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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 / 3)

刘盈知道,这位忠厚得近似木呐、威严得几乎不近人情的周叔叔是父皇最信赖的大将,谁也不敢不听他的话。他抡起一把大刀也朝一位武士奔去……

刘恒已经两眼血红,他扫视了一下面对的英雄,挺起长枪,与一位最为英武雄壮、身上血迹最少者对刺,那英雄也拉开架势与之对打,直到两个回合之后才将刘恒惯倒在地。

七位皇子终于一轰而起朝七位英雄扑去,七英雄变换着战法与之格斗,皇子们也终于战尘满身,勃满了英雄们的血迹和汗水。

通光殿既没有皇后椒房殿中用花椒籽合泥刷成的尊贵的珠红墙壁,也没有刘邦宠姬戚夫人永昌殿那温馨的地板、绚丽的壁画和满处琳琅的摆设,这个殿里到处呈现的是淡绿色,淡绿的墙壁,淡绿的地板,主人薄姬也是着一件淡绿洒花宽袖长裙,头插一枚淡绿的玉替,与案上散落摊开的几本帛书、竹简和刚刚织就的织锦相映,更衬出主人的娴雅、清寂。已是掌灯时分,一桌冒着热气的饭菜已经丰盛地摆放在前厅长案上。

听到儿子“踏踏”的脚步声,薄夫人从织机旁站起,看着满身汗水、恺甲上粘满血迹的刘恒雄赳赳走进的样子,薄夫人吓得忙从织机旁跑向刘恒:恒儿,你这是怎么了?她忧心地端详着刘恒,从头到脚,直到见他全身无损才问:见到你父皇了?

刘恒兴犹未尽:这才是英雄,这才是打仗!

薄夫人看着他仍然神游云天的神态,忧心又起:……这孩子中什么魔了?快说恒儿,见到你父皇了?

刘恒道:没有!他仍然像英雄样地跨着大步:父皇又打仗去了。他让凯旋的英雄陪我们操练,真过瘾!

薄夫人长舒了一口气,转惊为笑,不由地伸手抚抚刘恒恺甲上的血迹。

刘恒握住母亲的手:母亲,你的手跟英雄的手一样粗,硬硬的。

刘恒似又想起那些英雄的伤口:不过打仗太吓人了,要死好多人!今天我才知道,英雄全是不怕死、不怕流血的人。

薄夫人望着稚气未脱、庄重得痴迷的刘恒问道:不怕死就是英雄啊?那些打架斗殴的市井无赖也不怕死,不怕流血,他们是英雄吗?

刘恒被问住了,那对清亮的大眼睛呆呆地盯着薄夫人……

薄夫人道:好了,快洗洗吃饭吧,我的小大人。

刘恒走到餐桌旁,当他看见色泽浓重的大块炖肉时,眼前突然出现了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他不禁干呕起来。

薄夫人喊道:来人,快把那些肉撤下去。

刘恒上前搂住薄夫人,母亲真是太知恒儿的心了,那红红的肉,恒儿不想吃。

已近黄昏,淡漠秋阳中,一阵旋风卷着飘飘洒洒的落叶,飘到围墙残破的县衙前,县衙乌黑的大门像是蒙着多年的厚土,灰蒙蒙中通地慢慢推开,几个衙役边敲类似钵的带耳的警器刁斗边吃喝着:朝廷宣旨了,朝廷宣旨了!

县衙门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人们衣衫不整、面黄肌瘦,间有老弱病残者。县令吴逞拄着拐杖,随着一只独腿一步一蹭地移到众人面前,他声音嘶哑地高声喊道:朝廷释使宣旨,当今陛下去云梦泽打猎,路过本县,今日就到——百姓兴奋地望着县令,低声说:皇帝能有闲心去打猎,看起来我们这些草民也就可以安生过日子了。众人也议论纷纷:天下太平,不打仗了!好,好哇!这一天我们盼得眼都直了……昊逞道:安静!大家回去洗把脸,换身整齐点儿的衣服,然后,都来接驾!鼻子上罩了片黑布的陈三瓮声瓮气地说:我们要不要带贡礼呀?吴逞挥了挥手说:不要!朝廷已经有令,陛下南巡,沿途百官不得惊扰百姓。

众人边离去,边议论着:这汉皇还真行,不像秦皇,虎狼一般,动不动就要这要那,征兵役、加赋税。看样子,真是变天了……他们说说笑笑,各自朝自己灰懂惟的家屋走去。

陈三进了家门,直朝墙角奔去,在土坯垒成的鸡树旁,他弯着腰急切地搜寻着什么,每一用劲,那开档裤裙摆缝隙间露出的那片臀肉都颤动一下。少顷,传出闷闷的声音:鸡娘娘们,快点儿把贡品厨出来吧!

抱着孩子的陈妻拍拍他的屁股:蛋都让你给憋回去了!皇帝老子不是说了,人家不稀罕你这几个蛋!

陈三说:心意总得表表吧!夫妻俩边说话边走进屋里。陈三脱掉黑褐色的裙袍,露出两瓣屁股蛋:把那条新做的递给我。陈三妻扔过一条又是黑褐布缝的裙袍,陈三边往开档裤上套,边说:你说那大汉皇帝是不是也穿开档裤?

陈妻怪异地望着他说:你今天是怎么了?这还用问?人家皇帝是骑马乘荤的,能像你这赶牛的?还都穿开档裤?

陈三嘿嘿地笑了起来,还是我婆娘聪明。之后又正色说:你说这大汉皇帝也怪,刚坐江山,不在宫里好好享享清福,大老远地跑来打什么猎?听说从昨天起,就在咱县南滩地上建帛布房子,叫什么……临时行宫!

陈妻哼道:这是你管得了的吗?你这张嘴就爱议论朝廷的事,鼻子给割了不够,还要把嘴也搭上!

陈三直起腰来正正鼻子上的黑布,呵呵笑着:咱这张嘴不就是爱说嘛!咳,不说了,不说了。

一阵“咯咯哒”的鸡叫伴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响起,二人不约而同地朝外望去,只见不远处腾起一片黄尘。陈三抓起鸡蛋,一家人急忙朝县衙跑去。

县衙前的人们你推我挤地朝城门处望着。只见城门外滚滚黄尘中锦旗飘动,嘶鸣的军马和着磷磷的车轮声朝城门处压来。

汉高祖刘邦在刀戟闪亮的侍卫军簇拥下自远而近,他此刻没戴十二串玉旎的皇冠,也没穿华贵的龙袍,而是换成一身打猎的行服——头顶杯形的鹿皮冠,身着五色彩龙的青缎短衫,高头大马上的他,那两道上翘的嘴角显现着至高无上的尊贵和威仪。

刘邦的坐骑刚刚站定,县令昊逞就急跪上前:陈县县令吴逞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众人手举面饼、鸡蛋、红薯等也纷纷下跪,高呼万岁。

刘邦满面春风地持抨胡须说:联的子民们,快快平身!他眼神一转,忽对吴逞说:不是说不许……

陈三抢前一步:陛下,是我们自愿的。嘿嘿,一点心意,只要陛下不怪罪,我们就——

刘邦哈哈大笑,他跨下坐骑:礼轻义重啊!之后,走到吴逞跟前:你堂堂县令,那条腿呢?

吴逞一脸悲酸地答道:回陛下,那条腿是打仗时受了伤,给锯掉了……

刘邦又来到陈三面前,揭起他脸上的黑布问:你……他这才看清陈三已经没了鼻子,只有两只黑洞在一片疤痕处张弛着……他不禁问道:你的鼻子呢?

陈三竟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语不成句地答道:被亡秦的官割掉了……

刘邦敛容叹息道:连年战乱,让乡亲们受苦了,所以联才要打秦二世,打项羽!现在虽然我们得了天下,建了大汉,可肤出来打猎,都找不到六匹纯一色的马!联知道你们就更穷了,可你们还是把家里最金贵的东西献给联,可见人心向汉啊,联带来一些优质稻种,分给你们,希望你们勤劳耕种,早些过上好日子!

众人山呼万岁。

刘邦转向吴逞:陈县现在有多少户人家?吴逞回道:秦朝时,登记在册的户籍为一万二千户。连年战乱,除去打仗、流亡、疾病和饿死的人,现在在册的也就不到四千户了。刘邦像自语又像对吴逞说:要爱民如子,我大汉最缺的是人哪!陈三插话说:只要不打仗,这地里的庄稼年年长,娃娃年年添,要不了几年,我们陈县就会大人喊娃娃叫,满处都是人!刘邦捻须点头。随行的曲逆侯陈平趋前耳语:陛下,临时行宫已经搭建好了。刘邦向众人招招手后,转而登上车荤,随着他的手势,侍卫高叫:起驾——刘邦边走边问:韩信来了吗?他离这儿是最近的。陈平嘿嘿晒笑:不挨到最后,他大概是不会来的。

虽说好友钟离昧在被到处追杀时,韩信为他的安危担忧着,可钟离昧一旦来到楚国宫中寻求他的保护,韩信却又陷人另一种担忧中,那就是刘邦对他会怎样?尽管他在钟离昧面前显得非常义道,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这天他接到刘邦将来云梦泽狩猎的消息后,他敏感地意识到,刘邦终于开始行动了,刘邦是冲他韩信藏匿钟离昧而来!淡淡的日影突然被大块黑云吞没,钟离昧没察觉韩信此刻的复杂心理,他把韩信拉到院子里的沙盘前,拔出三只沙标朝向距离一丈外的靶心,噢噢噢,连投三次,标标中的。

钟离昧兴奋地说:信兄,该你了。韩信淡漠地说道:你投,你投。钟离昧诧异地说:昨天不是说好,今天我们两人比赛投掷沙标吗,怎么能光我一人投标呢,你今天是怎么了?韩信叹了口气:刘邦来云梦泽狩猎了。钟离昧道:他狩猎怎么了?韩信道:你以为,他是真为狩猎?他是冲你而来呀……钟离昧终于明白了什么,他兴味索然地扔下沙标,两人久久不语。钟离昧走近韩信说:他是冲我而来,更是冲你而来呀!

韩信一怔:冲我?我……钟离昧道:你以为刘邦就真的对你那么放心?还在你胁迫他封你为王的时候,你已经为自己种下了被他除掉的祸根……韩信点头:这我知道,知道,那你说……钟离昧走到案前,端起陶杯,喝了口水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逃到你这里是害了你,或许,又是救了你。韩信愣怔地看着他:此话怎讲?钟离昧弹着陶杯,作为项羽魔下干将,我被刘邦举国捉拿已是当今大事,你出于义气,冒死保全了我这条命,可用不了几天,你保不了我,自己也将被戴上窝藏逃犯逆匪的罪名。按大汉律令,你与我同罪,必遭杀戮,岂不是害了你!韩信道:那么又何谈救我?

钟离昧侃侃而谈:得天下者最忌讳的是功高盖主,论谋略、论用兵、论战绩你都在刘邦之上,偏偏天下人还越传越广,曰“汉得天下皆韩信之功”。不用说刘邦,换了你,你能不疑惧提防,必欲除之而后快吗?这就是刘邦以你不谙齐语为名,撤你齐王而徙楚的真正原因。自齐至楚,虽说同样为王,可实质上你的财权人权兵权都已被释除了大半。

韩信将沙盘中的标拔出,深深点头。此时,天已薄暮,暗影笼罩的楚王宫中早已看不清韩信脸上表情的变化了。

钟离昧的声音如石破般传来:这只是刘邦的第一步,那么,第二步、第三步呢?

韩信点头:钟离兄以为怎么办好?

钟离昧道:既如此,与其苟且,不如举义灭刘。以你现有的兵力,我俩联手伐刘,不愁拿不下长安,改变天下。这就是我说的救你,也是你君临天下的好时机。

韩信道:有钟离兄此心足矣。当年你我在项羽军中情同手足,甘苦与共,不管我背上什么罪名,我都会与兄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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