子,将荷钰隔在了后头。
船上狭窄,本来带个侍卫长凌冬地方正好,这会儿他却为荷钰腾了地方,与侍卫们都去了后头的船,索性湖面开阔,四下不能藏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
远处山川延绵起伏错落有致,湖水澄净宛如一块水绿宝石,嵌在苍绿绸布上,湖面峰影碎裂,船边偶尔有鱼儿翻越而出,溅起清凉水花,打湿游人们的裙边袖头,顿时拂去夏日的燥气。
逄氏夫妻和逄黎在舱里坐着吃茶聊天,荷钰跟船夫一起站在船头等着伺候。聊了半晌,几人想是腿麻了,要出来船头直直身,便叫荷钰进船舱收拾桌子。荷钰默默咬着牙,将来前得的指令擅自更改了改,借着与逄黎擦肩的契机,脚下一个栽歪,整个身子就往湖里倒,她满脸的惊恐,双手更似划船般抡圈扑腾,就在最后一刻,抓上了逄黎的膀子,逄黎“嗷”一声根本来不及求救,就往后仰去。
“啪!——啪!”
两朵巨大的水花欢腾高溅。
“救……救命……救……唔……”
逄黎破碎的呼喊着,只觉四下之水蜂拥灌入口鼻,胸腔被猛烈压迫起来,大脑开始眩晕,像被按在水中的彩雀,只能凭着本能胡乱扑腾着……而另一边的荷钰真是装得勤快,上上下下的假装呛水,实则心里笑开了花。
船上的梁蓁与船夫惊恐万分,身后紧跟的侍卫如下饺子般在游客们的惊呼中纷纷跳水,而逄元更是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可他跃下了,却将梁蓁的心,一并拽如了湖中,拽回了三年前的那个深秋。
一阵强烈的耳鸣呼啸而来,盖住了耳中此起彼伏呼喊,他的肺腑再度被咆哮而来的湖水侵袭,剧烈的疼痛令她无法呼吸,窒息中,再度对上了那温和忧郁的眸子。
殿下,原来你是会游泳的……
殿下,你能不能也救我一救,我是你的蓁蓁啊……
烫人的泪错过桃腮跌下,她低着头,眸子对上水中那正为阿姊拼命的逄元,指甲深深抠进皮肉,血顺着如葱般的指节淌下。
她看着水下的人,水下的人也在看她,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却承载了无数的心事。
是的,逄元已在香春家门口时认出了梁蓁,那天,她穿一身男子蓝袍,虽比三年前的整齐得体,但阳光下的花眸是不会错的,她仰望的眸子,是那诸多巧合的结节,是他遗忘的短暂记忆。
他曾见过她,于三年前的湖中。
逄元不敢多做停滞,托着逄黎上了船,中间却不经意瞥见了荷钰那诡异的眼色,她正被一个侍卫托着,却一点不似溺水人的模样,正看向梁蓁的眼中满是理所应当与庆喜。
这个人,该是知道梁蓁身上的秘密,甚至知道这件事背后的真相与阴谋,今日之事根本不是意外,这是她故意为之,目的,怕是要让梁蓁再次误会他。
呵,她果真是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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