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 / 8）

治粟内史匆匆走进承明殿，邓通正在整理龙案。治粟内史左顾右盼：邓大人，陛下要见微臣，陛下呢？

邓通道：去籍田好一阵子了，该回来了。

治粟内史道：陛下对那籍田真是上心，非要亲耕不可，其实交给我们治粟司，保管年年大丰收。

汉文帝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联虽坐天下，也就只有这一亩三分地，怎么？治粟内史还要给联充公吗？

治粟内史忙跪：微臣不敢！

汉文帝大笑，挥挥手：平身吧！你这趟赴河南郡，蝗灾治得如何？

治粟内史察道：河南郡治蝗很有成效，尤其是灵石县，只用了七天七夜就把虫灾控制住了，估计明年粮食能收五成，贩济粮可以不拨了。

汉文帝道：噢！真是了不起！秋天各郡县官员来京时，联要见见那个灵石县的县令。

查询假币的孟钟官一行来到了城阳国宫殿。当孟钟官说完来由，刘章故作惊讶地问道：你是说，吴国和淮南国都出了假币？

孟钟官道：何止这两个封国，大汉三十六个郡，包括长安，都出现了假币……

刘章心中暗笑，脸上却一副庄严：我城阳国派人每天到集市查两次，绝对禁止假币！

孟钟官道：这倒是，下官曾在城阳市场访察，没看到一枚假币，城阳王真是治国有方啊！

刘章假意道：钱币就如同血脉对于人，血脉不流，人就要死；钱币不真不畅，那国还不瘫痪。……这铸假币的人真是可恶，可恶！等过几日去长安朝拜天子，定要察报我城阳国国情。

一年一度的秋季述职是各封国各郡县向朝廷展示政绩的时机，也是邀功请赏攀升的时机。每到进京述职的时候，不少地方官员们力争献上当地独有的或最奇特的物产做敲门砖，以最直接的方式吸引皇帝的注意，继而达到提升的目的。

今年也不例外，在未央宫德阳殿殿外的台阶下，各郡县要员们身着宽袖长袍，手捧贡品在排队等待登记。他们大都捧着各式奇珍异品，只有少数几人拿着农具，还有一官员牵着一头硕大的肥猪。

殿内，贾谊和开章领几个黄门清点贡品，忙得不亦乐乎。

某官员道：陛下圣谕要各郡县严格按规定献上贡品，还最好是农具或当地丰收之物。这以往可未曾有过，各位如何看待？一官员接话道：诏书上虽然是那么说的，可真要献上了奇珍异宝，陛下也不会不喜欢。另一官员道：我就顾不上那么多了，我这颗夜明珠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的，一定要献给陛下。牵猪官员听着这几官员的议论，悻悻地说：我可是谨遵陛下诏书，本县今年养出了这头特大肥猪，我就给牵来了，陛下该不会怪罪吧？一官员道：陛下怎么会怪罪你呢？可能还会赏你一大筐猪草呢，让你回去再养个十头八头的。

几名官员看着肥猪哄笑。

已近七旬的陈县县令吴瘸腿也在其中，他手中捧着一只白孔雀。

宫内传出开章的高声叫喊：上党郡献玉璧一双……蜀郡献紫玉龙、紫玉凤各一枚。

吴县令道：我们靠近云梦泽，可没有什么珍贵的玉石金器。

吴县令举举手上的白孔雀：这种稀罕的鸟，不知陛下会不会喜欢？

一排队的官员道：我看陛下没准会喜欢，高后六年，我们河南郡曾献过一对儿紫鸳鸯，高后见了，真是喜欢得不得了，当场就赏我两大碗椒伯酒，一碗天鹅肉！

吴县令道：我也不求陛下能赏我什么，陛下能喜欢就好，这样我回去告诉乡亲们，他们肯定也高兴。

灵石县令陈显排在队末，手中提着两个口袋，肃容默立。

一阵喧哗声将众人目光吸引住了。张武牵着一匹劲健的白马走进队列。那马浑身雪白没一根杂毛。

众人开始议论。

某官员道：这马可真少见，少说也要三万金哪！

张武道：这是匹宝马，它日行千里，汗是红色的，所以叫汗血马。

众人道：汗血马？只听说西域人才有这种宝马啊！从大月氏人还是东胡人手里弄来的？

张武道：是我们云中郡自己养出来的！

陈显从人群中挤出脑袋看，不由自言自语：我们那里穷山恶水，哪里献得起这么贵重的贡品？

陈显退回后排，拉着两个硕大的麻袋，随人群向殿门走去。

张武和吴县令牵马捧雀走进殿门。

宫中艺人们吹奏的笙管丝竹声丝丝缕缕，回荡在德阳殿内外。

贾谊走过来看看白马、白孔雀：这么贵重的礼品，只怕陛下不肯收啊。

张武不悦：你怎么这么大口气？！我九岁就跟着陛下，不比你清楚！陛下别的不好，最好好剑快马！

贾谊笑着说：张大人误会了，我是说陛下有明文交代，说是贡品只按规定收，尤其欢迎各郡县能献上最好的农具和当地丰收之物。

昊瘸腿道：贾大人，这只孔雀，是我们陈县百姓的一点心意，特意托我献给陛下的，不是贡品，是心！是爱戴之心！

又有一些官员捧着奇珍异品进了殿内。

贾谊索性高声说道：诸位大人，你们来之前应该接到陛下的圣谕了，说是严格按规定收贡品，可你们相互攀比，竞送贵重礼品，这不好哇！

有人高兴，有人不满：这小子是谁呀？这么大口气？他是不是就是，就是那个常给陛下上奏疏、文章写得酸里吧叽的中大夫贾谊呀？

张武不耐烦起来：贾大夫，你别在这儿打官腔了，我问你，陛下现在何处？回赏的酒又在何处？

众人议论：是啊，往年献了贡品就赏酒喝，今天怎么什么也没有哇！就剩几个吹曲的？

邓通满头大汗跑进来：张大人，快！陛下有请，请你们统统都去晋见。

渭水河畔，大片农田刚刚收割完毕，田里只剩下黄澄澄的麦茬。

汉文帝率刘氏各封王正在扶犁耕地，虽已耕了很长时间，有些地方还是露出些不干净的谷茬。

吴王刘澳、城阳王刘章、淮南王刘长都在跟着耕地，个个灰头土脸……

刘长凑近汉文帝，大兄，那些假币是谁铸的，查出来了吗？

汉文帝道：线索倒是有几个，终会查个水落石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