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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1 / 4)

第二天午后,吕后刚从小憩中醒来,玉儿递过托盘,吕后端起盘中的陶杯。漱了漱口,在她放回杯时,托盘一颤,那杯子就掉落地上,摔了个粉碎。吕后瞪了玉儿一眼,训斥道:你的魂被什么勾走了?连个盘子都端不稳?玉儿立即跪地:奴脾该死……吕后平息了一下自己:起来吧……说,你心里有什么事?玉儿看看左右,慌张地扒向吕后耳语。吕后大怒:什么?陛下把他给下了大狱?还说他受贿?他受了谁的贿?说着,她气得来回踱起步来。玉儿火上加油地说道:陛下也不知是怎么了?吕后说道:怎么了?他这是冲着我来了。他一直因为赵王之死、戚姬之囚和他的婚事对我耿耿于怀!好你个盈儿,跟母后动起心计来了,母后要让你见识见识大汉高太后是个什么样的高太后!之后她扬了扬头说:你退下吧,让我自己呆一会。玉儿看看盛怒的吕后,轻轻地退了出去。

刘盈从来没像近日来这么振作、这么专注国事,吕后越想揽权弄权,他越要做个扶正压邪,有所作为的好皇帝,他每日都是黎明即起、夜漏人眠,可他桌案上的奏折却越来越少,奏报国事的大臣也越来越稀,这一夜抛翻了翻那稀稀拉拉的奏折,不禁疑惑起来:这几天怎么没送奏折的?他翻了翻那几册没什么内容的奏折重又放回案上,竟自凭窗而立,看着窗外那频频眨眼的星星。

此夜此时,吕后却正在灯下批阅那越攘越高的奏折。三更已经敲过一阵了,玉儿轻轻挑灯芯,灯亮了许多。吕后一手握笔,一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这灯亮多了,你先睡吧。玉儿接过水杯,看看仍是精神矍栋的吕后说:都敲过三更了,太后也早些歇息吧。

翌日清晨,刘盈帝冠皇袍端坐龙榻,众大臣肃穆庄严恭立长乐宫正殿。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早朝的正殿里竟是鸦雀无声,只有正殿地板上那一封羊皮书信在随风滚动。

刘盈扫视了一遍众大臣,厉声道:怎么都不说话呀!你们都想想,该如何回敬冒顿那个老流痞?!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先开口。刘盈唤左垂相陈平。陈平道:臣在。刘盈道:你再念念那封信,让满朝文武都听个清楚。陈平清清嗓子:我是一个寂寞的君王,生在荒凉的草泽之地,长于牛马成群的草原之上,向往中原广裹大地久矣。如今,汉王早已去世,想高后必空闺难熬。我俩何不跨过边关,相互换取快乐?众大臣听着已经难抑怒气,纷纷叫骂成一团。

樊啥抢步上前说:陛下,冒顿这老淫贼欺人太甚了!请先准臣杀掉这匈奴信使,然后领十万将士扫平匈奴,捉来那老淫贼为先帝祭灵!陆贾却声气平和地跨前一步说:这傲慢淫袭的书信,的确是对我们礼仪大国的侮辱。但……但是……刘盈道:中大夫,有什么话你就直说!陆贾道:据臣所知,先帝曾与冒顿结为兄弟,依匈奴人的风俗,兄弟死后,其兄或弟是可以娶其遗婿为妻的……樊啥没待陆贾说完,即怒指陆贾说:陆贾!你这腐儒竟敢替匈奴人说话!陈平则息事宁人道:舞阳侯,休动肝火!对匈奴人风俗吗,大可不必与之计较。陆贾道:陛下,臣的话尚未说完。刘盈道:说吧。陆贾道:那年,匈奴人把先帝围在平城,我大军三十二万,七天七夜无法突围。如今,受伤的将士刚刚恢复元气,樊老将军说带十万人马就能扫平匈奴,活捉冒顿,只怕是……!刘盈听着,逐渐冷静下来。

陈平见状,也附和陆贾道:依臣之见,我大汉若与匈奴刀兵相见,胜负尚难预料,而刚刚安定下来的百姓也要又一次生灵涂炭。与其战,不如回信好言抚慰,不给那冒顿开战的口实屯

周勃与樊啥仍然怒气难平,他们瞪了瞪陈平和陆贾说:他如此污辱我大汉太后,难道就这么忍了?我等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刘盈一会儿看看主战派,一会儿看看主和派,正在犹豫难决之时,高太后已缓缓走至刘盈的龙榻旁。众大臣突见头戴凤冠的高后临朝,顿时敛声屏息,众目盯向她的眼睛。高太后绕着龙榻踱了几步,笑笑说:怎么都不说话了?朝中议事嘛,有话就都说出来。朝廷上仍是鸦雀无声。

她笑了笑:就是为那封信吧?何必这么争得面红耳赤!老妇一人的面子事小,江山社樱、黎民百姓的生命才是大事。再说,陆大夫说的也是,他们的鬼风俗嘛!我们要真的打了他,他还觉得委屈呢!就依左承相所言,回信给那冒顿吧!陛下,这封信怎么写呀?

刘盈被问住了,他犹豫不决,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搜索枯肠,最后终于吞吞吐吐地说了句“散朝另议”。

吕后轻轻抬了抬手说:慢。之后踱到刘盈身边,看了看他说:陛下对付母亲不是挺有办法吗?怎么轮到治理国事就一筹莫展了?

刘盈不觉流下一头冷汗,吕后瞄了一眼她可怜的儿子,转身巡视了一下恭立的群臣,最后,将眼神落到陆贾身上,她声音不高地叫道:陆大夫。陆贾一揖上前:臣在。高太后道:本太后口授,你就笔录吧。陆贾将头替取下,那竟是一枝毛笔——太后请讲。

高太后道:单于不忘本太后,赐之以书,实感欣慰。本太后已年老气衰,发齿脱落,行步不便,单于何必自污……今有御车二乘,奉以常驾。

高太后述毕,陆贾呈上说:请太后过目。高太后拿过书信,并不细看,口吻异‘常冷静,我大汉要加紧操练兵马,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等屈辱之仇终须要报的!众文武大臣异口同声:是!此仇终需要报!

高太后指指挂在一旁的地图,瞧瞧那河东地,是大片的肥沃之土啊,冒顿竟趁我楚汉相争之机夺了去,变成了一片草地!这才是大汉的大辱啊!众文武大臣又异口同声:我等铭刻在心,定要报这夺土之仇!

高后道:周太尉!周勃应道:微臣在!高后道:速下令河东郡及代国、燕国,要尽快发展骑兵,加紧操练,做好对匈奴的防御准备。众大臣齐称:太后圣明!

刘盈一脸佩服,瞬间他的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

沉病之疾最怕季节更迭,进人冬季之后,尽管代国寒冷异常,但气温稳定,加之刘恒日以继夜延医送药,薄太后的病反而好了许多。这一天,她在寝宫中忽而端坐,忽而踱步,似在想一件大事,她终于下了决心,翻出一卷放在隐蔽处的帛画——那是历代君王成人后必修的一门“课”——春宫图。

此时,瑞儿轻轻走来递上一杯温开水:太后喝杯水吧。

薄太后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又看看瑞儿说:瑞儿,你瞧瞧这个!

瑞儿接过帛画刚看了一眼,脸就腾地红到了耳根,她掩面说:太后,这……

薄太后沉静地说:瑞儿,别不好意思,凡是被招进宫的宫女,哪个监管没让她们看过这个?宫女要服侍皇帝,不懂这些可不够格啊。

瑞儿羞道:太后,奴蝉不懂太后的意思。

薄太后道:代王长大了,等他从云中郡巡视回宫,我想该让他娶殡妃生子了。要不是张承相从京城返回从旁提醒,我还想过两年再说呢。他年龄不大,又是代国国君,晚点懂这些,治国精力更可集中些,对国君本人和封国的黎民百姓都有好处,只是……唉!不提了!

瑞儿已听出薄太后话外似有什么隐衷,她舔舔发干的嘴唇说:太后,让奴脾怎样服侍代王都可以,可瑞儿出身低微,不敢有非分之想……

薄太后笑笑说:出身低微怎么了?我当年还做过织室的宫女呢,干的尽是粗活……她抿了一口水后接着说:从炎黄到大汉,我们的祖先哪个不是以耕耘为业、以劳作为荣,有几个天生就高贵的血统?女人哪,只要贤德,细心体贴,比什么都金贵。

瑞儿扑地一下跪在地上:太后,奴蝉一直跟着您,从长安到代国,奴脾知道太后心地慈善,常愁无以为报,奴蟀一切都愿听太后的指派,虽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薄太后扶起瑞儿,笑了:也没那么严重。我知道瑞儿的心,才把此事交托给你……不过,这事儿代王并不知道,你心中有数就行了。我怕代王……

瑞儿道:太后别担优,无论代王如何对待奴脾,奴婶都想得明白的。

薄太后问:瑞儿,你大代王几岁?

瑞儿答说:五岁吧?

薄太后不无担忧地说道:嗯!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瑞儿答应了声“是”后低头走出寝宫。

薄太后临窗踱步,看着窗外一片片飘下的雪花,不禁滴下几滴眼泪:恒儿呀!咱们可不能卷人长安那些争斗,不能跟吕姓人沾上什么瓜葛,为了你,母亲只好这样做了!

薄后正在拭泪,薄昭匆匆走来:姐姐,你怎么了?薄后擦了擦眼睛:还不是……薄昭道:是为代王?薄后道:你怎么知道的?薄昭道:承相都告诉我了。薄后道:那你怎么想?薄昭道:这些日子,我看了代王读过的书、写过的笔记,将来,他会成大器的,所以,绝不能稀里糊涂地跟吕家搅在一起。薄后道:那我们怎么办?

薄昭似已成竹在胸:一是装傻,二是抢在前面。

薄后转忧为喜:可是昭弟,恒儿这孩子恐怕还不懂……她再不好意思地说下去,脸腾地飞起一片潮红。

薄昭笑了笑:吓,都做太后了,我这姐姐呀……唉,放心,这些男人的事我来教……说着,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薄后也释然一笑:我这昭弟呀,还像小时候那么顽皮。哎?光顾说恒儿的事了,你的私事姐姐还从没问过。

薄昭诡秘一笑,姐姐就别太操心了,我还能委屈了自己!

夏日里波光粼粼的太液池已冻成一片白亮的冰川,岸边杨柳枝叶落尽,只剩一株株干枯的枝干兀立岸边。这一天,日丽风轻,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黄门阂孺似乎总比常人敏感,他善于审时度势,不放过任何好时机,趁着冬日的暖阳,他正靠在一株老树干上晒太阳,他眯起双眼,边享受阳光的爱抚边懒洋洋地修理着他那双给他带来无上荣华的双手手指,身边,几个彩色的羊皮球也懒散地堆积在一旁。

他正悠哉游哉地享受阳光,吕后的心腹女蝉玉儿走来。

玉儿一见他这副模样,边调侃边嬉笑说:哎呀,这不是陛下的大红人吗?怎么有空像条懒狗似的趴在这儿晒太阳?

阂孺自然不会饶过一个女流:哎呀,你这高太后最忠心的叭儿,怎么,今天跑到这儿来找谁呀?

玉儿笑得更响:我这叭儿是专为啃骨头来的。就是为啃你这块贱骨头,她轻轻地拍拍阂孺的肩膀。

阂孺道:啃我这块贱骨头?我有什么好啃的?我这身上啊,除了骨头,就是一身肥油!

玉儿敛容说:是啊,别看你和我都是锦衣玉食,好像有享不完的荣华,其实我们都清楚,我们只不过是主子身边的一条狗,我们能得到些恩宠,凭的还不是我们的顺从、馅媚!

阂孺也正经起来:玉儿姑娘,你是无事不理人的,有话就说吧。

玉儿故作神秘地:你知道不?辟阳侯现被陛下囚进大狱,朝中上下包括长安街上的百姓都在议论,说是你向陛下进的谗言。

阂孺一听,立即哭丧起脸:我进的谗言?我一个靠给陛下搔痒痒、毗鞠取乐的黄门,有这狗胆吗?真是太抬举我了,太抬举我了……说着竟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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