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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疑云(1 / 1)

沈怀戒不断后退,按住门把手,赵以思一个没注意,脑袋哐当砸门上,一睁眼,小哑巴消失了。脚踝上的绳子被拉成一条直线,很快绳松了,赵以思探出头,客厅空空荡荡,他匆匆裹着浴巾上前,地毯上多出两道带着水渍的脚印,他沿着其中一道往前走,没多久,消防通道的后门掀开一条缝,沈怀戒就这么一声招呼不打的逃走了。

也是,逃跑需要打哪门子的招呼,赵以思用力抓了一把头发,早上只记得锁窗,竟忘了检查消防门。不过话说回来,小哑巴又是如何发现的,他陪自己在浴室呆这么久,怎么说走就走?

赵以思按住门把手,现在人走茶凉,想这些都没有意义,他深吸好几口气,下次,下次绝对不能再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隔天傍晚,老爷打完麻将,下人端上来一盘荔枝,三太太微微瞪眼,端盘子的小姑娘吓得往后缩,撞到赵以思胸口,姑娘霎时红了脸,赵以思轻轻按住她肩,“不打紧。”

四妈妈嗤笑一声,对三妈妈道:“姐姐,你怎么把这姑娘带上船了?”

“害,妹妹你就别提了,前天晚上我同老爷一道去尖沙咀买茶叶,碰到个往茶水里下毒的奸商,她出手救了我们,老爷给了她一些赏钱,她不肯收,我这只好把阿芙换下来,改带她一道走。”

老爷脸色沉了沉,似乎不愿多提,四妈妈识趣地打岔道:“五妹妹怎么没来?”

三妈妈剥了一颗荔枝塞嘴里,斜眼一扫,侍奉在她身侧的老妈子替她答道:“五太太病了,今日在屋中调养身体。”

赵以思眉头皱了皱,五太太病了?难怪他找不到小哑巴,这家伙莫不是一整天都在照顾那个非亲非故的姐姐?他暗暗咬牙,昨天淋了一宿的雨,今天又被迫在牌桌上闻了一上午的雪茄味,喉咙都快痛死了,怎么不见小哑巴过来慰问他一下。

麻将桌前,四太太吩咐下人替她剥了一盘荔枝,剥好了她也不吃,捻起一颗,对着光打量,道:“这位五妹妹身体可真是娇贵,怎的说病就病?”

老妈子耸眉搭眼道:“听说是今早在甲板上看到了脏东西,害了心病。”

“阿弥陀佛。”四太太放下荔枝,意味深长地看向桌对面,三太太迎上她的目光,笑容依旧,“妹妹,你看我做甚,我又不晓得什么巫蛊毒术,哪有本事让人生病就病。”

四太太抿了下唇,余光瞄向老爷,他正靠在沙发上享受下人帮他捶脚,继续道:“姐姐,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害的呢。”

三太太擦了擦手,“哟,四妹妹,我可没说你想害人,你勿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她稍微抬手,老妈子端来一盆飘着玫瑰花瓣的温水,她将手放水里泡着,脸上笑意加重,“老天爷自是会惩罚下咒害五妹妹身体抱恙的人,我们且看着吧。”

四太太举起桂花茶,冲她微微致意,“姐姐说的是,妹妹这便不打扰了。”她走到沙发前,微微欠身,声音明显温柔起来,“老爷,我先回屋整理药膳,您今晚可得来尝尝我亲手调制的陈皮山楂酒。”

“晓得了。”老爷斜眼瞄向窗边,园丁孙芳芳下意识地攥住衣摆,不敢对视。他招手道:“过来。”

三太太下巴微抬,若有所思地靠到椅背上。四太太眸色一紧,回头看去,孙芳芳一瘸一拐走到老爷面前。赵以思眯起眼睛,不对劲,上船前她的腿分明是好的,短短不到一天,她走路变得像裹脚老嬷嬷一样费劲。

绣花鞋还是先前那双,定睛一看,丝线被染红,不知是血还是拿凤仙花改的色,红色的鸳鸯露出眼睛,这还是赵以思头一次看见鸳鸯的眼睛,血红,仿佛天生带着不祥之兆。他瞬间感到一阵寒意钻入骨髓,眼睛发涩,下意识背过身,正对上三妈妈似笑非笑的眼睛。

昨日种种,宛如晃动的皮影戏般回到脑海里。

红豆小人,山水画,栖霞山……赵以思表情凝固了一瞬,背着手,躲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三太太扫了眼沙发,老爷搂住园丁,在她耳边低语了什么,园丁耳尖通红,抓起老爷喝剩的红酒,一口闷了。三太太懒洋洋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早不见先前那般盯着猎物的眼神。

两日不见,似有什么变了。赵以思心事重重,静观其变,很快发现了不同寻常,园丁跌坐回老爷怀里,右脚脚踝绑着一层纱布,隐隐渗血。

三太太又打她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发觉不仅脚踝,园丁的鞋底也是一片血红。赵以思着实不懂她为何非得跟着他们上船,香港虽不是万全之地,但有英政府层层把关,飞机大炮一时不会落到自家屋顶,照这么一来,园丁性命无忧,她怎么上赶着出现在三太太面前?

赵以思嘴角绷着一条线,看向麻将桌另一端,三太太冲着沙发那边打了个眼色,园丁乖乖起身,和老爷耳语几句,开门离去。赵以思随便扯了个学习的理由,前后脚推开门。

他跟在园丁身后走了一阵,身旁推着打扫车的泰国男皱眉打量他们,赵以思微微颔首,侧身避开车顶的木箱,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与帐中小人的香味相似,难不成四妈妈又在做小人诅咒他?

来不及多想,园丁转眼走到楼道口,赵以思匆忙叫住她:“孙姑娘,请留步。”

园丁没有回头,扶着墙走得更快了。赵以思三两下跟上,拦在她面前,“你的脚在流血,若弄脏了地毯,我们家得赔钱。”

园丁瞳孔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熟练地边哭边磕头,“小的该死,少爷您大发慈悲……”

“我没说要怪你,快起来。”赵以思不晓得她怎么做到一开口就带着哭腔,递上帕子,歪头打量她,“你这般怕被责罚,怎么不晓得逃走?”

园丁愣了愣,没敢接。赵以思和她一块蹲下,她吓得往后缩,赵以思将手帕叠成方块,放在她脚边。好一会,园丁小心翼翼地抬头,他眉梢微抬,慢慢挪到她面前,似有“你不说,我不走”的架势。

“少爷,我家里没人了。”园丁咽了下唾沫,艰难道:“我离开三太太,还能去哪呢?”

看她躲闪的眼神,显然没说实话,赵以思正要开口,身后竹影晃动,似有人在暗中盯梢,他轻叹了一口气,无妨,日后再找机会打探清楚。

“擦擦吧,祝你好运。”他往前递了递帕子,转身回自己房间。

拉开窗帘,天空阴沉沉的,赵以思从怀里摸出沈怀戒随身携带的小刀,眼神黯下来,想去找小哑巴,又怕藏在暗处的人伺机动手。他长呼一口气,掌心贴住玻璃窗,茫茫大海,他能逃到哪里去?去哪才能远离家中的明争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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