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 4)
周勃急冲冲闯进曹参府中。书房里,老态龙钟、表情淡漠的曹参正独饮独酌。周勃进门就喊:曹老承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饮酒!
曹参又饮了一蹲:出了什么大事啊?周大人已经不想让我饮酒了?
周勃焦急地说道:赵王已经回长安了,得想个办法,救救赵王和戚夫人哪!
曹参替周勃斟上一搏,来,喝酒。
周勃猛地一推,酒蹲当的一声落在地上:你是皿相,肚子里能撑船。要喝你自己喝吧,我可喝不下去。
曹参又干一蹲:喝也无益,不喝也无益,酒洒在地,收也收不回了……
周勃干着急,收不回也得……
曹参这才放下手中酒搏:唉,老夫曾三次派人送信给赵王和周昌,叫赵王千万不要回长安,可赵王就是不听,非要人这虎穴。事到如今,老夫又有什么办法?要么,你想想,怎么才能……
周勃的眉头已经皱成一个疙瘩:从戚夫人被折磨成的样子,已经可以看出太后下的狠心。如今赵王又送上门来,她能不下毒手吗?可那是后宫,不得擅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曹参狠饮一搏,掷蹲地上:她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说罢大哭:先帝、先帝啊,老夫辜负了你的嘱托,九泉之下也难与你相见哇!
周勃这才明白,无论他们如何能驰骋沙场、如何能运筹国事,可在吕后的淫威面前,他们这群老臣却拿不出一点办法,他只好坐在曹参身旁,擦着英雄无奈的泪……
人夜,未央宫中灯光柔和、乐曲悠悠,丰盛的餐桌旁,只坐着刘盈和如意。刘盈知道,如意此来确实凶险无限;可他深信,以自己的九五之尊,要保三弟的生命总还在自己的权力之中。人生性善良的刘盈他要以这场盛宴告诉如意:他回家了,家里有兄长的温馨和呵护。
人的成熟在于历练更在于灾难,看得出,如意成熟了,尽管兄弟相聚笑语不断,可他眉宇间却总有驱不散的忧虑。刘如意举起一搏酒,无限感慨地说道:陛下还是跟从前一样,最看重的是兄弟情义。刘盈道:叫二哥吧,又不是在朝上。刘如意又说:二哥,记得小时候,我老欺负你,可二哥从来没怪过我。刘盈笑道:是吗?联不记得了,只记得三弟小时候帮联不少。两人同时陶醉于回忆中。
少顷,刘如意有些伤感地一晃酒搏,我们都长大成人了,就像当年父皇带我们去上林苑看到的那些半大虎一样,兄弟八人东西南北四面八方,不知什么时候再能团聚了。
受如意情绪的牵动,刘盈的意识也被拉回当年岁月:当年,七位小皇子正摇头晃脑地背书的情景:盂斯羽,芫芫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刘如意更加感慨,看来,我们当年想永远在一起的愿望只能是永远的愿望了。臣弟这次回京城,只希望皇太后能按信中讲的,让母亲随我一同去赵国。还请二哥多多成全哪。刘盈举起酒蹲与如意碰了碰:三弟放心,联还是个皇帝嘛,这点事总能做到的。刘如意举搏尽干:要是真能成行,臣弟将永生不忘二哥的恩德!刘盈也满搏干尽:三弟言重了。刘如意快乐得豪气又起:喝!二哥,今晚咱们要喝个痛快!他们杯来盏去,夜将深时,刘如意已经大醉。刘盈却心怀优虑,一面浅浅饮酒,一面敷衍如意。此时,一黄门匆匆走进奏报:陛下,太尉周勃求见。
刘盈望了望已经醉倒的刘如意,走向外厅。周勃急忙跪拜:陛下,请恕臣深夜求见之罪。刘盈搀起周勃:降侯,不,周叔叔请起。你深夜来此,是……周勃又急又忧:老臣深夜求见,是想……看看赵王……刘盈豁然道:联明白降侯的苦心,回府歇息吧。放心,联毕竟是皇帝。周勃深施一揖:那,老臣谢过陛下了。周勃说罢退去。刘盈回身吩咐宫仆说:将赵王安排在联的寝宫里,与联同榻共眠。
。已是二更天气,椒房殿中的吕后威严中露出一丝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跪在地上的阴梅轻声道:奴蟀阴梅。吕后似忆起什么:阴梅,噢,就是那年从定陶跟戚姬一起来宫里的姑娘吧?听说你们主仆形同姐妹,戚姬待你非常好?阴梅恐惧得抬起头来,急辩说:不,不,太后,娘娘总是娘娘,奴脾总是奴脾,我和戚娘娘……吕后宽和一笑:你是怕哀家株连你吧?阴梅惶休:奴脾不过是一个伺候戚娘娘的奴蟀……吕后道:这我知道,戚姬有罪,是她的罪,与你无关。她缓了缓说:从做人说呢,虽说戚姬对朝廷有罪,对你可是有恩的,她如今已到难处,你总该帮帮她吧?不然,岂不是忘恩负义?阴梅感动又犹疑:帮?我一个奴婶,能帮什么呢?吕后道:我问你,戚姬最亲的人是谁?阴梅道:自然是赵王如意。吕后假意道:对啊,今天如意回来了,戚姬有罪,母子不能相见,你总该多伺候伺候如意吧?阴梅感动地叩头说:是,阴梅谢太后教海之恩。
翌日凌晨,天还未亮,刘盈就被窗外一阵清亮的鸟鸣声搅醒了,他睁眼一看,身边的刘如意睡得正酣。
黑夜已过,东方渐晓,料想已不会出什么事。兄弟同榻,更唤起刘盈的童心,他于是生出种种童趣,喊着:三弟,三弟,该起床了,听这鸟叫得好怪,我们去捉吧,:看看是些什么鸟。刘如意翻了一下身又睡着了。刘盈看看熟睡的如意,心想,不叫他了,等自己捉回鸟来,不定给他带来多少乐趣。于是,他轻声下榻,推门出宫,朝鸟鸣方向走去。
飞飞叫叫的是一只红咏翠翅玲珑可爱的小鸟,它飞飞停停,似有意逗引刘盈远离寝宫。小鸟撩得刘盈兴致愈高,他跑跑停停,猛追那鸟儿。
随着吕后贴身蝉女玉儿的脚步,天色朦胧中,阴梅就被带到椒房殿。到了外厅。阴梅拉住玉儿:玉儿姐姐,大清早叫阴梅过来,到底什么事啊?玉儿以手嘘嘴:小声点。太后一夜没睡,刚睡沉了。阴梅立时敛声。玉儿轻轻地说道:都说太后凶,其实啊,她心挺善的。这一夜啊,她一直念叨赵王可怜,可戚姬犯了罪,她也不能跃过朝规让他们母子相见啊……阴梅听着,似认可又非认可。玉儿接着说:听说昨天晚上赵王与陛下兄弟相见非常高兴,赵王竟喝醉了,陛下就留他住在陛下寝宫,太后怕他伤了身子,让御膳房连夜做了醒酒汤。我想正好让你送去,你也可就便看看赵王。阴梅感激道:谢谢玉儿姐姐,太后和你想得真周到,我这就去。
说话间,玉儿已将一装着醒酒汤的陶质小壶递到阴梅手中。阴梅谢过玉儿,急匆匆奔向惠帝寝宫。说也凑巧,往日脾女成群的惠帝寝宫此刻竟阅无一人,阴梅想,或许这些懒丫头还都在梦乡呢!正好。她可以静静地伺候一刻赵王。她一路思谍,皇帝能否准许他近前伺候赵王?因又想,既有太后的慈爱,当今皇帝又天性和善,总不至回拒这一番苦』合。边想边走到皇帝卧榻前。天似良机,卧榻上只有酣睡的赵王。
阴梅站在榻前,端详着已是成年的如意,她百感交集,想叫又不敢叫,终于,她下了决心,轻轻地唤道:赵王,赵王,喝点水吧。
刘如意睡眼未睁,顺手抄起小陶壶,“咕咚”“咕咚”就将醒酒汤喝了个净光。
御花园中,刘盈终于在一个树权间逮住了他追了好久的小鸟,他高兴地捧着将那鸟儿关人笼中,鸟儿扑愣愣地直撞竹笼。
鸟的叫声由欢快变成凄切。突然,它不再撞笼,刘盈细看时,那鸟儿已经啄折颈项,气绝身亡了。刘盈倏地记起什么,瞪瞪瞪地速返寝宫。
寝宫内,阴梅看看仍未睁眼的如意,为不搅他的美梦,只得悻悻离去。
阴梅刚走出寝宫,那吕后让人精心配制的“醒酒汤”就发了药性,刘如意的肠胃如刀剪铰割,他抽搐呻吟,不一会儿,就七窍流血,翻覆挣扎了一阵后就奄奄死去。
未久,刘盈冲进寝宫,见如意已经一身僵硬,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刘盈大呼——来人!来人呀!此时,吕产闻声执刀闯进来说:陛下,我来了。他一见横尸皇帝寝宫的刘如意,即刻朝外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快将刚走出去的宫女抓住,她穿的是绿衣服!
片刻间,宫外脚步杂沓,不一时,身着绿衫的阴梅如惊弓之鸟般地被押了上来。一军士指着阴梅说:我亲眼见她捧着这个陶壶走出寝宫的。阴梅看看已成僵尸的刘如意,又悔又痛,奴脾是给赵王送水的……刘盈气极道:什么水,是毒药!一脸凶煞的吕产挥了挥刀说:竟敢毒死赵王,拖下去,斩!
不知何时,吕后已幽灵般走到近前,慢!众人见状,一齐跪在地上:太后!吕后冷冷地说道:这奴脾是戚姬的贴身宫女,跟戚姬是同乡,也是定陶人,叫阴梅。说着,她转向阴梅:阴梅,你好大胆子,竟敢听从戚姬之言,在水中下毒要害死陛下,可她万没想到她却是机关算尽,反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阴梅惊恐不平:不,不是戚夫人,是……吕后突然提高了声调:大胆贼女,死到临头,还敢狡辩!吕产喝道:拖下去斩了!
阴梅满脸冤屈地望着刘盈喊道:奴脾冤枉,奴脾冤枉啊!可吕产已经不容她叫喊,命军士封住她的嘴就拖出皇帝寝宫,之后,又命人抬出刘如意的尸体,宫中只剩下刘盈和吕后。刘盈终于爆发似地大哭:联算什么皇帝,什么九五之尊的皇帝,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了啊……
与每天早晨一样,文武大臣们站在未央宫正殿两厢,等待皇帝临朝,可等了又等,仍不见帝王到来,周勃、陈平、申屠嘉、陆贾等在殿中议论纷纷。互相询问起来。他们觑目上望,只见曹参一脸铁青,表情冷峻地站立龙榻旁。等了好久,吕后缓缓走来。众人齐齐跪拜:拜见皇太后。
吕后坐于龙榻旁侧说:陛下的癫狂病又犯了,今日不能临朝。周勃趋前问道:陛下这阵子身体不是很好吗?为什么突然发了病?陆贾附和道:听说赵王已到长安,按例总该上朝吧?吕后隐而不发:降侯周勃,中大夫陆贾!周勃、陆贾应声趋前:臣在。吕后嘿嘿笑了几声:朝廷待你们如何?周勃、陆贾道:恩重如山。吕后道:既然知道恩重如山,朝廷有了事,总该不辞报效吧?你们为什么反倒明知故问、幸灾乐祸?周勃、陆贾道:微臣不敢。
吕后终于拉下脸来:量你们也不敢!既然你们已经知道赵王已死的事,本太后就跟你们说明了吧!现已查明,是戚姬指使她的心腹宫女阴梅给陛下送了毒药,不巧,陛下去园子捉鸟躲过了这一劫,却毒死了与陛下同寝一榻的赵王刘如意。
周勃听出蹊跷:那戚娘娘早已被囚人永巷,她如何指使的心腹?
吕后大声说道:降侯问得好!据阴梅交代,戚姬在先帝仙逝时,就已做好了这一安排,让阴梅伺机行事。可早不行事,晚不行事,偏偏在赵王来京后才行事,可见陛下福大命大,我大汉洪福齐天,是任何人都动摇不了的!
吕产匆匆进殿:太后,罪妇戚姬带到!吕后一挥手:押上来!满身伤痕、已被拔光头发的戚夫人披枷戴锁被推人殿前。众大臣见昔日光彩照人的戚夫人成了如此模样,皆不忍卒睹地低下眼睑。
吕后定定地看着她说:妖妇,你害我大汉皇帝、夺我大汉江山之心好歹毒哇!当年,你就利用高祖宠爱之恩,欲废太子而立其子刘如意,你的图谋在满朝文武竭力反对中落空后,又不惜指使你的心腹奴脾阴梅要毒死当今皇帝。幸亏皇帝福大命大,你阴谋耍尽,反害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你那心腹奴脾已全部交代,认了罪,伏了法,你还有什么话说?戚夫人嘶声狂笑,手指吕后,眼喷怒火却发不出声来,她忽然仰起脸来,众大臣见其口中血肉模糊,舌头已被割下。吕后见众大臣面有同情之色,固高声宣示:按大汉刑律,将戚姬砍去双手双足,刻去双眼,让她变为人猪!陆贾早已按耐不住:太后,中大夫陆贾有话察报。吕后双目如剑,直视陆贾:中大夫?有话就说。陆贾:按大汉朝律,如此大案大刑,应由廷尉府审理。众大臣附议。
吕后纵声大笑:哈哈哈……陆贾,你今天没饮酒吧?还有你们,她扫了一眼面露不平的大臣们:附议?你们对大汉朝律倒是背得挺熟,哀家问你们,朝律,朝律是谁定的?是皇帝管廷尉府,还是廷尉府管皇帝?众大臣哑然不语。吕后又威严地扫视了众大臣一周:今日陛下犯病,不能临朝,由哀家来判此案,不合朝律吗?众大臣仍是愤而不语。吕后果决道:行刑!话音刚落,吕产即押戚夫人走出未央宫。
众大臣敛容嚓声,陆贾头埋得很低,唯恐那滴同情戚夫人的泪水被吕后窥出。未央宫一片死寂。吕后平复了一下自己:你们还有什么事要奏?未央宫仍是一片死寂。吕后道:退朝!
宫院内,众大臣纷纷朝大门走去。
已经到了门外,陆贾神神申屠嘉的袍袖:申廷尉,你为何不说话?申屠嘉瞄了一眼陆贾:我能说什么?你倒是说了,管用吗?他紧走几步:告诉你吧,这个案子是吕家的,早被吕产抢走了。众大臣凑拢曹参周围:垂相,该怎么办呢?曹参掏出酒壶,猛饮一口:怎么办?没什么怎么办,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去,老夫,老夫就做个酒鬼吧!说罢,又是枪然一饮。周勃、陈平对视一眼,只能与众人无奈地离去。
刘如意的惨死,对戚姬的酷刑,朝野上下虽然再无声息,可在人们的心里却巨石盖天、黑水漫地。倒不是与戚姬母子有什么瓜葛,而是眼看律崩法坏,老臣们不能不忧虑,他们以血肉打下的大汉江山将会走向何处……樊啥也像得了一场大病,这些天他再不出门,只是无精打采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吕婴见他这般模样也是无可奈何,她只好抱起那只斗鸡给他说:去斗会儿鸡吧,老这么躺着,会躺出病来的。
樊啥烦躁地一把将斗鸡掷于地下:别来烦我!
吕婆扎着手说:哎呀呀,赵王死,跟你有什么关系?看你像死了父亲似的!
樊啥嘈地坐起来说:太狠了……这手段让人睁不开眼哪!
吕婴倒振振有词:我二姐是什么人?女中丈夫!无毒不丈夫嘛!你呀,白打了那么多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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