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魂悸以魄动(十五)(1 / 1)
花开烂漫,明月将圆,菜一道一道上齐了,乐如霜不住看向门外。
梁幽兰道:“姐姐,有客人要来么?”
乐如霜说没有,让她先吃。她不肯,坐到梦真身边,看她与伍简下棋。
梦真道:“姨娘,你来下罢。”
两人换了位置,梁幽兰频频失误,梦真道:“姨娘,您有心事?”
梁幽兰捏着棋子,满脸难色,眼睛蒙上一层水芒,道:“我……对不起你们。”
梦真与父母对望,伍简道:“你怎么了?”
梁幽兰泣道:“花断春是魔教的人,他们找到我,逼我来南京认亲,帮他们找紫玉斝。花断春已知姐姐房中有密室,今日写信告诉郑叔雄,姐夫是千面郎君。他想趁乱炸开密室,拿走紫玉斝,你们快逃罢!”
三人惊疑不定,梁幽兰赌咒发誓:“我若有半句虚言,生碗来大疔疮,不得好死!”
乐如霜走到她面前,道:“你真是幽兰?”
她目光诚恳,点头说是。
她当然有可能是个高明的骗子,出卖花断春,以博取信任。但她只要有一丝可能是真的梁幽兰,乐如霜就不能抛弃她,乐如霜欠梁家太多了。
“那我们一起走。”
梦真早已将钱财转移,行囊也收拾好了,一家人正要走,十二个黑衣人手持兵刃,跃入院中。此情此景,乐如霜仿佛回到十八年前,仇恨和恐惧瞬间席卷全身。梦真拔出单刀,挡在母亲身前。
乐鹤龄在巷子里徘徊,他认出乐如霜,是因为穆长春的死。
有人杀了穆长春,为乐家报仇,会是谁呢?他苦思冥想,一日走到梁家酒肆门首,见一美貌妇人立在檐下,不由地心生亲切之意。
她是梁幽燕,妹妹的好友。会不会是她杀了穆长春?
乐鹤龄打探梁幽燕的事,得知十八年前,她受伤失忆。他明白了,她不是梁幽燕,她是乐如霜。
他的妹妹还活着!苍天有眼,他欣喜若狂,克制着与她相认的冲动,扮作更夫,夜夜守在她周围。不料被梦真认出,是祝元卿告诉她的罢。
再躲下去没有意义,他向梁家走去,忽又却步。当年若不是他带走了寒鸦渡,父母兄弟或许不会死,他是罪人,罪该万死,妹妹一定恨透他了。
可是他好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好想告诉她,他有多么愧疚。
踌躇之际,打斗声传来,他心中一凛,纵身跳上墙头,只见梁家的院子里寒光交织,十几条人影晃动。
打头阵的十二个黑衣人算不得一流高手,伍简双手刀剑如两条银蛇四下游走,顷刻之间,三人手腕中剑,两人大腿中刀。梦真侧身避开一个黑衣人的剑,向他后背连砍三刀,另一个黑衣人直刺梦真咽喉,梦真回刀招架。
乐如霜护着梁幽兰,忽见一片辉煌的光幕落下,明月顿时失色,黑衣人纷纷倒地。一人从光幕中走出,乐如霜瞅着他,喜悦混着恨意化作热泪,落了满腮。
千言万语,来不及说。
乐鹤龄拉住妹妹的衣袖,道:“快走!”
乐如霜甩开他,走在了前面。罗葵骑马带着数十人将路堵死,寒鸦渡再厉害,也是有限的。举着盾牌的黑衣人向乐如霜等人逼近,光幕闪了又闪,满地尸体,触目惊心。
黑衣人踯躅不前,罗葵见状,身先士卒,纵马急冲,挥剑斩向乐鹤龄。光幕未再亮起,众人鼓起勇气,一拥而上。
灭顶之灾再度降临,紫玉斝究竟是宝物,还是诅咒?
梦真左劈右砍,身上溅满了血,眼前一团模糊,只见东一张脸,西一个头,手中的刀越来越沉。伍简杀了十余人,肩头被罗葵削去一片肉,鲜血涔涔而下。
轰的一声,罗葵一个筋斗从马背上翻了下去,火光擦过手臂,一阵剧痛。她眉头都不皱一下,剑走偏锋,刺向伍简。翻翻滚滚斗了四五十招,一黑衣人往伍简背心撞去,伍简身子一晃,飞起左腿,踢中黑衣人胸口。
咔嚓一响,黑衣人三根肋骨齐断,罗葵的剑划破伍简后背,紧跟着左掌击到。伍简反手还击,一运气,血流更甚。乐如霜微一分心,给黑衣人刺中肋下,火树银花险些脱手。乐鹤龄击毙两个黑衣人,踩着尸体过来帮她。
梁幽兰捡起一面盾牌,躲在她和乐鹤龄身后,脸色煞白,边哭边抖。
梦真想到自己辛苦挣下的家业,不知从哪生出来一股力气,单刀舞成一团白光,试图冲出重围。当的一声,刀断了,两把剑同时向她胸口刺到。乐如霜不假思索,扑上来救她。乐鹤龄动作更快,推开梦真,一剑穿过他的手臂,一剑刺入他的胸膛。
乐如霜失声叫道:“二哥!”手起剑落,削断了两只持剑的手。
乐鹤龄倒在妹妹怀中,存了十八年的愧疚终于说出口:“是我太任性,害了大家。”
乐如霜摇头,大颗大颗的泪水滴在他脸上。
梦真与这个舅舅并不熟悉,心中却十分悲痛,十八年前的浩劫并不是他的错。就算他没有带走寒鸦渡,采薇山庄一样难逃厄运。他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侥幸活下来的人总是自责。
他和母亲痛苦了十八年,真正的凶手逍遥快活,如今又将他们逼上绝路。
天理何在?梦真夺过一个黑衣人的刀,拼命砍杀,指望杀出一条血路。这在罗葵看来,全然是无谓的挣扎。
世上最厉害的不是武功,也不是暗器,是权力。面对镇远侯,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伍简小腿被砍了一刀,身法大为迟缓,一步步退到妻女身边。
梦真眼前发黑,感觉自己要死了,那么多钱怎么办?早知道立个遗嘱,留给祝元卿,省得便宜了别人,他花着自己的钱,少不得想着报仇的事。
月光惨白如骨,长街尽头响起马蹄声,四乘马快步奔来,当先一人穿着绯衣,正是祝元卿。梦真喜出望外,祝元卿奔到近处,倒抽一口凉气,地下密密麻麻的尸体,梦真等人像是从血缸里爬出来的。
“住手!”
罗葵看着他,冷冷道:“祝状元,莫要多管闲事。”
祝元卿下马,走到她面前,道:“尔等戕害百姓,滥杀无辜,我身为上元县父母官,岂能坐视不管?”
罗葵举剑指住他咽喉,道:“再不走,连你一起杀。”
祝元卿毫无惧色,踏进一步,道:“尔等所作所为,我已写信告诉诸位同年,我若死了,便是最好的证明。你有胆子,尽管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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