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3 / 8)
薄昭道:吴王,怎么不把这精致的屏绣献给陛下?
刘澳挥手:寡人敢吗?陛下三令五申不许越级献贡品,我这才不得不让人到西市买只绵羊献上了事。
薄昭道:哎!我们这个皇帝啊!从小在代国那个荒僻之地养成的习惯,他从来不喜欢铺排。
刘埠道:当着薄大人的面,寡人就禁不住想发几句牢骚:唉,还是打住吧!
薄昭道:哎,吴王这就见外了,说,说。
刘澳道:自古至今,这人连钱都不要了,连享受都不求了,那还活着干什么?武人攻城陷阵是为重金之赏,儒生拼命读书是为做官拿傣禄,农、工、商不分昼夜地奔忙,不也是为了挣钱吗!
薄昭道:吴王说得极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刘澳道:要让有钱的人不享受,不逸乐,还要装一副穷相,不吃不喝,能行吗?能管得住吗?
薄昭道:让年轻气盛的青年人去杀风,去查办,兴许……薄昭煞住话头,吴王!咱们不说这些了,薄昭指着正玩线扯小木俑的吴王子,你们难得来京城一趟,明天让小王子进未央宫去跟皇子他们玩玩吧。
小王子问:宫里有六博棋吗?
刘壕道:这孩子就爱六博,从小就爱赌。
薄昭道:玩玩棋是无妨的。
刘簿道:说了半天了,我差点忘了件大事。刘滇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绢帛画的图来:这是燕王刘泽的燕王陵,瞧,多气派!上次薄大人返乡想为双亲大人重修墓地之事,寡人一直记在心上。这刘泽的陵墓算是天下最气派的,不过,这又是陛下所反对的事!
薄昭道:吴王不用担心,再怎么说,陛下是以孝为先的,为祖上修建坟墓,陛下总不会过多怪罪吧?
吴王刘澳道:石料可以在吴国买,可那大楠木,就得到蜀郡去运。
薄昭道:蜀郡那边我派人去疏通就是了,要不是我的一个老友……咳,不说了……薄昭所指的老友就是那个因挪用国库钱币被廷尉府打进死牢的钱寅,他此时脑子里突然涌出那天在张释之面前为钱寅说情的一幕,不知道张释之能不能看在我薄昭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薄昭没曾想这件事却为自己带来了麻烦——
第二天刚退朝,汉文帝就把薄昭唤进了承明殿。汉文帝异常激动地冲他高声道:舅舅,你不说,联也知道,这些年你总在心里说,恒儿当了皇帝心就变了。你说说,是联变了,还是你变了?你怎么竟向张释之为钱寅求情?薄昭苦笑:早年在魏国,他是主管财计的侍中令,我是管马圈的太仆令,多年老友,他如今犯了事,我成了车骑大将军,人总得讲情讲义、不忘旧情吧?他家人求到我,我能坐视不管吗?汉文帝:人要讲情重义,可到底国事大还是朋友的事大?是朝律重还是舅舅的情义重?这还用联说吗!何况他动用国库钱币的数目巨大,对此,舅舅的心里就没个衡量?薄昭被问得瞳目结舌。汉文帝:联至今不明白,像钱寅这样贪心不足的人是怎么当上的府库总管?他这个官到底是谁举荐谁任用的?薄昭:那可不是我,我不知道。汉文帝:像这种人,舅父怎么跟他交上的朋友,还是几十年的至交?薄昭的头垂得更低了。
在窦皇后寝宫,窦皇后正在听小儿子刘武吹箫,边听边笑着说:我的武儿箫吹得不错,气稳,韵足,下次母后弹琴,武儿吹箫,让你父皇唱上一段高祖爷爷的《大风歌》,那该多有意思啊。
汉文帝满面微笑,走进寝宫。他进宫就喊:皇后,快拿围棋来,联跟你杀上一局。见无人,又听见后面屋内传来悠扬的箫声,汉文帝不由驻足细听。听了一阵,大声赞叹说:是谁的箫吹得这么好?
听到赞美声,窦皇后及手握箫管的刘武一同出屋,见是文帝,窦氏忙跪:不知陛下驾到,请恕罪!刘武跑上去拉住文帝的手:父皇,武儿好久不见父皇了,好想父皇哇!文帝笑着亲亲小儿子的脸:联这小儿子箫吹得这么好,父皇还从来不知道呢!跟谁学的?刘武指窦皇后:母后!窦皇后得意地笑道:这还不是陛下传给武儿的察赋!文帝欣慰:皇后真会说话,太子呢?窦皇后道:太子在昆明湖畔跟吴王子玩六博棋呢!刘武道:父皇,武儿想去看看哥哥怎么下棋。文帝道:去吧。刘武一溜烟跑了出去。窦皇后道:武儿,慢点儿跑,别摔着。
文帝道:来,皇后,咱们好长时间没下棋了,杀上一局如何?窦皇后边摆棋边笑着说:难得陛下有此雅兴。文帝执黑子:皇后娘娘先走。窦皇后先着一白子落人棋盘中,笑道:陛下,武儿很聪明的,臣妾只教了他三次,他的箫就吹得像模像样的了。文帝道:他现在背书还吐吗?窦皇后道:还有点。文帝道:听说昨天晃错让启儿、揖儿、武儿背书,武儿又吐了?窦皇后道:武儿会吹箫,启儿揖儿都不会。文帝道:吹箫固然不错,可那毕竟不是帝王必备之长啊!
窦皇后面有不悦,默默地将一白子置于棋盘中。文帝感觉出窦皇后的不悦,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窦皇后道:臣妾在听陛下说。文帝道:皇后,孩子是咱们两个人的,联想听听你这做母亲的对启儿、武儿两个孩子的看法。窦皇后道:陛下的看法就是臣妾的看法。文帝微怒:你!文帝将语气缓和了一点,你以为联对你如何?窦皇后道:谁不知道,陛下对臣妾恩爱有加!别人当皇帝,都是后宫佳丽几百上千,陛下身边不过二三人。文帝道:你当初不是这样的,你是一个很有见解、很有智慧的人,怎么现在倒没有见解了?窦皇后略有一些赌气和委屈,武儿从小体弱多病,脑子不够灵活,臣妾这才偏爱他些。文帝温和地笑笑:这,联能理解,做母亲的总是多疼爱一些弱小的孩子。窦皇后有些激动:可……可武儿好,也说他不好,什么都是揖儿好启儿好……文帝道:联什么时候都说揖儿好启儿好了?那吹箫本不是帝王必备之长吗!窦皇后嘟嚷着:臣妾早就说过,陛下的意思就是臣妾的意思吗!文帝没听清:你大声点,嘀咕什么?窦皇后赌气道:陛下今儿不是来下棋,来过夜吗?来,把朝服脱了吧!汉文帝突然火气冲上脑门,他将窦氏的手一推,从棋边站起来,往外走去,看来,皇太后没看错你,真是一个相当固执己见的女人!窦皇后满含泪水依门而泣。
汉文帝急匆匆地跨进承明殿,他为刚才跟窦皇后发生的口角闷闷不乐。他一脸不快,随手在堆积如山的竹简中翻出一本《吕氏春秋》,看上几页,心烦意乱地将竹简置于一边。
烛光摇曳中,玉石案几上映出墙壁上悬挂的射猎弓箭的弓影,弯弯曲曲,影影绰绰。
文帝侧首看着那弓影,不由喃喃自语:真像一条无角的小青龙啊!可爱的小青龙。
窦皇后正在寝宫内心情复杂地走来走去时,儿子刘武与刘启一脸疲惫地走进寝宫。
窦皇后没好气地:启儿,瞧你带着弟弟瞎跑,弄得这么脏啊!
刘武道:吴王子划船摔到太液池里,那才叫脏哪!
刘启道:那样子啊,就像只落汤鸡。
窦皇后道:明天别带吴王子乱跑了,在宫中玩玩棋吧。
刘启道:启儿已经跟吴王子说好了,明天一早他来宫里跟我下六博棋。
窦皇后道:来人,快带两个王子去沐浴。
阴沉的天空下着小雨,贾谊手执一沓花花绿绿的帖子朝廷尉府走来,在门口遇蒯成侯周继。贾谊作揖施礼:周大将军,来廷尉府办公务啊?蒯成侯周继将脸一扭,拂袖而去。贾谊遭此冷遇,颇觉难堪。他略略放慢了脚步,恰遇年轻的廷尉张释之从后面赶来,贾兄,快进府里,我们好好聊聊。贾谊道:我们同时进朝为官,是要好好聊聊的。
两人寒暄着走进廷尉府。
张释之问:怎么?贾兄……贾谊埋头看几案上的状子,没有做声。张释之笑着:大博士,做官比读书难吧?贾谊笑笑还是没说话。
张释之道:在朝处事要慢慢来,何况今天的一些弊病已像沉病缠身,积重难返,要治好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贾谊道:释之兄,我贾谊一心要按汉律条文办事,为什么一些身居高位的老臣们反倒给我冷眼?我究竟做错了哪一条?
张释之翻看着贾谊搁置在桌上的一擦擦请柬,念:何大人八十寿诞,曹大人喜添贵子,成大人大公子婚宴,武大人乔迁之喜,艾大人老母丧葬……还说给你白眼?瞧这帖子下的,让你吃都吃不过来了!
贾谊摇头苦笑:释之兄,愚弟就是为这个前来请教,既然朝廷三令五申,达官显贵有事一律不许大操大办,怎么就是刹不住这吃喝之风!你瞧,如今这股风已经刮到我这查风源的人头上了。这……我倒是去还是统统不去呀?
张释之也搬出一擦来:我这廷尉府内也有跟你一样多的帖子。
贾谊问:释之兄,你去还是不去?
张释之道:不去不妥,礼尚往来,人间礼仪是不得不讲的。要去,当然就得带些礼品,只要不过于铺张,朝律还是允许的吗!
贾谊道:那送些什么礼品呢?贾生最伤脑筋的就是这种应酬之事。
张释之道:你学问比我大,文章写得比我好,你还不知道?
贾谊苦笑:兄长别再难为我了,这些事我真毫无所知。
张释之道:是寿诞就送龟,千年龟寓意长寿嘛!但绝不是金的,是铜龟。喜添贵子送些鸡蛋呀,小孩子穿的衣服什么的……哎?!这些事都是女人操办的,我都是从贱内那儿学来的。
贾谊道: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贱内与孩子在洛阳老家,哪有什么女人可商量的。不过,经兄长这么一提醒,我开窍了,知道该送什么了。
殿内阳光和煦。文帝手握书简,临窗把读。
门口的响动惊动了文帝,他垂下握简的手,静观一袭黑袍弓腿屈膝地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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