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南征之道(1 / 3)
摄政王多尔衮是努尔哈赤的第十四子,而继承皇位的皇太极是第八子。皇太极继位后,将国号由金正式变更为清。1643年,皇太极驾崩。翌年,八旗铁蹄跨越了山海关。而当时顺治皇帝仅是六岁稚儿,清王朝的未来自然就落到了摄政王多尔衮的肩上。若非吴三桂主动开关,清军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破关。此时八旗人数仅十余万,堪堪镇守北京、巩固河北。因此,保守派劝摄政王守住北京即可,切莫要得陇望蜀,妄想制霸中原。
是继续南征,还是巩固河北?多尔衮对朝堂之上的冗长争辩深恶痛绝,佯装侧耳倾听。他心里早有主见:天助我满洲一统中原,岂能辜负?若是辜负了天恩,必遭天谴!绝不能就这样坐等南京的福王和他麾下的奸佞庸臣自取灭亡。这样简单的道理还议论什么?总管旗务的诸大臣起身,请摄政王做出决断。多尔衮慢悠悠道:“继续南征!此番是保南京,而非图南京。”就这样定下了方针——南征制霸中原,此刻只等制定战略了。
南北两京之间,或明或暗的联系从不曾断绝。多尔衮有令,两京沿道的官差需对南京使节尽礼。福王既然已在南京登基,其派出的使节便是敕使。清廷虽然不可能承认南京政权,但对敕使的礼遇还是做得到位。
清廷大学士刚林质问南京使节:“大清为贵国千里出兵伐李自成,报弑君灭国之仇,而贵国却擅自另立国君。这是否有些不通情理?”
“当今圣上乃神宗万历帝之嫡孙,素有圣德。按伦序,其登基继位是情理之中,岂需特意向贵国通禀?”
“崇祯先帝可有遗诏?”刚林进而质问。
南京使节一时词穷,毕竟福王继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先帝突逢异变而驾崩,自然不可能留有遗诏。”他不敢妄言,语气弱了一大截。此番南京使节对清廷提出条件:山海关之外割让于贵国;每年奉上白银十万两岁币于贵国;贵国可自定国号。
多尔衮对此嗤之以鼻。清军已占据京师,自然瞧不上关外贫土。这大清的国号本就没经过大明准许。所谓自定国号的潜台词是大明愿承认大清为正统。笑话,眼下可是我大清愿不愿承认你南京为正统的问题。在清廷看来,这皇位不是从大明手里抢夺过来的,而是清军千里南征驱闯贼而得,南京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刚林,替本王向使节转达:我军克日便要出征江南,请贵国早做准备。”交涉决裂,南京使节在离京之际嘲讽道:“江南乃水乡之地,尔等铁骑岂能畅通无阻?”八旗铁骑在辽东所向披靡,但在河川纵横的水乡地域,没有多少作战经验。南京使节的嘲讽,不全是赌气之语。
多尔衮听闻此嘲讽,嗤笑道:“哈哈哈,原来他们仰仗如此?地形不熟,地理不通,出兵必败?”
“正是如此。”
“不愧是亡国之辈!我军欲南征,自然要学习汉人战法。他们竟想不通这般简单的道理?”
“汉人战法?臣愿闻其详。”
“汉人常说以夷制夷,我等此番便要‘以汉制汉’。没错,我八旗铁骑虽不擅江南作战,但大清麾下不乏汉军将领,便是江南出身的降清将领也有好几人。”
“妙哉,汉臣洪承畴似乎就是江南人士。”
“非也,此人出身于福建,比江南更南……是了,传唤洪承畴来说话!”
洪承畴乃福建南安人士,是郑家一族的同乡。只可惜在松山之战中被俘,自此改为侍奉清廷。多尔衮想起亡兄皇太极对洪承畴的评价:洪承畴乃大清之“灯笼”。那时朝中满臣对优待汉俘洪承畴颇有不满。“灯笼……”多尔衮不禁沉吟道。灯笼点亮黑夜,能为不识江南地形的八旗铁骑指明方向。我大清若要制霸中原,这盏灯笼不可或缺!
洪承畴跪拜道:“摄政王传唤微臣有何吩咐?”洪承畴已经依照女真人风俗剃发垂辫,以示忠诚。后世入侵的西洋人称此发式为“猪尾巴”。可那时没有人知晓诸如洪承畴这般降清的文臣武将,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剃去原本受之父母的头发的。
“长平公主无恙?”多尔衮问道。
长平公主是崇祯皇帝之女。崇祯自缢前,朝其哭喊道:“你何苦要生在帝王家?”他言罢,一剑挥向亲生女儿。幸而长平公主仅伤及右臂,得以活命。
“公主只求剃度出家,燃灯古佛,以残生悼慰父母之灵。”洪承畴答道。他依然跪伏在地,不敢妄动。他晓得这位摄政王的习惯,提及要事之前,必先顾言其他。因而摄政王唤他至此,绝非打探长平公主现状这般简单……
“长平公主已有婚配?”多尔衮望着窗外,问道。
“已有许婚之人。据说驸马是一名叫作周显的青年,订婚仪式刚操办不久。”
“公主年方几何?”
“刚满十六。”
“噢,十六……”多尔衮的嘴角不经意地一翘,在心中盘算着皇族里的适婚者。在多尔衮看来,若能成就这段满汉姻缘,多少能安抚汉人。洪承畴不禁抬起头,和摄政王对视片刻,果断地摇头。他一眼便瞧出了对方的心思,不敢苟同。
“为何?”多尔衮问道。
“此举非但不能促成两族和睦,只怕将激化矛盾。按汉人礼制,许婚和成婚无异。再者贞女不侍二夫。若强迫长平公主破礼制,无异于招惹民怨。”
“竟有此番说法……”多尔衮略加思索,继而道,“那便事不宜迟,速速替公主准备婚仪。”
“微臣遵命。”洪承畴再次低下头。
“不提此事了。”多尔衮坐下,笑道,“有件怪事,本王至今想不通。”
“摄政王所指何事?”
“坐。”多尔衮请对方落座,继续道,“降清汉臣力谏乘胜追击,制霸中原。反倒是元老顽固,主张镇守北京,不再南下。这不是怪事吗?”
“确实古怪……”洪承畴苦笑道。他自己便是前者中的一员。
“这是何故,还请你指教一二。”
“指教不敢,微臣拙见而已……汉臣对中原现状了如指掌,明廷看似参天大树一般不可动摇,实则是一桩朽木,一击即溃。”
“满臣中有传言,你等汉臣之所以主张南征,是企图引我军入江南泥沼。”
“微臣略有耳闻……南征与否,最终还是由殿下定夺。”
“本王南征之意已决,但在此之前,本王还要请教。我军南征,何为最大阻碍?你莫要拐弯抹角,但说无妨。”多尔衮目光凌厉。
洪承畴释然:这就是正题。寻找最大阻碍,蓄力攻破。这确实很符合多尔衮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一刀斩去枝干,再慢慢料理残余的树根。反观明廷,对琐碎枝叶纷争不休,却对关键主干置若罔闻。果真是大势已去。
汉臣主张南征,绝非一时意气,而是有九成胜算。首先,福王坐不住那半壁江山;再者,其身边围绕着马士英、阮大铖之流的奸臣。这一击即溃,绝无半分夸张!但转念想来,汉臣此举真就是为了效忠清廷吗?入关时,八旗也不过十余万人,脱离汉人的协助,要制霸中原简直是痴人说梦……
“请直言!”多尔衮催促道。
“福建郑芝龙!”洪承畴答道。
“郑芝龙……”多尔衮低语道。他对这名字可不陌生。
“前不久,郑芝龙被赐封南安伯,并镇守福建。”
“看来,南京相当仰赖此人了。”
“正是如此,毕竟江北诸将无一人可堪大任。”
“难道无一人有忠骨?”
“莫说忠骨,尽是反骨之辈。”洪承畴恨道。
江北有四位坐镇将军:刘泽清、高杰、刘良佐、黄得功。这四位将军号称拥兵数万,各霸一方;自称养兵数万,只是为了向朝廷诈求军资,中饱私囊罢了。这等将军,谈何战力?南征铁蹄只怕是要飞流直下,直逼南京。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