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5）

吕后走进宣室殿，张嫣倚在床上仍在玩着鲁元留给她的玉佩，见吕后进来，她白了她一眼，继续摆弄手中的玉佩。吕后假装未见嫣儿的敌意。亲热地说：嫣儿，快起来，今儿宫里打马球，随外婆一同去花园看看吧，走。张嫣说：嫣儿哪也不去，要去就跟母亲去。

吕后更加慈蔼：嫣儿啊，外婆知道你心中不快活，恨外婆，自从你母亲离开长安，你做了皇后，就再也没叫过我一声，外婆这心里……这心里也不好受！你毕竟是外婆的亲外孙女啊！

张嫣一脸鄙夷，吕后仍作未看见，外婆知道嫣儿是个跟母亲一样，把咱大汉利益放在一切之上的懂事孩子。你母亲以前的事你都听她说过了是不？没办法，谁让咱们是帝王家的人呢？来，嫣儿，外婆给你梳梳头，打扮打扮，今儿个文武大臣都会来看马球，让他们看看咱们皇后的风采。

说话间吕后拿一只枕头塞到张嫣肚子上，之后又用衣带捆好。

张嫣不解地望着她，这是干什么？

吕后道：咳！怎么说呢？嫣儿既然与陛下成了亲，睡了觉，你就是皇后了，皇后总得给陛下生个儿子啊。

张嫣被弄借了，难道儿子是枕头生出来的？

吕后快意地点点头，对呀，枕头拿掉，儿子就生出来了。

张嫣好奇地问道：那舅父跟香蕊老睡在一起，是不是也要生孩子？

吕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得以话搪塞。过几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接着又连哄带骗地，嫣儿乖，跟外婆走，让他们看看去！等那宫女香蕊生了孩子，你这肚子上的枕头就可以抽掉了。现在委屈你一下，在人前晃上一晃，日后，这孩子、这皇后、皇太后的宝座就是嫣儿你的了。

张嫣这恍然大悟，她神情激愤起来：我不要当皇后，更不要用假孩子来骗取个皇太后，我只想去齐国找我母亲，和母亲过无人摆布的日子。

吕后也变了脸，嫣儿！都跟你说这么久了，好话歹话不知跟你说过多少次，怎么到现在你还不开窍？你既然已经和陛下成了亲，这戏就得演下去，假戏真唱，别无选择！

张嫣已经很久不出门了，到了御花园中才知天已人夏。夏天的院内真是姥紫嫣红、草长莺飞，怎奈嫣儿无心观景、也无伴可玩，她只是像个木偶般挺着个假肚子、被吕后牵着，穿过花丛，绕过湖畔，最后来到花园深处那片空阔的草地上，在这里，一队人马正在打马球。马匹纵横往来，骑手俯身击球。围观的大臣们不时欢呼喝彩。

众人见吕后牵着已经怀孕的皇后走来，赛球的、观球的大臣们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吕后一见此情此景，立即笑容可掬地挥挥手说：不拘礼不拘礼，你们该怎么玩还怎么玩。皇后怀孕后很久没出宫了，今天，我们也来散散心……

众大臣一听，虽未下跪，还是发出一片欢呼：祝太后洪福齐天，我大汉社视永固！

吕后笑得更加得意，得意的是审食其的智慧，是她那偷梁换柱妙计的成功已见端倪。

人夏后，樊啥的病更是沉重了。他不停地咳嗽、气喘、难以进食，他喝了些水，刚刚人睡。一声炸雷，惊得他又醒了过来，刚要说点什么，忽又喘息不止，吕要忙坐在床头帮他拍背。

樊啥边喘边说：我只怕是要去见先帝了……有几件事先交待给你。吕婆面带悲戚地：说吧，妾身听着哪。樊啥道：第一件，我死后……把我的坟，埋在先帝的长陵……生前……我跟先帝……兄弟一场……死后，我仍要做……他的兄弟……吕要抹了抹眼泪，这自然，萧相国、曹相国还有威姬，不都是埋在那儿的吗？你不交待也会这样做的。樊啥道：那……我就放心了……吕要：你对刘季永远都是忠』合不二的……樊啥道：什……么？吕要道：狗叹！樊啥无力地笑了笑，做狗……有什么不好？最忠心、最勇敢……

吕要又问：那第二件呢？

樊啥道：就是……两个孩子……樊伉，你要管教他……不能，老这么，混下去……樊小……樊小……就随其自然吧……非得嫁给，姓刘的王……干什么呢？寻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就行了……

吕要：那可不行！听说那代王被薄姬逼着娶了身边的一个奴蟀做夫人，都生了孩子了，哼！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么远，又跟匈奴人搭界的地方，我还怕孩子受不了那苦呢！还有淮南王，整个一个蛮霸，看不上我们樊小就算了吧，还奚落了我一顿，气死我了！罢，罢，罢，不提他了！琅娜王刘泽虽说年龄大点，是表叔叔辈的，可嫁过去能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享福，我这做母亲的也免得操一份心了。

樊啥道：忙活……半天，怎么……吴王刘澳……一字，不提了？要说富……那吴国……才真叫富……有海水可煮盐……有铜山，可铸币……

吕要没好气道：快别提那鹰勾鼻子刘澳了，人阴险又好色，他的小妾只怕成百上千了。咱们这丑女儿去了能不受足了气才怪呢！哎，说来说去，你怎么就不关心我呀？我好赖也跟你一辈子了。吕要说着，不由得一阵心酸……

樊啥咽了口唾沫：我最……惦记的……还是你！吕要哇，你知道不……现在……长安城里，人们都在议论……说你……仗着你二姐的势，跋息得很……人人都怕你……让你，万一我去了，你……还是带樊伉……去封地，离开长安……好了……

吕婆道：又说回封地！不！这繁华的大都市，天下第一的大都市，我不离开。万一你……不是还有当今太后吗？

听着她的话樊啥又咳嗽起来，之后喘气说：哎，我一辈子……都说不过你。你一辈子，也从来没听过，我的。我是担心……有一天……吕家人，遭报应，你……没有个好……下场……

吕婆又犯了脾气，啊？到现在你还咒我？！

说着，她竟真的哭了起来，你就是这样关心我的？

樊啥吃力地侧了下身子，别闹了……我……受不了，我要……歇着了……

此时，一声炸雷滚过，吕要也恢复了理智。

你这老病也不是一天能好一天就坏的，好好养着吧，别总胡思乱想的……她停了停说：琅娜国使臣已经传话过来，说刘泽愿意迎娶樊小为夫人，我想过几天，择个好日子，送孩子去琅娜国完婚。

樊啥叹气说：这……刘吕两姓……靠裙带连在一起……就能……心在一起吗？我看难……

又几声炸雷响过，樊啥不再说什么了……

一连几天，樊啥都在昏睡，当他睁开眼睛时已到了不知哪一天的黄昏时分。他感到喉咙里又干又涩，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只想喝水。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叫不出声来……半晌，才来了一个为他递水的蝉女。他喝了口水，睁眼细看，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只有那递水的蝉女休休地站在床前……他连比划带说地问她家人去了哪里，脾女回答说，夫人已在两天前送樊小去琅哪国出嫁了，大公子樊伉早晨出去后就没回来。

听着蟀女的叙说，樊啥的眼角已经浸出几滴干涩的泪，可惜，他这跟着刘邦一世忠勇的英雄泪谁也没看到，它们已被黄昏的光线掩在迷离昏暗中……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喃喃着：没想到……我，樊啥……竟会……如此……收，场……他已经呼吸无力，终至气绝。

在琅娜国，一身华服的吕婆终于为樊小办了婚事，死乞白赖地将女儿嫁给刘泽做了第七房王妃，此刻，她正踌躇满志地等待着夜里的喜宴；樊伉则正在长安赌场里赌得两眼发红……

吕后正在案前批阅奏折，玉儿急匆匆来报信。玉儿察道：太后，香蕊生了，是一皇子。吕后大喜。吕后道：快把小皇子给我抱来，把奶妈也叫过来。玉儿答应着，领命而去。

不多时，张嫣已在那丑陋的老宫女扶持下搬人吕后为她安排的一处僻静的宫院。张嫣惊恐地环顾着四周不解地问：为什么让我住这儿？我舅父呢？老宫女冷冷地道：这是太后的鼓旨，你生了孩子，要在这里坐月子。张嫣更加不解：我生了孩子？我什么时候生的孩子？老宫女一下扯下绑在张嫣肚子上的枕头，说：这不就生了吗。张嫣气极，我没生，没生，你给我出去！老宫女阴狠一笑，说是你生的就是你生的！太后说了，从今天起，你要老实坐月子，一个月之内不许迈出这屋门一步！张嫣似找到了说理的地方，太后？对，我要见太后，见外婆……老宫女道：皇后，别闹了，这一切都是你太后外婆的安排。张嫣道：外婆的安排？老宫女道：对，太后的安排。要是你听话，这一个月我伺候你。你要不听话，就由它来管你。老宫女倏地放出那只黑猫。张嫣瞪着那倏然蹿出的黑猫的眼睛，啊地一声惊叫后，连连后退。张嫣被吓乖了。

吕后的安排十分周密就在张嫣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到那僻静宫院后，她的第二个安排也在进行。已是深夜，一阵孩子的笑声惊醒了初为人母的香蕊，她爬起身，正要为这位出生的皇子喂奶，几个黄门嗒地闯进门来！他们不由分说，堵嘴的堵嘴，捆绑的捆绑，不一刻，满脸惨白，披头散发的香蕊就被拖人漆黑的夜。她想求陛下相救，可满嘴白绢发不出声；她舍不得笑闹的孩子，可浑身被捆，她伸不出手……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拖到太液池边，还来不及问为什么，她已被推人湖中……

长安的夏日总是暑热难熬，在张嫣坐月子的宫中，吃过午饭的老宫女正在床上打吨，张嫣则面目痴呆，仍在玩着手中的玉佩。玩了一会儿仍觉无趣，她凭窗外望，只见高处一片蓝天，地上处处茵绿，一群鸟儿掠过，呼哨着飞向远方。

张嫣童心萌动，悄悄朝门口挪去。刚要开门，门后突然蹿出那只如黑色闪电般的黑猫，张嫣一声惨叫跌倒地上。老宫女被惊醒了，一见这副情状，她幸灾乐祸地说：叫你不要动不要动，你偏不听话，看到了吧？你要再动，它会扑你身上去！张嫣看着那黑猫和这宫女，又瑟瑟地偎到自己床上。

老宫女嘿嘿一笑说：皇后，别怪我，这都是太后的主意。张嫣呆呆问道：太后？你外婆？老宫女：小的可没那福分，是你的外婆。张嫣道：我外婆？老宫女向张嫣阴狠地一笑。

张嫣看着她的笑，眼前迷乱了，一个老宫女突然变成两个、三个……那笑脸夸张地放大着，狰狞阴毒……变了形的老宫女、黑猫、吕后，她们狰狞地笑着，叫着，轮番朝她扑来……

张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在地上打着滚躲避。

香蕊的亲生儿子“哇哇”啼哭着被抱到张嫣身边，张嫣精心打扮后完全成了一副刚生完孩子的产妇模样，麻木地被玉儿领到刘盈病榻前，奶妈抱着婴儿紧随在后。

玉儿施了施礼说：恭喜陛下！皇后娘娘给陛下生了一个男孩！生下一位太子！

刘盈猛然坐起，盯着张嫣。张嫣木然而立。

刘盈猛地掀开被子，直直的两眼到处遗巡：香蕊在哪里？联要见香蕊！

阂孺和月荷赶忙上来扶住刘盈。刘盈挣脱开他们踉踉跄跄跑到门外，狂喊着：香蕊，香蕊——声音由疯狂到嘶哑，终于，已辨不出是喊声，是哭声……

夜深了，昆明池中的蛙鸣断断续续传来，更衬出夜的寂静与诡橘，一阵杂杂沓沓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秩序，原来刘盈正跌跌跄跄地朝昆明池畔奔跑，后面跟从了阂孺等一群宫女、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