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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1 / 3)

秦姝生了,二太太从万家回来后,眼睛都哭肿了,说这个孩子生的艰难,几度难产,熬了两天一夜,熬到气息奄奄时才生下来,是个女孩子,出生时也气息奄奄浑身青紫,不晓得养不养的住。

二太太当时害怕的身上直打摆子,等孩子平安生下来,二太太仍然后怕的厉害,握着大太太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流。

大太太只能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生下来就好了,咱们与亲家姑太太说,叫她做个双月子,她年纪轻,养的快,一年半载的就养好了。”

二太太抹了脸上的泪,惨淡道:“……你不晓得,她伤的狠了……怎么偏就生了个姐儿,她要是再生,早晚得把命搭进去。”

大太太拍她的手:“不能这么想,咱们先叫她养着,养好了再说,最不济,还有别的法子呢,你先别哭,这月子事也得操心,孩子不经事,咱们得为她想周全了。”

二老太太也不住的念佛,安慰二太太:“别怕,头胎本就艰难,既蹚过了鬼门关,以后就该顺了。如今再不能想那些不吉利的事了,得忙正经事,姝儿要坐月子,家里得送些补身子的吃食药材过去,叫好好的补一补。”

家里也寻不出更好的补品了,只能去街上买些回来,大太太将库里仅存的一只参拿给了二太太,四太太买了些药材,六太太也让庄上逮几只活鸡装笼里送来,连着野鸭生的蛋,又买了二两雪蛤,几包红枣桂圆黄芪,都用红布包了,送到二太太那边。

二太太红肿着眼,收拾了各院送过来的收生礼,连着自家准备的衣裳吃食一并打包好,叫三爷套车,带了大奶奶三奶奶一起又去了万家。

六太太几人送走了二太太,各自叹了口气回来,秦娇要问秦姝那头到底是怎么个事,六太太说:“也就只剩下一条命了。”

这是个俗语,意思是:人还活着,可也不大好。

秦娇听了这话,不由的搓了几把脸,近来生的旖旎之情一刹时退了个干净,怔怔的坐着,半晌儿没动。

六太太也伤心痛惜的很:“姝姐儿色色都好,就是身子太单薄,你二伯娘说她总吃不下饭,每次吃几口就再吃不下了,说胃里顶的难受,孩子脚上一踢,她就吐……”

丁姆姆听着,就说:“这是上怀,孩子正顶在肚子上了,有的人就这样,我们昴上那时就有个媳妇子是这样,她的肚子往上长,不往下长,临盆几天前才掉下去,这种孩儿不好生,骨盆子没给撑开,口儿小,孩儿出不来……”

又想起来,家里都是没知事的姑娘家,就不说了,挪着去后头找三老太太说话了。

两天后,三爷三奶奶跟大奶奶回来了,二太太留在万家了。

大家围着大奶奶三奶奶问秦姝的情况,大奶奶说:“醒过来了,喂了参汤,能说话了,大夫说叫先养着,出了月子再看。”

又问孩子,三奶奶捏着帕子擦眼泪:“不成了,胎里憋的太长了。”

哎哟,阿弥陀佛,这真能心疼死个人。

连着几天,大家面上都不好,加上天又热的慌,越显的耷耷拉拉没精打采。

二老太太心里难过,来找三老太太解怀,她是没心计的人,进院见了坐檐下抄经的秦娇,眼泪就下来了,拉着三老太太哭道:“我早先叫她多吃些饭,她只推说吃不下,糊弄自个儿呢,真要吃,哪能吃不下,瞧着七郎媳妇,她也说吃不下,还不是吃的浑圆……但凡她有两分儿这种精气神儿,生孩子还不是下饺子一样,哪里能成这样,只剩一口气,她以后要怎么过……”

秦娇手上一抖,写了大半的经就坏了,她低头将纸卷抽出来,扔在纸篓里,沉默着打头重新抄起。

二老太太哭了一场,就走了,秦娇将抄好的经卷卷起,放在书案顶,等日后有机会再送去寺里烧。

秦润心下不安稳,从大太太那里得了些安慰后,又来找秦娇说话。

秦娇正淘着谷子黍米麦子,准备生谷芽麦芽,趁天气适宜,做些酒芽曲,过几天好酿三仙酒。

这是为端午做准备,端午家里粽子吃的多,容易积食,陈楂汤喝少了不大管用,喝多了又伤胃,配着煮过的热三仙酒,才是最管用的化食方法。

秦润心里怨着秦姝不能保重自己,但又不能说出口,只能闷着头帮着秦娇一起淘麦淘谷,沁凉的井水濯洗了麦子,也濯洗了她心里的焦燥。

淘洗完,重又将麦子谷子倒桶里泡上,两人拍拍衣裳,抹下衣袖,倒了大麦茶喝。

从前几人做麦醅的事仿佛就在前天……秦润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我早说她性子糊涂,原来果然糊涂,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成这样了,她但凡多心疼自个儿几分,何用咱们为她抽心窝子疼。”

秦娇倒平静,劝她说:“经一事,长一智,闯过一趟生死关,她也该知道哪个要紧哪个不要紧,她是长记性的人,有些事,经过一遭,也就够用一辈子了。”

秦润听着,便不太伤心了,又说秦娇这话像是个积年老者该说的话,她这么说,倒显的怪异。

说着,也就将这一茬撂开了,横竖人还活着,再是伤心,也有限的很,自己的日子还得好好过,手边的活儿也得好好做。

小甲将浸的满涨的麦子捞在一张大簸箩里,滩开,盖了一张薄被,跟小乙一起抬去檐下的木架上。

见蒙蹦蹦跳跳的从外头进来,兜着半兜子青黄的梅子,叫大家尝尝。家里没梅树,庄子上也没特意种,原有的两株小核梅,梅子又小又涩,没人愿意吃它,只叫它们野生野长着。

秦娇看那个梅子就觉的口里返酸,没尝,秦润自然也不会尝这个东西。

小乙拈了一颗,搁洗麦水洗过,随意擦了擦,放嘴里一咬,脸上顿时一皱,呸的一声唾了。

“从哪里来的这些,能叫人酸倒牙。”

见蒙带着捉弄人成功的笑着说:“西角儿的五儿姑娘送我的,说用这个做腌梅子果儿正好,再黄些就不能腌了。”

小乙揪她的辫子,说她:“当是什么好东西,这点子梅子还不够盐糖钱的,腌了够谁吃。你也是傻的很,人家拿两把不值钱的梅子给你,你就当她是好人了,敢明儿被她骗了,可别找我们哭。”

见蒙不想与她辩,哼了一声,冲小乙做了个怪脸就又噔噔噔跑了。

这倒又勾起了秦润的闲心,她想买些梅子回来做腌梅子。

她也是从订亲之后才突然觉得,在家里的日子也就剩那么些了,一旦出嫁,就再不容易回来了,姐妹间的趣事也是做一件就少一件,往后,说不准还得依着这些回忆过日子,总归是,能做的事,趁现在多做些。

秦娇自是无有不可,这个时节能做的事还有很多,腌梅子是一样,熬桑椹果酱是一样,晾杏子干儿也是一样,还有制饮子酿酒,真想做,一个夏天指不定连个空歇都腾不出来。

……

端午的粽子又包了两箩筐,给各家送过礼节,又收了些节礼,这两箩筐粽子来来去去大大小小换了几趟,到头来还是堆的高高的两箩筐。

裹沙糖吃,蘸桑椹酱吃,淋甜菜糖浆吃,既使照着一天三顿吃,也是吃不完这么多的。又存放不住。

六太太叫秦毓将吃不了的这些送去庄子分给佃农们,顺便看看夏麦长的怎么样。一过节,七老爷就比平时忙,他也有自己的交际圈,过节时也会与友人们去喝酒吃茶。他不得闲,只能叫秦毓一个人去。

秦毓也有玩性儿,听六太太说叫他去庄子,他连忙写了几封小信叫小丙送出去,又来跟秦娇借小甲用,说他邀了几位同窗一起去庄子玩一玩,怕那边准备的不得用,叫小甲跟过去替他准备些招待客人用的茶水吃食。

他又问三老太爷,想不想去庄子上走走看看,三老太爷不大乐意,农庄里没个能避暑的地方,去了还得去佃农家,没的叫那些人诚惶诚恐的伺候着,人家累,自己也不得劲儿。养牲口的那里倒有住的地方,可房子太逼仄,牲口又吵,鹅啊鸭子什么的,咕咕呱呱起来没个消停,走一路屙一路,要出门,可得仔细看脚下,一不小心就踩到了……这两处,都不是三老太爷理想的消暑场所。

避暑之地应该是山清水秀悠静之处,或有荷塘锦鲤,或有月下风竹,那一处鸡飞狗跳之地,还不如城外的梨头沟入眼,哪个稀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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