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 / 9)
贾谊跟妻儿短暂团聚几日,又踏上了回长安之路。他高冠博带,一身儒生打扮,骑着一匹小红马,行至洛阳城门前翻身下马后,正要朝城门外走去。突然,一位守城的军卒上前作揖,贾博士,不在家多住几天?贾谊打量一下这位“军爷”,忙回礼:假期已满,该返长安了!你是……
军卒笑着:我是博士你夫人的远房表弟,你们成亲那天我还去喝过喜酒呢。
贾谊又一次作揖:哦!哦!想起来了!
另一守门军卒走来:是有名的大才子贾谊吧!会读书好哇,可以进京城、进朝廷做大官,哪像我们,守两年城门就得回家种地。
贾谊正要抬步出城,突然一匹快马驶近,马上人跳下马高声喝令:都闪开!闪开!
贾谊急忙退到路边。
瞬间,哀乐由远而近。帛剪的圆形冥钱漫天飞舞着,长长的披麻戴孝送葬队伍缓缓走来。
走在队首的人手执彩锦招魂蟠,紧随其后的是四人抬的一黑底锦饰的华丽棺撑,这棺掉的盖板及四壁粘贴了一层羽毛贴花绢布,绢布的图案棱角分明,羽毛是光亮的黑色羽毛,空余之地贴的是金黄色的细绒毛。
军卒伸伸舌头:乖乖,这棺材得花多少钱哪!该是什么人睡在里边?
紧接着,车拉的陪葬品缓缓走来:一车花花绿绿的木俑,有戴冠的男俑、有歌舞俑、奏乐俑、杂役俑……男的身着罗袍,女的盘髻、施粉,双唇红润,身着纹绵镶边的绣花长袍,个个纤腰长袖,妓美艳丽。
又一马车驶近城门。满车装的都是衣服、续罗绸缎,花色变化多样,金黄、桃红、瓦蓝……色彩斑斓。
又一车载着漆绘屏风、龙纹漆红、双层漆箱、漆盘、漆碗、勺等女主人生前用品。那些漆盒、漆箱打开着,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内装假发、梳、蓖、丝粉扑、油彩、白粉、胭脂、铜镜、刀、镊、木花、琉璃笋等。
接着的车上装的是这位夫人生前爱吃的食物:梨、杨梅、荔枝……青菜、芹菜、藕……面制的点心、糖等。
军卒顺着嘴:真是富得流油哇,有些东西咱们平常人见都没见过。
贾谊的“表亲”道:唉,人各有命啊!
开道人卖弄道:没见过吧!没见过的多着呢!你们瞧见那几车没敞开的吗?那全是金、玉、珠宝!光太夫人嘴里叼的那块玉蝉儿,就够你吃三十年的!
送葬的队伍里,开章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面。
贾谊一眼瞥见开章,急忙上前施礼:上将军,这是……
开章一脸悲伤:是家母……
贾谊恭敬地一跪,为开母行大礼,上将军节哀,贾谊恭送太夫人升天!
开章道:谢贾博士。早就知道我们是同乡,没想到是在家母出殡的日子相遇……
贾谊道:上将军的大名,特别是在长沙国大败南越的功绩,谁人不知……
开章淡淡地一摆手:武人嘛,小事一桩!
哀乐又起,开章随灵车渐渐远去。
贾谊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终于出了洛阳城门。他牵着马缓缓而行,看着前面长长的送葬队伍,不由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上将军,大功臣!可这又太奢侈了吧!不少地方在闹灾,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这么多财宝却埋到地下……得写奏疏,要奏报朝廷……
在吴国宫殿里,刘簿正大光其火,他朝下来查处假币的孟钟官挥着手,大吼:你要是为查假币而来,寡人就请你立刻离开吴国!
孟钟官道:敢问吴王,为什么?
刘滇道:为什么?你孟大人是朝廷少府钟官,你理应知道,我吴国铸币工场是皇帝御批的。御批铸币场能铸假币?这岂不是一犯欺君之罪、二自毁声誉吗!本王再宽厚,也是不允此事出在我鼻子尖底下的。
孟钟官道:吴王,下官也是实在没办法。如今,假币满天飞,百姓以物换物,不仅贸易周流不通,也已危及朝廷税收。此事震动了朝廷,震怒了陛下。下官看到吴国集市上已出现假币,要不查个水落石出,下官这头可就……
刘滇咄咄逼人地说道:那吴国就该受此冤枉?吴国就该第一个被查被问?
孟钟官道:吴王,并不是只查吴国,各封国和三十六个郡,朝廷都已派人去查了。
刘澳想了想,口气明显缓和下来:嗯,是也该查查,不然,钱币一乱,这天下还不大乱了……前几天,我铸币工场一个最懂辨铜的铸币工,休务返乡,至今未归,后来听说他在给父母上坟时被一群蒙面人掳走了。嗯,说不定,就跟铸假币事有牵连。
孟钟官道:敢问昊王,这铸工叫什么?
刘簿道:姓门名深。
孟钟官道:门深,下官记下了。那,我是否能看看吴王铸币工场的铸模?
刘澳指着案几上的模子:这不是吗,铸币场刚刚送来的。
孟大人拿起模子一枚枚地端详、摩掌,点头:吴王,下官都看过了,非常规整,下官会如实察报的。
刘滇持着胡须笑着:哼哼,其他什么就不必说了。
手提鸟笼的邓通走进车骑大将军的府邸,“啾啾”的鸟啼声牵住了正在做养生功的薄昭的视线。邓通把鸟笼放在案上,一脸灿烂:邓通给国舅大人逗乐子来了!鸟笼里的红冠鹦鹉劲头十足地叫道:拜见国舅大人!拜见国舅大人!薄昭被逗得乐不可支,把手伸进笼内,伸出食指拨弄着鹦鹉的红冠:好鸟!好鸟啊!
薄昭转向一脸灿烂的邓通,打个请坐的手势:黄头郎官,怎么?又遇到烦心事了?邓通一屁股坐进椅中:陛下现在不光听曲子皱眉,就连听讲乐子也皱眉,小人是没招了!薄昭神秘地笑着:你不知道陛下心里有块病?邓通问:陛下有什么病?怎么不找太医?薄昭道:你看见陛下龙案上可有根猎兔棒?邓通道:是啊,是有根猎兔棒。那陛下的心病……薄昭愈加卖关子地挥挥手: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邓通虔诚又不无忧虑地问:那陛下的病会好吗?薄昭道:心病,知道吗!心病,谁也治不好。
又是一个风和日暖的清晨,皿相府两个府役正在拆一堆木匣的封泥,周勃与陈平边说边笑地跨进门来。
周勃指着一堆竹简:老承相,今天的邸报没有加急的吧?陈平粗粗浏览一番,没有倒是没有,可查找铸假币案也没有重大进展。嗯?!瞧这儿,吴国查假币时,竟发现他们的一个铸工失踪了。周勃急迫地问:那个铸工被谁掳去了?陈平摇头:不知道,廷尉府正在查。周勃道:一案没查实,一案又起。
陈平拿起一份折子,开章母亲丧事,陪葬品竟有金银财宝几十车。又拿起一份折子,豫章郡承相过五十岁生日,酒席竟摆了五十桌。周勃抢过奏疏:开章?贾谊奏开章……这可不太好办。陈平道:不好办也要办。上将军开章这才叫撞到陛下的刀刃上了呢!周勃无奈:那就呈报陛下吧!他一阵烦躁:厚葬,大吃大喝,假币,抢人,杀人,轰不完的苍蝇,真烦人!
陈平拍着羊皮邸报:周承相,快瞧瞧,河南郡治理私铸钱币有个绝招,他们一旦发现使用成色不足四株钱的钱币,不仅没收钱币,还罚使用者为洛阳修筑三个月的城墙,一下子刹住了假币风。
周勃烦躁地来回踱步:老夫一听这些曲里拐弯的事就坐不住,他指指堆积半墙高的竹简:瞧瞧、瞧瞧,老夫整日听读这些奏折,头都疼了。真不如跟老灌婴换换,带兵去打仗,那多过瘾!多简单!
陈平兴趣正浓:嘿!长沙国的邸报好看。说是在九疑山上发现一家六口白毛人。
周勃略略惊讶:什么?白毛人?
陈平解释道:就是长期吃不到盐,身上的毛发都变白了的人。他们是为躲避秦末战乱逃进山里去的,现在天下太平了,下山来了,长沙国给他们分了田和房子。这条,该好看吧?
周勃没接话茬,而是转至陈平身旁,拍拍陈平的肩膀:你说实话,老夫是不是天生的武人,做不了这垂相的位?
陈平笑着正待答话,一少府仆役提一竹篮,内装墨丸、毛笔、竹简等公务用品与邓通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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