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相处(1 / 1)
赵以思放缓了呼吸,坐起身,玄关处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他弯了弯唇角,余晖照在脸上,光线倒没早上那般刺眼。
放眼望去,海天连一色,夕阳宛如一颗切开冒油的咸鸭蛋,油水滴到旁边云彩上,一道染成金黄色。他咽了咽唾沫,差不多到了饭点,也不晓得小哑巴今晚给他带了什么难吃的英国菜回来。
沈怀戒推开门,赵以思朝他招了招手,他淡淡扫了一眼,径直走到书桌前,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是一盒香肠土豆泥,赵以思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声:“哑巴,我鞋呢,你把我鞋踢哪去了?”
沈怀戒一言不发,低头摆盘,香肠旁边的西兰花裹上浓郁的奶油汤汁,这么一来,这道菜似乎又变成了谁的呕吐物。沈怀戒的手顿在半空,心想总不能拿开水冲掉上面的奶油,他默默地将西兰花埋进土豆泥里。
赵以思侧着身,抻着腿,费劲巴拉在床下摸索半天,最终只找到一只布鞋,他拿鞋底敲了敲床板,“喂,前面那个和我躺过一个被窝里的陌生人,不必替我准备晚饭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沈怀戒回头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压住他胸口的床单,“少说话,别乱动。”
“切。”赵以思眯眼和他对视,沈怀戒不自然地将左手背到身后,右手还压在床单上,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擦伤,鬼知道他今天又在外面忙了什么。
赵以思咬了下嘴唇,心想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着,得说些什么把面前这块冰山砸出个窟窿。他抓住沈怀戒的手腕,拇指轻轻蹭过他掌心的疤,“哑巴,你这算在软禁我吗?”
沈怀戒呼吸一滞,转身就走,“少爷,别把你自己看得太重,我没空照顾你。”
“哪个让你照顾了,软禁,软禁,阿要我用英国话再跟你解释一遍?”赵以思双手伸到他面前,拿红绳给自己绑了个死结。
沈怀戒喉咙发紧,方才在走廊建立起来的心理建设慢慢塌陷,他一只手伸到半空,又握成拳。习惯成自然,倘若哪天小少爷一个没收住,他们当着刘姐姐面你侬我侬,那么这些天来的掩藏不就露馅了吗?
“不必,我听得懂。”沈怀戒无视他腕间的绳结,走回桌前,一遍又一遍地摆弄盘里的西兰花。
赵以思翻身下床,地上竟整整齐齐地摆好了两只布鞋,他抬头看一眼,小哑巴没回头,他趿拉着布鞋走过去,一手搭在他肩上,“咱能换个地方吃饭吗?我今天坐在这把椅子上,见到的鬼比人都多。”
沈怀戒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碰见谁了?”
“鬼啊。”他挑挑眉,推着他往前走,“你别不信,那儿还有我吐的血。”
赵以思替他掀开窗帘的一角,红褐色的血块洇到墙纸里,沈怀戒头皮一紧,对少爷的关心如雨后春笋般冒头,“你今日几时吐的血?吐了多少?怎么没托下人告诉我?”
赵以思故意耸了下肩,摆出正房太太的大气,又不失三分委屈,“我不是怕你嫌我麻烦么,下午拆线你都不在,我哪敢再唤下人去找你啊。”
赵小少爷嘴角微微下撇,语气不轻不重,沈怀戒最怕他用这副表情看着自己,轻叹一口气,“我下午在忙,你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不碍事,就是拆线的时候很想见见你。现在拆都拆完了,我还能说什么?说我想见你,你能一直呆在我身边不走吗?”
屋里没风,窗台的夹竹桃却落了几片叶,赵以思踢了一脚落叶,沈怀戒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他揉了揉鼻子,想继续装可怜,奈何落叶黏到鞋底,他抬腿一甩,劲使大了,布鞋飞到西洋钟下。
啧,太影响气氛了,赵以思吹了下额前的碎发,缓步向前移。下一秒沈怀戒与他擦肩而过,捡起布鞋,“有些事我做不到,不能给你保证。但你白日有事找我,可以同送餐的老嬷嬷讲,她会替你带话。”
“谢了啊,不过嬷嬷只来早上那么一次,假若我中午想找你怎么办?你屋外的那些小厮和丫鬟阿能带个话?”
沈怀戒将鞋子递到他脚边,“不能,以后不会再有丫鬟进卧房。”
明明墙就在旁边,赵以思非要一手抓着他手臂,一手穿鞋,“你也觉得今早中午送饭的丫鬟有点不对劲?”
沈怀戒轻咳一声,别开视线,“先吃饭。”
“你又来。”他拍了拍手,“罢了,不说拉倒。”赵以思走到桌前,绕着土豆泥观察一圈,最后端起餐盒,“我不是嘴刁啊,你站过来点,过来点。”
沈怀戒仰着脖子,头顶的吊灯可真亮啊,蓝色水晶挂坠倒映着地上的人影,赵以思捏住他后颈:“你不低头也没关系,我就想问问,这土豆糊糊上的黑斑是什么?闻着还怪香的,你小子从哪给我打包的剩菜?”
沈怀戒喉结微微一动,“不是剩菜,厨子刚做好我便唤人打包了。”
“黑斑呢,黑斑是什么?诶,你话说一半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赵以思撞了下他肩膀,差点给自己撞出内伤,闷闷地咳嗽几声,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以往撞一下小哑巴,他一准儿跌倒,随后扯住自己的裤腿,两人非得摔在一块才肯罢休。
现在想来,他每次摔倒都会跌进小哑巴怀里,如今再想抱一下,竟找不到机会了。
沈怀戒拎起他后衣领,余光扫了眼胸前的纱布,没渗血,冷着脸问:“你还吃不吃饭了?”
“吃啊。”赵以思挑起眉,“你见过十年八年不用的浴缸吗?它上面的霉斑就长这样。”
“没见过,吃你的西兰花。”沈怀戒拉开椅子,想了想又给椅子移到壁炉面前,“这里没鬼。”
赵以思站着没动,“你不吃吗?”
“我在楼上吃过了。”
“陪我爹他们啊?”他端着饭盒挪到他跟前,忽然靠到他肩头,沈怀戒梗着脖子,想推推不开,只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微微颔首。
赵以思哼哼一句:“下次回来陪我一道吃呗。”
沈怀戒没说话,往他手里递了个叉子。他叉起一块没被奶油酱汁染指的香肠,“你说这香肠炒菜苔,炒青椒,炒芹菜,炒什么不好,这厨子非要把它跟土豆泥混在一块,他是不是跟香肠有仇啊?”
沈怀戒从玻璃灯倒影里看怀里的人,“没仇,吃你的西兰花。”
“欸,我说你今晚怎么总揪着西兰花不放?该不会嫌它丑,等我一口下去你眼不见心不烦?”
“……”沈怀戒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弧度,赵以思微微眯起眼,“好嘛,你不说话就当我猜对了。”
他叉起西兰花,沈怀戒不经意瞄他一眼,恰好赵以思也在看他,四目相对,赵小少爷忽又话锋一转,“不,我猜错了,你等着,这两颗破花菜我留到最后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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