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夜袭(1 / 1)
赵以思不愿卷进三妈妈与四妈妈的斗争中,他尽量躲避,尽量把自己缩进不怎么坚固的乌龟壳里。可惜有些劫跟命中注定似的,躲不掉,避不开,也不知道哪天才能熬到头。
入夜,赵以思照例往床帐里塞防身的武器,心想昨晚蒙面人没来,不知他今晚会不会来。指尖轻轻拂过枕头上密密麻麻的刀痕,从母亲发病那天开始,刀尖始终悬在头顶,如今母亲变成一抔白灰留在香港,他仍然摆脱不了这层梦魇。
凌晨三点,床头的十字架闪动着微光,锋利的刀尖直逼他面门。赵以思忽然听到风声,不自觉地瞪大眼睛,早年练就的本事救了他一命,他举起艾草枕头横挡在杀手面前。
他这枕头里塞满了荞麦与艾草,又硬又重,刀尖插进去很难拔出来。杀手怔愣一秒,抽出新匕首,再次袭向他面门。
赵以思迅速认清形势,掀开被子,缩进床角。杀手再次扑了个空,变本加厉地刺向他胸口,赵以思嘴唇有一瞬抖动,死死咬住下唇,那阵熟悉的、苦涩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紧接着刀片从眼前划过,他本能地向后仰起脖子,险险避开。
正常人哪有这么敏捷的速度,他不过是之前被母亲用刀扎过,知道刀尖刺向胸口时有多痛,伤口恢复需要多久。
两年来,赵以思这套动作练过很多次,偶尔会想起当年躺在病床上没人来看他,窗外的梧桐叶缓缓飘落,慢慢的,慢慢的,叶子融进土里看不见了;慢慢的,慢慢的,他感受不到痛,心却麻木了。可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麻木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赵以思深吸一口气,总不能每次睡一半都得举起枕头防身,或许这种破日子也该有个结局了。
混乱中,赵以思放下床帐,帐中钞票纷纷洒落,乔治六世的头像宛如定海神针般出现在杀手面前。杀手神情微顿,手里的刀偏移了方向,赵以思抓住机会,捞起一把钞票塞他怀里,“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得起!”
乱世中,大家只认钱。赵以思唯一能想到的保命招数只有花钱收买人心。然而这个杀手并不买账,重新攥紧匕首,刺向他胸口,赵以思出手抵挡,刀尖划破汗衫,贴近皮肉,“砰”的一声响,一颗雨花石打偏刀柄。
“明仔,够了。”低沉的粤语从窗帘后传来,杀手立刻收刀回头,赵以思趁机捞起枕头挡在胸前,另一个蒙面人从白色纱帘后冒出来,他左手持弹弓,右手握短斧,轻巧地跃下窗台。
推拉窗半开着,锁扣从外面被撬开,冷风灌进来,赵以思大脑越发清醒,他盯着杀手们的眼睛,一模一样的丹凤眼,这俩是孪生兄弟。看身量,他们绝不是前天出现在下等客房里的蒙面人。
这艘轮船上究竟有多少人想杀他?一味地躲藏究竟是对是错?赵以思用力一握拳,保命要紧,现在想这些七七八八的又不能替他变出一把手枪跟他们拼命。他迅速整理床单上的英镑,码成一摞放到床头,“这里有三千英镑,你们先拿去。”
杀手没有动,他又从床下捞出一个木盒,杀手们互相对视一眼,从不同的方向包围他。
开过刃的刀片悬在头顶,“轰隆”,窗外划过一道闪电,赵以思看清匕首上印着四妈妈教派里的标志,一朵桂花,他嘴角一抽,扭头看去,短斧末端也雕着一朵花。
四妈妈雇凶杀人时有个隐性规矩,杀手需用教派里的刀杀人,说什么鬼魂怕桂花,用了桂花刀,魂魄不敢近身,当然,暂不提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他的四妈妈还真是一百年不变地想让他死。
赵以思咽了下唾沫,打开木盒,里面有个十字架,他当着杀手面扣下蓝宝石,拿出凹槽里的铜锁钥匙,“这是c-003房里的宝箱钥匙,里面有三十幅明代字画。”
他连盒带十字架地递上前,黄金十字架闪着不太明显的光。赵以思扯了下嘴角,上帝啊,你快劈个闪电下来,“轰隆”,这次惊雷单独行动,他轻叹一口气,现在的杀手精着呢,不给他们看到足够的好处,哪愿意倒戈?
上帝没有给他开后门,他靠自己争一口气,从枕头里摸出一把南非粉钻,毫不心疼地倒进木盒里,“你们雇主能给你们的,我给双份。”
手握短斧的杀手迟疑了一瞬,眼神示意搭档去拿钥匙,两人隐于暗处商量片刻,手持钥匙的杀手破窗而出。
须臾,赵以思搓了搓手臂,这两个杀手比四妈妈以往派来的任何人都难缠,他方才不过随手摸了下床头柜,杀手举起短斧,架在他脖子前,“老实点。”
“成,我都听你的。”赵以思嘴角带笑,眼神却越发沉郁。窗外又亮起一道闪电,这会儿亮没什么意义了,黄金十字架早给杀手拿走。他耸耸肩,窗外倏然闪出一个人影,身量较高,瘦得跟个筷子似的。啧,赵以思皱起眉,他怎么越看越像下等船舱里的蒙面人?
脖颈微微刺痛,他还没琢磨明白,屋里的杀手提着斧头出去跟蒙面人干架,这两人大概是老相识,专门挑对方的弱点攻击。
斧头与刀碰撞,雨水与血水迸溅,赵以思一只脚踩到地毯上,思考逃跑的可能性。他这时溜墙遁逃,跑到走廊上谁有可能给他开门?想了一圈,家里人不是雇杀手来捅他,就是找蒙面人来掐他脖子,谁想让他活?亲爹?算了吧,等他有了新儿子,第一个把他扔下去填海。
更何况这个点出门又碰不到沈怀戒,小哑巴肯定在隔壁房间里贴身伺候五太太。哼,若他能活到明早,一定把那小子捆起来教训一顿。
赵以思咬紧牙关,撸起袖子,一脸干大事的表情,谁能想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窗边互砍的两人身上。角落里的花瓶被打碎,他挠了挠眉心,唉,下船还得赔钱。
另一个杀手原路返回,二话不说加入战斗,赵以思打了声哈欠,正想裹着被子眯一会儿,甲板上巡逻的船员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提着手电走过来。苍白光束忽闪忽闪的,不容易啊,他头一次觉得这贵宾厅的船票买得不亏,瞧瞧这安保多靠谱,比隔壁那谁谁好多了。
瘦成竹竿的蒙面人率先逃跑了,而握着短斧的杀手折返回来,拉上窗帘,将斧头重新架在他脖子上,脸上一副“你敢开口,我就杀了你”的神情。
赵以思心想我喊啥啊,我把全身家当都交给你了,正等着你叛逃替我查案呢。
窗外,矮个子船员绕着窗户附近转了三圈,硬是没发现一地玻璃碎片,英国人办事就是糙,赵以思无奈地闭上眼睛。
片刻,窗外脚步声走远。杀手放下短斧,赵以思扬起脖子笑着问:“等船靠岸那天,我还能再给你们两把钥匙,箱子就在c-006房间,里面有四十件清代瓷器,瓶身价值够你们在伦敦挥霍四十年。”
他看着两个杀手陷入沉思,趁热打铁:“我这还有三十来张唐人街当铺名片,你们分批拿去卖,我爹根本查不到你们头上。”
杀手接过名片,头又凑到一块,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不过他俩手上的斧头,匕首都放下了,赵以思看时机差不多了,试探道:“当然,我给你们这些好处,也是想请你们帮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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