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3 / 5)
窦女不解道:郁闷?国王也有郁闷?
刘恒看着她苦笑:本王刚刚离席而去,并不是不喜琴乐,也不是嫌你弹得不好,而是去看王后和王子了,她们母子俩身患重病,本王却无能为力……
窦女看出了刘恒眼中的深情和忧虑,深为感动:代王宽厚仁和,对王后情深义重,上天一定会保佑王后和王子好起来的。
吕婆强拉硬扯地办完樊小的婚事,从琅娜国返回长安时,已是樊啥死后的第七天。这几天,樊伉总算没去赌场,办了平生唯一的一件正经事:那天黄昏,他刚赢了一把大牌,家人来报说他的父亲已经咽气!他先还没醒过神来,接着就跑回家中。见父亲僵挺挺地躺在床上,他哭号了一阵后就没了主意,于是急忙跑人宫中察报吕后,是在吕后的步步指令下,樊啥的丧事才算差强人意、樊啥的阴魂总算上了路……
已是送走樊啥后的第三天了,吕要还是忐忑不宁、心总是扑扑地跳,她只好找到她的二姐哭诉:这屠狗的,他闭眼时,我竟没能在他身边……一辈子了,打打闹闹,可他走了,我还真……真不好受哇……
吕后看看她哭红的眼睛:婆妹,不是二姐说你,你明知道舞阳侯重病在身,还非得在这节骨眼上送樊小去琅哪国成亲。怪谁?要怪,全得怪你自己。
吕婆听吕后这么一说,哭得更厉害了。看着她又悲又悔的样子,吕后眼睛也红了,唉!这樊啥勇猛一世啊!先帝生前是把他视为最信得着的爱将的,不然,怎么能让他做自己的连襟……
吕要道:他浑身上下伤口几十处啊……
吕后道:他一辈子净斩敌首176级,率军攻下5座城池,平定57个郡县,抓获了垂相、将军、县令以上官员不下百人。在鸿门宴上冒死救主……壮士、壮士哇!连项羽也不能不这样称他……
吕家姐妹边流泪边数说樊啥的战功人品、忠勇刚直……只有这时,吕要才人性复苏心生悔意,也只有这时,她才意识到她此生不亏、她在心底里其实是很爱夫君樊啥的。早知今日,何不在他生前多扶持他些、眷顾他些……人啊,算是失去了,才知道那失去的珍贵。
日月依旧按时序运转,人们依旧循着自己的性情生活,樊啥死去一个月的时候,秋粮已经收完人仓。那天下午,封地百姓的运粮车一车车赶进樊啥府,一管家模样的人近前跪拜说:樊夫人,这是舞阳侯封地今年打下的粮食,请夫人验收!
樊伉未等吕要开口,就破口大骂:怎么今天才送来?爷等钱用都等疯了!你们是不是看我老子过世了,就故意拖延时间?
管家仍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奴仆不敢。
樊伉道:不敢还拖到今天!
管家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一路上过这郡走那县,都要办关传哪,天又不停地下雨,那路……
吕要早已掀开席了,她边翻看粮食边瞪眼,终于大叫起来:瞧瞧,这能吃吗?这么多土还发霉了,你怎么办的事呀!大将军活着的时候,从来没出过这种事,你们这不是欺负我孤儿寡母吗!说着,她解开口袋,将粮食扬了一地。樊伉抡起木棍就朝送粮人打去,且边打边骂:都给我站到门外去,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糊弄老子!
门外,送粮人站了一排,沉默着。忽然有一人不堪饥渴,沉重地倒在地上。
常山军马场内,一群人围着一匹倒地的高头黑马手忙脚乱。那马喘息着,嘴角边淌着白沫。李郡守满头大汗地闯到近前:你们知道它有多金贵吗?一马官模样的人连忙回答:知道知道,它是大人您花了十万钱,跑了五趟互市才弄回来的西域好马。李郡守道:它正好五岁,到了可以产仔的年龄,要是死了,你就给它陪葬!那马官的一脸苦笑顿时吓得僵在那里。此时,一位木桩般壮实的饲马师站起来:郡守大人,这西域马跟匈奴马一样不好伺候啊。李郡守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气:这马爱吃甜,你们为什么不往草料里多拌些糖?
这时远处传来人欢马叫的声音,李郡守看着成片的成马、幼马飞跑的景象,擦擦一头汗水,他为自己一腔心血的成果陶醉了。
刚刚巡视完军马场的薄昭在张武跟随下风尘仆仆回到中都。他们毫未停歇,就兴奋异常地来到刘恒书房。薄昭进门就喊:代王,我们回来了。代王放下书简,看看一身尘土的舅舅:噢,三个军马场都走到了?薄昭道:是的!那李郡守是真攒上劲了,几年功夫,连成马带儿马已经一大片了!代王兴奋地站起:好哇,好!薄昭道:军马场的人都偷偷叫李郡守是马迷郡守,依微臣看还真差不多。他现在是腿快耳朵快,打听到哪儿有好马,马上就到。什么匈奴马、西域马、秦地马、本地马,咱们军马场啊,什么种马都有,配种的、生仔的,代王你是没见,那可真叫热闹!刘恒笑了笑:李郡守这人还真像匹马,用好了真能跑。张武哈哈大笑说:代王说的还真像。刘恒道:所以啊,用人如训马。薄昭道:马是多了,可马场里还是缺懂匈奴马、西域马习性的喂马人。尤其是那些外来马,一得了病,更没人能医。李郡守说他拼死拼活弄到的那匹名马就差点死了。刘恒听得好细:这是个大事,要注意查访收罗懂外来马习性的喂马人,尤其是早年被掳到匈奴又回来的人。薄昭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还找了一些当年和我一起管马的旧部。
匈奴国都苍城,在大单于冒顿的皇宫大帐里,冒顿端坐龙榻,正在与他的各部王爷、部落长们上朝议事。毕竟是游牧民族,朝仪制度没那么讲究,君臣对话也直截了当。
右贤王已经直通通地说了很久:陛下,咱们跟中原人打打停停,停停打打,上百年来,就像拔河似的,争夺那片河东地。好容易夺到手了,可汉人却总不甘心,如今咱们虽然年年享用汉庭送来的贡品和美女,我看一旦汉人恢复了元气,他们绝对不会不想夺回去的。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就举兵,推进中原……
左贤王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右贤王过虑了吧!微臣以为汉人当下还没那个胆。那汉帝软弱无能,高后也毕竟是个女流,不然,以她大汉皇后的威严,见了咱陛下的求欢信,她会那么乖乖地低声下气!
右贤王打断说:看看,大单于,左贤王和我想到一块去了,那我们就……
左贤王道: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依我看,推进中原也没那么容易!他们那么大的地盘,那么多的人,怕是好进不好出啊!他汉庭与民休息,咱们匈奴人为什么不与民休息,让百姓过几天好日子,也养出咱们更多的孩子、更多的锐气!
冒顿沉吟良久说:左贤王说得对,咱们也别再去招惹汉人了,一动刀枪总要死人的,我们的天地在草原,离开草原,我们就……学学汉人与民休息吧,我看,就与民休息。如今的边境互市很得匈汉百姓的人心,人人喜欢的事,何乐不为!
右贤王道:倒也是啊,我部百姓吃带咸味的肉吃惯了,已经离不开汉人的盐了。
简单明快,一场朝议就这么决定了匈奴的大政方针。
一缕秋阳暖暖地拂照着满桌酒菜,三水酒店的雅室内洁雅舒适,虽有闹闹嚷嚷的劝酒令声从室外传来,可雅室内,余胜与吕强却身处另一世界。
余胜满脸灿烂地举起酒蹲,来,干了这杯,余胜为吕廷尉接风!吕强则一身落拓,不举蹲也不碰蹲,拿起面前的酒就惆进嘴里:还接什么风啊,我这趟京城之行,唉,别提了!余胜也跟着饮尽蹲中酒,他故作惊讶问道:怎么,大人一堂堂皇上的表弟,谁能怎么样你?!吕强又饮一蹲:还不是那个刘恒,哦,代王……余胜道:代王?他代王能将大人怎么样?吕强嫌了一口菜:唉,我怎么跟你说起这些?;反正我这个皇上表弟跟刘姓人没法比。余胜道:唉,何苦呢!吕大人,仕途如水火啊……看,我一个生意人怎么妄谈起仕途来了!我还是在商言商吧。说着,他打开桌前的两口箱子,箱盖揭处,黄灿灿的金光耀人吕强眼帘,吕强贪婪地看着。余胜道:吕大人,这是你的。吕强不由站起:我的?余胜道:你的。他看了看吕强说,要不是大人打通吴国关节,那批海盐能那么顺当地运来?能赚到右贤王部那么多金子!吕强兴奋起来:看来,还真像人们说的,仕途失意,生意场上就得意了!
余胜道:只要吕大人愿意,以后还能赚得更多。
吕强道:此话怎讲?余胜神秘地说道:就在前几天,右贤王部的人又来找我货栈定货,说是要买一万斤吴国海盐,只要大人再与吴国各关节打好招呼、顺利运来,岂不又可以大赚一笔!吕强浅浅呷了口酒:嗯,这事不难。金灿灿的黄金这么容易到手。哎,余兄,我们相交这么久了,我还不知你是何方人士呢?余胜故作坦荡:这还用问,在下就是代国三水人。
吕强打量了一会儿余胜:不对,听口音你就不是本地人。再说,这穷山恶水之地,出的不是刁民就是笨民,哪有你这样的聪明才干?看你经营的这酒店,雁门关的货栈,没见过世面的人,想都甭想……余胜又敬了一蹲酒,故意搪塞着:谢大人夸奖。要说世面,在下倒也见过一些,从齐国到吴国到淮南到南越,我都去过,唉,瞎混,走哪儿算哪儿……吕强问:长安呢,没去过长安?余胜警觉起来,他又笑笑说道:长安啊,我还真没去过。吕强道:为什么?做大买卖不去长安怎么行?余胜道:在下何尝不想去,可像我这样的小商小贩,到了长安甭说赚钱,怕淹也被人淹死!吕强豪气又起:去去,去做大买卖,有我呢!余胜一饮而尽:有吕大人撑着,我余胜哪儿不敢去!吕强放下酒蹲,诡秘地凑近余胜:余兄,你可别以为长安水深,代国水就浅啊。余胜问:怎么?吕强道:据我所知,这代国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里混着不少贩夫走卒、逃犯无赖什么的。还有秦时钦犯、项羽残孽,包括韩信的余部,第一次见你,我就提醒自己,对你这只空袖子得小合着点!
余胜先是惊讶,后又放松了,他知道,话已说出,就是否定了先前的怀疑,认自己作真朋友了。余胜又为吕强布了一注菜说:谢大人提醒,要不是大人亲口所说,余胜还真难相信……唉,管他,咱们仁义从商、与人为善就是了。
这顿酒他们喝到夕阳西下才尽欢而别,吕强为得了那么多黄金,余胜为找到这么大的一堵挡风墙。
朔风劲吹,冷冽的秋风已经穿透将士们的恺甲,周勃在守卫长城的将军陪同下走上长城,朝北望去,那里除有偶尔奔跑的零星牛马,已是衰草满地、一片肃杀……他望了很久,那双眼睛真想穿透这片诡秘荒凉的漠野,对这片土地上的人和心看个究竟,可他望不尽看不透,只好转向那紧随的将军问道:这几年秋天,匈奴人还来抢掳吗?
将军答道:报告太尉,匈奴人大股的再没来,就是小股的零星骚扰也少了许多。
周勃点点头,他沿长城走走停停,走进长城上拼筑的碉堡,试了试将士们手中的刀剑,对这戒备森严的守军颇为赞许。之后,他长久地望向北方: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再难迈过长城一步……
之后,他又在几名将士的陪同下来到长城脚下的操练场,与代王刘恒、戍边将军及云中郡李太守检阅着秋季大练兵。
威武雄壮、手持兵器的队伍操练着各种战术;
一群群正在务农的百姓在一阵紧锣密鼓声中,突然掏出事先藏匿的武器,演练着由民变兵后的厮杀。
骑兵挥舞军刀疾驰而过检阅台……
身着戎装的太尉周勃不住点头说:老夫奉高太后旨意,已在北疆各郡国走了一圈,我看代国兵士最是训练有素,平时为民,战时为兵,代王这办法好,好!
刘恒谦虚一笑:周太尉还是挑些毛病吧。
周勃道:就是人太少哇……当然,缺人,这是我大汉普天下的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得了的。
刘恒道:这些年朝廷不是将一些犯人充军了吗?我看那些罪过不大、又能打仗的,倒是可以一用……
刘恒话未说完,那戍边将军就接过来说:就是遵照代王的这一想法,末将已经组织这些人做了些训练。太尉大人看……
周勃十分兴奋地挥挥手说:好啊,让他们也来演练演练!
周勃话音未落,戍边将军一挥战刀,那队犯人组成的手执兵器的队伍就开了过来——远看,他们一样的豪气赳赳、气冲霄汉;走近检阅台时才看清,这支队伍中的彪悍伟岸者无不带着一股别样的杀气,可以断定,打起仗来他们绝对可以冲锋陷阵、不惜一死!可中间也有不少独臂缺腿者,这样,行进起来自然歪扭不齐……周勃看到这里,抑不住地笑了一下:这倒是个奇特的阵势,有缺胳膊少腿的,有猛悍无敌的……
话虽如此说,经过这番视察,周勃对代王刘恒的治国之才之略有了再难磨灭的评价和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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