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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圣驾不前(1 / 2)

崇祯自缢后,明王朝名存实亡。福王朱由菘在南京称帝以图复辟,但也没能抵御住清军南征的锋芒。此后,唐王朱聿键在福州称帝。

广西梧州有桂王朱由榔,是神宗之孙。论与血统纯正,远非福州唐王能及。其父被封于衡州,但张献忠之乱让衡州沦陷。老桂王举家逃往梧州,并于此过世。故其子朱由榔继承爵位。

浙江有鲁王朱以海,在遗臣的拥护下坐上了监国之位。福王在南京登基之前,也是以监国过渡。鲁王规规矩矩地做了监国,不承想唐王在福州却毫不客气地登基。有皇帝,便不该有监国。以兵部尚书张国维为首的鲁王派不会甘心承认福州朝廷。福州朝廷有皇帝,更不会认可在浙江的监国。分处闽、浙的宗室本该同仇敌忾、共图复辟,现实却落到这般剑拔弩张的地步。鲁王政权的强硬派声称:唐王能擅自继位,鲁王殿下为何不能?张国维为大局考虑,劝阻道:“大敌当头,岂能同室操戈?且静候形势变化吧。”

摄政王多尔衮对一统天下志在必得,不顾朝中保守派的反对,委任大学士洪承畴总督军务。洪承畴是清军入关前便归降的明臣,又出身福建,对南方可谓是了如指掌。

福州朝廷任郑鸿逵为大元帅、郑彩为副元帅,各自出兵浙江东部、江西御敌。两名郑家将军刚出福建省境,便裹足不前。理由是粮草辎重不足,难以远征。

在此期间,清军进军湖广,攻取徽州。鲁王派方国安攻杭州,结果一败涂地。隆武帝眼见福州军队出征后一味避战,心急如焚。大学士黄道周在朝堂上大骂:郑芝龙不过海盗草莽之辈,岂能成事?骂罢,他亲率九千人马北上,在江西婺源遭遇清军痛击。大将陈嗣圣战死。黄道周被俘至南京,因宁死不降而被处死。

同年十二月,隆武帝忽然宣布:朕要北上亲征!

郑氏一族都是土生土长的闽将。隆武帝以及明廷旧臣踌躇满志地复辟中原,根本不能让他们产生共鸣。即便是最受君王信赖的大元帅郑鸿逵和副元帅郑彩,也找借口按兵不动。若继续留在福州,郑氏一族的厌战情绪迟早会腐蚀全军,且郑家势力在福州根深蒂固,日渐不受朝廷管束……隆武帝斟酌利弊,做出了御驾亲征的决定,而第一步便是移驾建宁。据传,御驾启程那日,福州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但这根本改变不了隆武帝的心意。

隆武帝的此次亲征完全是意气用事,根本没考虑过辎重和粮草供给,自然落得人心离散、不能成军的惨状。

即便如此,未沦陷区的官员们仍争先恐后给隆武帝送来谄媚的问候。湖广总督何腾蛟声称“随时恭迎圣驾”。就在前不久,李自成在陕西九宫山战死,留下三十万兵马。何腾蛟收留了李自成的侄子——外号“一只虎”的李过,便将这三十万兵马纳入麾下。

隆武帝志得意满,恨不得立刻赶赴湖南。然而去湖南,必须横穿江西,可谓是长途跋涉。生在北方、志在复辟的旧臣自然不惧这点路途,但福建士卒便不同了。他们见家乡渐行渐远,难免心生不安,且众人心里又清楚胜算不大……这样军不成军,又谈何胜算?

隆武帝不知士卒艰辛,传下口谕:“出师汀州府!”彼时,江西东部已被清军占领,故而只能从赣南绕路,再进入湖南。此路线必经汀州。由此西行十里便是江西境内,再走不足十里就是瑞金。从瑞金,经赣州,再入湖南,全程三百里。进湖南后,前往长沙府城又是三百里。更关键的是,这六百里并非一路坦途。军中有识之士道出了其中艰险。对此路途懵懂的士卒怨声载道:“开什么玩笑,这是把咱们当畜生了?”

“六百里险路,怎能走得下来?就算走下来了,还有命回来吗?”

“俺不奉陪就是!”

“莫急,擅自离伍,可得按军规处置……”

“若是一两人,军规还处理得了。大家伙一起散了,还哪里有军规?”

“那还不如大家一起求皇上收回成命。”

“那倒也是,圣上慈悲,总不至于把咱往死路上逼。”

就在此时,剑拔弩张的鲁王政权派都督陈谦出使建宁。

唐王和鲁王虽同根同源,但各自为政,相互仇视。此时出使,只怕是有去无回。陈谦敢扛下使节之职,是凭着他和郑芝龙有些旧日情分。此人早先奉职于南京朝廷,弘光帝赐郑芝龙南安伯爵位时便是他赴闽传旨的。那份赐封诏书上,出现了严重的笔误,不知是谁拟的诏,把“南安”二字前后颠倒,成了“安南”。

“南安不过闽南片隅,怎比得上安南气派?便这样将错就错,岂不美哉?”陈郑两人捧腹大笑。安南是现今的越南。一国之伯,确实威风太多了。“可笑归可笑,但下官还是得返旨回朝修正。职责所在,还望南安伯海涵。”在陈谦尽职地返程途中,南京沦陷。他便索性投奔了浙江鲁王政权。鲁王因他和郑芝龙有些交情,也予以重用。郑芝龙没有跟随隆武帝去建宁,继续留守在福州。陈谦在去建宁之前,先路过福州造访郑芝龙。

“陈大人,别来无恙!距上回我们以笔误就酒,畅饮三百杯,已经过去一年多了。”郑芝龙和陈谦意气相投。比起自视甚高的廷臣,陈谦那人如其名的谦逊品性让他很钦佩。郑芝龙受够了廷臣们的争权夺利,心里无比郁闷。陈谦的突然造访让他大喜过望。

“陈大人这趟来,务必要多逗留几日,让我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郑芝龙由衷道。

“尊驾的美意,下官心领了。但下官这趟赴闽可是九死一生,不敢拖延。”

“陈大人何出此言?”郑芝龙惊道。

“下官这里有封鲁王监国的亲笔书信,要呈递给尊驾那位妄自称帝的主上……”

“哈哈,那果然是九死一生。”

“九死倒不至于,在下官看来这趟是生死参半。下官惜命,若能得平国公出面求情,便又能多上两成生机。”

“那有何难?芝龙倒是好奇这封亲笔信……”

“告知尊驾又何妨?无非是劝唐王值此清军迫境之时,切勿同室操戈,应叔侄联手共御外敌。”

“嗯,这是正道。”

“正道又如何。敌寇口中无正道,敌寇使者之头颅更是示威的好物件。”

“陈大人莫多言,芝龙陪你走这趟便是!陛下的心胸并非狭隘,而是偏执,把那些身份、名目、顺位看得重过性命……无论如何,有芝龙相护,陈大人必能好端端地返浙。”郑芝龙拍胸脯保证道。

就这样,郑芝龙随陈谦共赴建宁,并劝说隆武帝召见鲁王使节。诸事安顿后,郑芝龙去探望了护送圣驾到建宁的部将。部将纷纷诉苦:“皇上还打算一路移驾湖南,这怎使得?”

“湖南何腾蛟若真有勤王之意,何不领军来投靠?”

“就算真到了湖南,我郑家将士该如何自处?”

面对愤慨的部下,郑芝龙劝慰道:“弟兄们莫急,待我去劝陛下收回圣意。”

果然如其所料,隆武政权必不能长久。郑芝龙留了两手准备,但显然是更倾向降清的。郑芝龙一直在通过“大耳”林一祥,悄悄地向清廷传递归降的意愿,但他始终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局势如此,郑芝龙已准备迈出第二步。他眼前有两大难题:首先,若他等到清军势不可挡那日归降便显得无足轻重了。只有在势均力敌,自己的归降能左右战局之时,才是采取行动的最佳时机。其次,若任凭清军攻打南方,必定会殃及郑家地盘。故而,必须让清军在这次南征中付出惨痛的代价。郑芝龙派遣部将参与隆武帝亲征也是出于这个目的。不承想隆武帝这般无能。如此下去,别说痛击清军了,只怕要害得我郑家将士白白陪葬。郑芝龙将建宁的情形看在眼里,对隆武帝不再抱有任何期望,决定将痛击清军的任务交付给自己的儿子郑成功。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隆武帝麾下的郑军托付给郑成功掌管。郑芝龙的野望是在东南部建立郑家自己的国度。毕竟这乱世正是开疆拓土的千载良机。眼下他已在福建南部割据。目前,在他面前有三条路可选:其一是建立独自政权;其二、其三则是依附明或清,成为其附属国。其一,建立政权自然最理想不过,但必须有日本或荷兰的援助;至于其二和其三,郑芝龙已渐渐对附明心灰意冷了。亲眼见到了建宁的局势,让郑芝龙彻彻底底对“其二”死了心。郑芝龙打起了退堂鼓。

这日,在宅子里休憩的郑芝龙收到急报:“陈谦大人被陛下收监,问了死罪!”

“什么?”一向沉稳的郑芝龙如遭晴天霹雳。

“有芝龙相护,陈大人必能好端端地返浙。”他曾这般自信地向陈谦保证,且还专程和隆武帝打了招呼:“陈使节乃是臣的至交好友,还望陛下能不吝谒见。”然而隆武帝明知陈谦和郑芝龙相交甚笃,还是要对其下杀手。

“何罪?”郑芝龙咬牙切齿道。

“鲁王在书信中,称陛下为皇叔父。”下属答道。

“这何罪之有?”郑之龙不解。他一向厌烦文官们的繁文缛节,自然是不知其中利害。

“或许,是没尊称陛下?”这下属原是郑军一员,也就是说海盗出身,对朝廷的礼制一窍不通。“皇”这个字,除了对皇帝的俗称“皇上”之外,通常特指皇室宗亲,如“皇太子”“皇后”之类。这“皇叔父”指的便是皇帝的叔父了。郑芝龙隐约能察觉隆武帝龙颜大怒之缘由。鲁王是隆武帝的远房侄儿,在书信里称呼后者“皇叔父”,无外乎是含沙射影:皇帝在此,给皇叔父请安。半生命运多舛的隆武帝虽然对臣下比较宽容,但若涉及皇室身份之争,他是固执得半步都不愿退让的。

“书信用词无礼是鲁王之过,信使陈谦何罪之有?即便信使略知信里内容,但又怎能知晓信中会有如此僭越之词?对陛下此举,我是万万不敢苟同!”

郑芝龙越说越愤怒。陈谦是他这辈子屈指可数的知交,岂能对其冤死熟视无睹!

“混账!”郑芝龙怒极,一拳砸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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