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1 / 1)
此时荷钰可没觉着自己暴露了,她被托去了侍卫的船上,裹着侍卫递的薄褂,远远的阴看梁蓁,看她藏也藏不住的失望,那滋味儿比叫公主纱料贴,“原形”毕现还要满足十倍。从今以后,梁蓁每多爱上逄元一分,这样的失望就会从天而降一次,早晚,要叫她恨透了逄元!
荷钰抬起头,仿佛看到了主人赞赏的笑,她的心里暖极了,只觉得就要成为主人心中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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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太子府主院的花厅中,二人一站一坐,光影投泻似两道小崖料峭,一个冷贵,一个不屈。
“跪下。”梁蓁把玩着手中的团扇,温声细语却不失威严。
“啊?”荷钰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梁蓁抬头轻曼的看着她,“主子叫贱奴跪下,还需要个理由不成?”
荷钰动了动嘴唇,斜眼瞅瞅四下,慢慢悠悠的跪了下来。
梁蓁继续玩着那团扇,扇面桃花点点纷飞,似划破夏风的温柔杀器,她心中定了要向眼前之人讨要代价,口中却依旧不温不火:“往日我念在你与我一同长大,又有阿爹护着的份儿上,凡事都给你三分薄面。你身为一介婢子,吃好住好,既不用干活也无需时时跟着我,甚至还能借着殿下对阿爹的敬重,穿梭于太子府与太傅府间,你可算是咱们盛安王朝的独一份儿了。”
“你想说什……”
“放肆!”
梁蓁手中的团扇“啪”的拍在案几上,将荷钰的言语拍得稀碎。荷钰吓一跳,吃了个闷瓜,一股无名火冲了上来。
梁蓁又变回波澜不惊的模样,她近来除了要陪黎光公主,还要常去皇后宫中与她说话,一时疏忽没能勤加管教,竟险些酿成大祸。
她睨着荷钰横道:“在主家面前竟然直呼你我,当真是无法无天了!从前我睁一眼闭一眼,容你没大没小,可如今你随我嫁入这太子府,若还是毫无规矩,叫别人如何看我太傅府?丢了太傅府的人倒是其次,伤了太子府的颜面你可如何担待!”
荷钰觉得她故意找茬,不想与之纠缠,耷拉着老脸,只待她骂完人就回屋扎小人。
梁蓁闷哼一声,端起茶碗润了一口,如今逄元待她很好,不可能因为过去不相识时的冷漠,就和他赌气闹别扭。可她心中积绪需要得找个出处宣泄,更要紧的是,她得抓紧给皇家姐弟一个交代。
放下茶碗,慢条斯理道:“你昨个在船上,竟胆敢拉公主下湖,她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那区区下贱的脑袋可如何赔偿?”
荷钰火了,憋着着个胀大的胃,没好气儿道:“当时夫人您就在旁边,我什么情况,又不知没看见,我也不愿拽着她下去啊!”
“你也不愿?”梁蓁将身子前探,贴在她耳边,温声细语道:“你以为我不知你是故意报复?你以为我不看在爹的份儿上,还能留你活到今日?你若但凡还有点聪明,就乖乖去领五个巴掌,滚回太傅府永远别回来,若不识趣……”
“夫人你为何如此对我!”
不待梁蓁说完话,荷钰突然往后一坐,鼻子里爆出哭腔,摇着脑袋满脸难以置信,“您叫我偷偷跟着你们,之后寻机将公主拉下水去,说好了神不知鬼不觉,怎么如今又要推我出去顶罪!”她声音哽住,随即狗一般的往前爬,抱住梁蓁的小腿悲悲戚戚道:“公主,公主她没有责怪啊!她信了这是意外,夫人您饶了我吧!”
梁蓁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外头有人听墙根呢,这等把戏,别人或许看不破,但她哪能不知,还真是没长进的东西。她将身子退回,全无反驳的端坐着……
荷钰她抹了把眼泪,继续道:“您说我与别的丫头不同,便叫我莫要低三下四,免得损了太傅与您的颜面。来了这太傅府后,您又叫我假意与您离心,实则是要做给以后纳进来的妃妾看,届时我便可借题与她们亲近,实则与您暗通款曲,这样,您就可在后闱永立不败之地!但……”
她忽然断了茬儿,咧开嘴发出一阵极度委屈的颤音儿,身子更无力的往地面滑去,最后抱着梁蓁的脚面,近乎怒吼着开口:“但您若果真不待见我,何不就应了太傅的意思,将我留在他身边,又何必说什么‘忧心太子府寂寥,无贴心姐妹’的话,招我来碍眼!”
梁蓁不愿被她束着,下意识将脚往后缩了缩,脚跟碰到坐榻边缘止住,可荷钰却彻底不要脸了一般,又猛扑一下抓了上来,眼泪“滴滴答答”的往上落,鼻中流出的涕液拉了老长的青丝,恶心得梁蓁胃里直往外反,只好赶紧摆弄茶具,想给自己清清胃。
荷钰抬眼皮儿,见到了一张拧着眉头的脸,心里得逞极了,门外的太子离得远,自己又背对着,他定看不清梁蓁身上被蹭了污秽,但他却能清清楚楚看到梁蓁脸上的厌恶!
接下来,她要让门外之人,好好看清梁蓁这表里不一的东西……
她“嗷”一嗓子,似被踢了般,一鼻子怼上梁蓁的膝盖,实则是借此飞快的抹了把鼻子,之后一愣,抽了口气更猛烈的控诉道:“前些日公主砸了您的屋,您心里憋屈不能说,还得反过头去安慰,而昨个她竟又无事似的找您来游湖了!头午天那样晒,您虽爱美怕被晒黑,却也不得不陪着笑与之同去……”
梁蓁胳膊突然一抖,心虚般“当啷”一声掉下茶杯,引着茶台上的一应茶具互相碰撞,发出一连串脆响,杯中滚烫的热水左左右右摇出不少,险些将她烫了。
她下意识低头,见荷钰正眼角带笑的将手从案子腿儿边挪走。她心想不好,忙抬头看看,见敞着的门口依旧空空荡荡。
“您也会虚!”荷钰抬着头不屑,而后又继续哭起来,但她的哭声小了,咬字却愈发清晰,生怕外头人听不清似的道:“从前您最恨吃水果,可自从三年前赵侍郎的夫人来府中,随口说一句那些东西养容,您就着了魔般每日必抱着果子篮才安心。外人以为您不出门是太傅藏得紧,可奴婢知道,根本是您怕风摧损了您的娇容,怕被太阳晒黑啊!昨日一番折腾,又叫您更狠了那公主,可怜我……呜呜呜”
她吸了下囔囔的鼻子,谁料鼻子已经堵胀得不由她控制,哒哒的又流出许多清液来……
梁蓁恶心得实在淡定不下去了,伸手一把将荷钰推开,掏出帕子用力抹抹膝盖、脚面,但那清液已经渗进她的袜中,这一抹,脚上反倒感觉湿乎乎的。她脾气上来了,随手脱下袜子抹抹脚,连同那沾了涕泪的帕子一起猛地拍了出去!
被推栽在地上的荷钰还在错愕,忽然看见眼前两坨白物飞来,她吓得下意识张开嘴——精准的接住了那两团湿乎乎的袜子。
“呕——”她剧烈干呕起来,使劲儿拿袖子抹着嘴,内心无比想冲去水井前扎个猛子洗一洗,她气得发抖看向梁蓁,只见她正不急不慢的喝着茶水,荷钰这回真哭了,发自内心,绝不带一点虚假。
她哭得又怕又委屈,她从没敢真正跟梁蓁杠上过,可这回梁蓁叫她回太傅府,这事儿她不能应,离了此地,她就成弃子了,好在太子回来了,她当即硬着头诬陷梁蓁,想最后再扮个忠心,给她个台阶儿下,她也就不得不替自己一起遮掩了。而太子即便觉得此事是梁蓁所为,也会顾及太傅,顶多将她冷落。
荷钰现在有点后悔没听主人的话,私自篡改了计划,以至于无法收场,可戏已经演上了,若是此时认输,岂不真无后路了?
还好门外之人尚在看戏,他手中握着生死牌,只要他不出来,一切,都还有机会……
霎时,荷钰抹了把脸上的污秽,爆发了如山洪般的咆哭,迅速爬起,盯着那白袜子,看着已经坐到另一侧的梁蓁,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你一块抹脚布,用完就没价值了!什么姐妹情分,什么我与别人不同,统统都是为了哄我做替死鬼的把戏!可怜我竟为了你做了那样的蠢事,险些害了公主!”
梁蓁平静的看她的控诉,手中的茶也又溜溜地斟了一杯,一阵清香扑面而来,这茶是逄元姨母走前特地给她配制的香体茶,不仅味道沁人,喝着就连身子仿佛也能跟着一起暖了。
她轻吹吹起细小的波澜,品了一口,甜滋滋的。
“没了?”
她瞅着荷钰,清澈的笑了,“我原以为你只是不小心拉倒公主,原是故意为之啊!”
荷钰愣了,突然忘了哭,她本以为抵赖才是梁蓁的第一要务,却没想到此人竟仍没转移重点!她不甘心,心中轱辘一转,突然匍匐在地,继续涕泗滂沱:“我们做下人的,生来命贱,向来是惟主子的命是从,夫人纵要报公主的仇,奴婢听也是死,不听也算死,荷钰宁可死得忠义!”
“哦?惟命是从吗?”
“自,自然是……”荷钰忽然结巴上了。
“既然如此,我要你立即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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