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不臣(55)(1 / 3)
越州府城南北两条主街的交汇处,汇集着越州最大的酒楼客栈商行旁,搭起了一个木台。
起初,城中百姓都以为是郡王爷又要搞什么新花样,后来想起郡王爷已经没了,又猜是那伙让越州封州城门大关宵禁加严的流匪被捉住,要重刑严惩以儆效尤。
可一天两天过去,那台子越搭越大,不像刑台,倒像郡王爷想看戏时把几十个戏班杂耍班请来城中一连数月挨个唱给他看时,那些戏班子在城里临时起的戏台。
一时间,城中猜测纷纷,大家都想知道,什么人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平越郡王还在丧期且进来怨气深重到处作怪、城里头那背靠着郡王爷开起来的花楼都不敢开门迎客的时候,把戏台子搭在全府城最显眼、最热闹的地方。
有了新的热闹,郡王爷捉人闹妖的动静很快就被冲淡了。
百姓们猜了三日,从有新的戏班进城或花楼开业,猜到是有哪家的小姐要招赘,后来又猜许是郡王爷这一闹得太大了,要请上师来收怨。
第四日时,这台子上又沿着外沿一圈搭起了几个木架,木架里摆上桌椅,正中那个看上去俨然和处刑时监斩官的监斩台别无二致,这一下又叫百姓们摸不着头脑。
莫不是这一遭是要在戏台上让大家观刑?还是这要唱的是一出恶人伏法大快人心的戏码?
消息一传开,短短几个时辰,城中几个赌坊纷纷开了盘口,观刑或看戏,左右下注。
这赌局第二日便见了分晓。左右押注的钱都打了水漂,庄家通吃。
这台子上要演的既不是刑,也不是戏。
府城内各府衙前都贴上了告示,说是京城来的昭国公夫人不堪被污蔑,要于三日后辰时当众审鬼,请郡王爷亲口说,到底是谁杀了他。
“问谁?问郡王爷?这郡王爷不是……了吗?”
“郡王爷……了又怎么了,人家可是京城来的大官人,京城!什么神人异士没有啊,我听说啊,京里头这些大官人的人家,家家户户都养着神官给他们炼仙丹呢!”
“她敢造这么大阵仗,莫不是她真是被冤枉的?”
“嘿哟说就说你还真信啊?这一瞧就是和平国公那边打点好了,给她脱罪做个样子糊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
“那不能够吧?这可是郡王爷,就算不是郡王,那好歹也是平国公的亲儿子,真被人杀了还能打点?”
“亲儿子怎么了,一看你就不懂,哎我跟你说,我有那认识的人,他做工那家店的主家和王家沾亲带故的,在京里头有人,跟他们说了,闹出事这位,那背后来头可大呢,能上、达、天、听,你知道四个字什么意思吗?”
“……”
消息传得很快,一个上午满城轰动,反应快的早早就去周遭的酒楼茶楼里买了当日临街的座,结果还因此扯出了几桩官司:有早早按平价买下的,但周围随着消息传开竞相争抢,座价水涨船高,店家看了眼热,忍不住反悔要再卖的;有自己平价买下倒一手出去赚银两,店家一瞧这钱没赚着都进了旁人口袋,与人起争执的;有店家聪明干脆搞起拍卖,结果拍座的人为了抢座大打出手,店铺和周遭围观的人不慎波及被砸的。<
最后还是平国公府的人出面镇场,才叫局面平息下来。
周围但凡能拿出来当座位的地方都卖出了高价,甚至有些原本去郊外避暑的人家收到信也匆忙赶了回来。
整个越州府城都等着看,这京城来的人究竟有何神通,竟能从鬼话中问出真话来。
是以,这场“问鬼案”开审的当日一早,城中宵禁刚解,就已有人早早等在台下,只等“问案”时刻的到来——若非有宵禁,只怕不少人都要连夜蹲守在台子前,占个能看清的好位子。
已是五月中下旬,快到夏至时节,日出得早,但今日天上云层密布,不见太阳,天也因此亮得晚些,直到过了卯时二刻才算彻底大亮起来。
卯时三刻起,便陆续有其他参加了惜春消夏宴的宾客到场。
能去郡王府赴宴的都是上三等的贵人,不是他们这些等着围观的中三等平民能够高攀得上的。守在下头的人们一边赶忙让出一条路,一边偷摸遮掩着想法子去瞧来人是谁,是不是那京城来的大官人,结果等来等去,倒都是些熟面孔。
熟面孔们一来就径直上了台子,钻进边上几个木架搭出的棚子里,放下遮挡用的纱帘,有几家相熟的,便互相招呼着坐一起。
虽不见太阳,但夏日到底炎热,云层厚重,没一丝风,下头守着围观的人们头上很快冒出汗珠。有人半晌不见今日一事的正主,忍不住道:“怎的还不来,莫不是怕了。”
旁人道:“你懂什么,这越大的官人排场越大,那都是最后才登场。前头这几个,那也就在咱们面前摆摆谱了,见到那更厉害的,还不是要点头哈腰。”
“那你不也一样,也就跟我在这装装样子,真跟人家撞上了,还不是跟个孙子似的。”
“你还说我,你不也是。”
“不过咱们也还好了,咱能住在府城里,本本分分地做个营生,总比外头那些个下三等拖后腿交不起税赋的泥腿子强。”
另有人道:“遮得倒严实,闷在那里头,不嫌热啊?”
旁人翻他白眼,朝不断往棚子里端冰盆的下人们方向处扬扬下巴:“瞧瞧那是什么。”
卯时六刻时,平国公府的车队出现在了街头。
打头的是平国公次子的车架,平国公王启德的车架在第二位,后头跟着其他小辈和郡王爷的莺莺燕燕们。
车队一出现,原本在议论的人们顿时歇了声,早早进了棚子的宾客们也纷纷走了出来,守在外头,只等着车队一停下就迎上去给平国公见礼。
而守在下面原本或站或坐或蹲的人们这时全都朝着平国公车驾的方向跪了下来。
平国公就这样在众人的簇拥叩拜之下上了台子,坐进了正中的木棚里。
那里正中央摆着一座显灵仙官的牌位,而王启德的位置就在那牌位之后。
甫一坐定,他便问身旁的王管家:“昭国公夫妇可到了吗?”
回话的是早一刻到的纸家家主:“尚未。”
便听不知是谁从旁溜出一声:“莫不是没见过这场面,怕了,不敢来了吧。”
周遭虽然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可因王启德的到来,无人敢吱声,便叫这句话顺利地传开了。
顿时,上下内外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的嗡鸣声。
王启德慢条斯理道:“哎,不可对昭国公无理。”
管整个越州牙行的那家家主便跟着打圆场:“素来听闻京中最是讲究时辰,人家说的是辰时,这不还没到辰时呢,自然不能算是迟了。”
平国公点点头:“那咱们就再坐着等等吧。”
他说完,一旁的王管家一挥手,便有下人端上来一个香炉,香炉正中插了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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