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1 / 1)
待她咽下那块肥硕的橙子,方才答道:“阿爹说我有几分小聪明,他不想浪费天资,因此在读书方面亲自教导,我这才得以通诵史记典藏,偶尔能与殿下说上几句正经话。但也因此排挤了女红,现在想给殿下绣个香囊都困难。”她努了努嘴,将一半的话收进肚中。
梁家七子,外带着荷钰那个丧门星,文课上大体学的都是寻常权势人家男儿的本领。唯有梁蓁,在此之外被偷偷开了小灶。
起先她以为那小灶只是一众皇子所必学,但这些日子来太子府,从与逄元的对话中却豁然明白,自己多学出的那部分,是别的皇子所不能碰的。
那么,天底下唯有一人可以学的,是什么?
帝王术!
梁蓁分析出这个时也吓了一大跳,毕竟,她父女可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
至于她阿爹为何要如此,恐如他所言,他本一区区儒生,因上承天命而诚惶诚恐,在教授帝储前,必每日先拿她这个不能成事的丫头试手,如此才不辜负天家隆恩。而这其中,不光有书本知识,她爹还要每日找些生面孔,扮成个路人、引出各路事来叫她应对,而他则从旁总结不足,等改良好了再去传授太子。
可惜她爹的一片丹心非但不能言说,还要偶尔受这太子学生的含沙射影!
梁蓁叹了口气,瞅瞅那吃得正欢的逄元,心再一次软下,他也不容易嘛,就先原谅了吧。
不过另一方面,她其实也明白,他俩所学虽完全一致,但逄元是于大风大浪里讨生活的,他身上都是实在能耐。可她则不然,比方说那不动声色随意转换面孔的本事,就像是兜里揣的一沓面具,有需要时便拿出一副合适的带上,实在是表皮唬人内里虚,比方在遇到□□时就会自乱阵脚了。
她正要闷下头,眼前就多了颗红又圆的枣子,刚要张嘴去接,却又听那人意味深长道:“我最近在府中时候不多,但每次回来都能碰见那荷钰,巧得我都恍惚觉得,她是在哪里专门等着,要与我偶遇一般。”
梁蓁瞅着眼前的枣子顿时没了兴致,那丫头莫不是恬不知耻的,打上了逄元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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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本想舒舒服服在家腻一天,可好愿不随人,午睡后外头管事通报,说黎光公主来了。
却说在五月初,太子婚宴的那几天,沨岳君曾托使臣给盛安帝带了一份求请书,书中求娶其膝下之黎光公主。当时盛安帝并未立即给予恢复,只将那请表压在桌旁,看了又看,终是于今日应允了。
头午三朝后,有个绰号盒子的小宦官,火急火燎跑到公主寝殿,将皇帝草拟和亲书的事转述于他。逄黎激动之下跑去质问,却绝望的验证了此事的真实,之后便梨花带雨一路跑到太子府来求救了。
“好快!”梁蓁心中一惊,看着那几乎狂奔而来的彩蝶,想起上午刘萦走前的嘱托,看来她们还是晚了一步。
“阿元!”逄黎冲进屋,不待口中呼哧呼哧的气喘停下,便毫无顾忌的喊起来:“你快去求求父亲,求他收回旨意,我,我愿嫁那刘侍郎的儿子,愿嫁!”此时的她口中喘着粗气,暮色颓丧,再撑不起身上火红石榴裙的骄傲。
逄元沉坐到屏风床边,双手攥得死死的,乳蛾处酸胀难忍,嗓子里迅速发起炎,心里的苦衷不能明说,逄黎必嫁的缘由也似苍白。他咽了口苦水,强作镇定道:“你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他如此决定,定思虑良久,怕,也只能委屈你了。不过……那沨岳君毕竟是一国之君,风采气宇想必也非常人能比。你对英雄朝朝暮暮,他统一五岛,也算…….”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若再强行多吐一字,眼泪必定决堤而出。
逄黎愣了一瞬,接着眼泪啪啪的往下掉,呆呆站着如泣如诉道:“逄元你怎能如此狠心?那沨岳君已经五十多岁了!你们怎能忍心叫我去服侍那老头子!”
逄元心口如被重击般猛缩一下,眼睛红了又白,生生没有掉下一滴泪:“你我本是皇家儿女,生来享受无上的地位与荣华,可这地位、荣华又岂能是白白享用的......这国是我逄家的国,可我逄家人也是那万千百姓的依靠......”
“不!”逄黎突然使出全身力气将他打断,干巴巴的咆哮如掀起的海上飓风,刮得人不由得红了眼。
她抖着身子左右看看,口中“呵呵”的颤着气儿,乍然抡起胳膊将身边垫着案几的桌布抡起,又大步跑到一边撕扯窗前的帘子,不顾一切的将所见之物毁个稀碎。
“丁匡”乱响中,三彩瓷器砸在地上,如烟花般一个接一个的绽出刹那的灿烂;帷幔锦饰像受伤的皮肤一般,被撕扯出“哗啦拉”的尖叫;盘中的果子被摔得鼻青脸肿,一路崩着眼泪,逃向四方……
终于,在这场暴风雨之后,安静再度席卷重来,可这沉默却更加令人胆寒,它如万丈深海下的死寂,如见血封喉时的无言,疼,却再也叫喊不出了。
梁蓁看看沉默不语的逄元,再瞅瞅那置身于“废墟”中的逄黎,只觉有句难言的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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