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2)
刘恒道:母亲,谁都知道,韩信是开国元勋,是个大英雄,父皇怎么还抓他?薄夫人:他能征善战是立过大功,可母亲早就跟你说过,一个人是不是英雄,就看他为什么打仗为什么流血。为天下人流血是英雄,为一人欲念流血,只能算个袅雄或者叛贼。刘恒道:哦,敢情韩信不是为天下人打仗,是为他自己呀!刘邦听得动容,迈步人殿。
他一眼见到薄夫人又在织着豹尾锦,顿时火起:薄姬,你给肤跪下。刘恒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刘邦。薄夫人处乱不惊,然然跪地,且拉了一下惊呆的刘恒说:恒儿,跪拜陛下。刘恒紧贴母亲跪地。
刘邦见状,一把抱住刘恒:恒儿,联的四皇子,起来,都起来吧。他亲昵地看看刘恒,捏了捏他的肩:父皇听过你吟诗,嗓子好,等联得了闲,教你唱歌,击筑!尽管刘邦最宠爱刘如意,但毕竟刘恒也是他的血脉,他拍拍刘恒的脸蛋:刚才父皇看见你骑马的架势,嗯!还真像那么回事!刘恒听到刘邦的赞扬,兴奋得满脸通红。刘邦亲了一下刘恒的脸蛋:父皇这次去代国打仗,四皇子由你来给父皇戴头盔。刘恒由兴奋转为惊讶,瞪大双眼:真的吗?刘邦:当然是真的!瞪那么大眼干什么!
刘邦扫了一眼薄夫人,又趋前几步看了看她正在织的豹尾锦:嗯,手是挺巧的,织吧,织吧。说罢挥袖而去。刘恒被弄惜了,瞪着一双疑惑不解的眼睛久久地望着母亲。薄夫人掸掸衣裙,十分平静地说:你父皇心里装的大事太多,有让他高兴的,也有让他不高兴的,一会儿阴一会儿晴,没什么大不了的!刘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终了,他高兴地喊道:父皇出征,让我给他戴头盔!
风尘仆仆的肖二一进韩府,见韩信就跪:楚王,夫人已经安全送回淮阴;楚王母亲墓上,夫人与我也已经代您做过祭奠。还有就是夫人已经说动了漂母来长安照看您,漂母与家仆正在路上,差不多明天早上就可到府。小的先来察告。这个当年让韩信钻他裤档的无赖,自打被韩信找到任为卫尉,他对韩信是既感激又钦佩,无比忠诚。韩信叹道:真想去郊外接漂母他们!恐怕我出不了长安城。转而笑笑,你进屋歇息吧,明早代我接漂母进城!肖二转背要离去,与穿翻毛长衣的一个“长毛人”几乎相撞,互相打量几眼后,肖二匆匆走下。
长毛人跪拜,声音战抖着:楚王,末将终于见到您了!韩信忙搀扶起来人,情绪也激动不已:王都尉!久违了!这些年你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何这般装束?王都尉见到视自己为知己的韩信,话语滔滔不绝:自我割下钟离昧头颅,您提着去陈县后,我就离开楚国,去了燕国,之后又去了匈奴。韩信诧异:什么?你投降了胡人,软骨头!王都尉道:楚王,我不是叛国,是跟匈奴人做买卖。韩信疑道:你,做买卖?王都尉点头,是,现在我已站稳了脚,有钱又有人,有能力前来救楚王离开这囚禁之地,以报楚王多年提携之恩。韩信叹:我是笼中虎,恐怕是逃不出了!王都尉道:我将楚王藏人货车中,以商贾身份混出长安,所经各地关传已经办好,只要到了那边,地广人稀,大将军可以联络旧日部下,东山再起。韩信沉吟不语。王都尉又说:老部下们对大将军英猛一世、却遭此厄运,个个愤愤不平,只要您振臂一呼,天下就不是他刘邦一人的了!韩信摆手,你让我想想。王都尉急道:还想什么?事不宜迟,车就在门外了……韩信道:我的漂母明日早上就到,肖二要去接……总得见上一面吧……王都尉恍然:刚才那个离去的人是卫尉肖二?我说怎么那样眼熟。韩信点头。
王都尉上来拖韩信:来不及了,禁卫军南军中有我们齐国的几个老部下,我已经疏通了,趁他们今夜巡城,我们出长安万无一失,时间拖久了,一旦被吕释之发现,想走也走不了啦!韩信心动,随王都尉出府,府前街道静无一人,韩信跳上车,王都尉刚驾马前行几步,突然黑暗中闯出一队人马——吕释之幽灵般出现眼前,拍着货桶,淮阴侯,这么晚了,上哪里去呀?韩信无可奈何、敷衍道:睡不着,去翠红楼。吕释之道:哎呀呀,淮阴侯倒与我想到一块去了!翠红楼的翠姑娘可是能歌善舞啊,我给侯爷留着,我去找小红姑娘,哈哈……王都尉垂头丧气地将车驾往翠红楼前……天大亮,韩信与王都尉睡意惺松、狼狈不堪地返回韩府……
肖二已经接来漂母。漂母端坐堂中,怒视韩信,韩信无地自容,低着头不敢与漂母对视……漂母怒斥:想不到你还是那个改不掉劣习的无赖,要知道你还是这样没出息,我就不来长安!她用拄杖顿,送我回淮阴……她将包袱解开,抖落一地铜钱,这是你当年做大王后回淮阴给我的钱,我今天还给你!说着就站了起来。韩信痛苦地说道:漂母,连你也嫌弃韩信、不要韩信了?漂母道:漂母是嫌弃你没官职没钱财吗?!你个不争气的……唉!她越说越生气,不禁拄杖顿地:送我回淮阴!韩信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走!你们都走!韩信是百口莫辩,韩信苦啊!天啊,谁识我真正的韩信?!众人惊呆……
漂母却冷静下来,她默默地捡起散落地下的铜钱,放在几案上:饿了吧?灶台在哪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此时,韩信舍人来报:大人,朝廷来人传旨。韩信深深吸了口气,强咽刚刚涌出的愤慈与无奈说:让他进来吧。一老黄门走进宣旨:着淮阴侯韩信进殿见驾,钦此。
长乐宫正殿内,除影影绰绰隐在暗角处的着盔持戟武士外,空无一人。刘邦似乎很悠闲地倒剪双臂,围着高大的龙榻踱步。韩信匆匆走来,他不知等着他的将是什么,见正在踱步的刘邦,他颇不习惯地跪拜说:韩信参见陛下。刘邦转过身:平身,淮阴侯快平身!又不是上朝,不用那么多礼数!坐!待韩信落座,刘邦盯着他的脸端详着:怎么这么大的火?看看,嘴唇都肿了,起了那么多燎泡……韩信慑懦:陛下,韩信……刘邦问:怎么,在长安,还是住不惯?韩信道:信一戴罪之人,还讲什么惯不惯?刘邦狡黯地眨眨眼,怎么样?跟肤去散散心?韩信疑惑,陛下打算带信去哪里?刘邦道:代国,你的老部属陈稀不是在那里吗,去看看老朋友。韩信似乎预感到什么,忙推托:陛下,韩信近来真的是……刘邦笑着说:联知道,你是不会去的。因为淮阴侯或许早就听说了,陈稀已经在代国自立为王……说话间,刘邦一直盯视着韩信的眼睛。韩信从刘邦的笑语里听出对自己的不满:陈稀他,已经自立为王?刘邦高声道:怎么样?淮阴侯有何高见?韩信立即反应过来,那,自然是即刻讨伐。话虽出口,可连韩信都感到言不由衷,苍白无力。
刘邦大笑:哈……这件事,我们是想到一块去了,所以联才想同淮阴侯一道去,陈稀是你的部将,只要一见到你,就会收刀受降。刘邦的眼里冒出一股寒气,他审视着韩信的反应……韩信不自在可又不得不顺应,那我即刻随陛下前往,征讨陈稀!刘邦又是一阵大笑:哈,淮阴侯,既然你身体欠佳,还是留在长安好好养养吧。可联就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你的朋友都要反肤呢?刚死了个钟离昧,又来了个陈稀,淮阴侯,小心近墨者黑呀!刘邦剑光般的眼神盯视得韩信无所适从。刘邦通地坐上龙榻,谁敢反联,联就杀他个体无完肤!说着,他抄起案上一裸竹简,“啪”地一折两断。
憋了一肚子冤枉气的韩信进门就冲王都尉喊:这个刘季,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哇,他是越老越辣,越辣越狠……王都尉急迫地问道:他请楚王进宫,要干什么?韩信也通地坐下:他告诉我,陈稀在代国反了,要我同他一起去讨伐。王都尉兴奋:那好哇,我们正好与陈将军里应外和……韩信道:你以为他想不到这一着吗?他防我还防不过来呢,岂肯让我领兵打仗!王都尉问:那他……韩信道:他是以陈稀造反为由,达到他一石二鸟的目的:一试探我与陈稀的关系,二以他讨伐陈稀为锤,达到他敲山震虎、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的目的。王都尉愤愤道:真是逼人太甚,逼得人不反也得反。韩信点头:是啊,反,反,晚反不如早反!他抄起几案上的一个装满酒的陶杯猛地掷地,杯裂,酒像冲破堤岸的溪水在地上肆意流淌。王都尉道:可怎么反呢?您被囚禁得这么严,手中又没一兵一卒……韩信冲动地说道:挖地道,一直挖到长乐宫,趁刘季出征的机会,先杀死吕雄和刘盈,然后再……此时,舍人张昆进来送水。韩信道:王都尉,长安是个凶多吉少之地,你快离开吧!王都尉恋恋不舍,楚王保重,末将等待楚王东山再起的那一日!韩信挥挥手,王都尉欲下,被韩信喊住:王都尉,等等,带上肖二一起走吧!
又是刘邦出征的同一仪式。震耳欲聋的鼓乐声中,刘恒庄严地捧着头盔,为刘邦戴上。七位皇子列队于前,文武百官簇拥于后。刘邦挥剑,大军出发。
刘邦率大军,浩浩荡荡,出长安城门,坐于马上的刘邦心情非常好,他必胜的信心十足,也确实如此,项羽那座大山都被他铲平了,区区几个土丘岂能阻拦?他想开开心,找找乐子。刘邦挥挥手,招樊大将军。侍卫闻声,答了一声“偌——”后立即纵马向前。少顷,樊啥打马奔向刘邦。樊啥在马上一揖:陛下,樊啥见驾。刘邦看着樊啥:传联的话,转道邯郸。樊哈不解:陛下,不是去代国打陈稀吗?刘邦持将胡须:燕雀在前,蝗螂在后,懂吗?樊哈嘿嘿笑道:不,不懂……刘邦问:是梁国、淮南国强大,还是代国强大?樊啥道:这还用问,代国怎么能与梁国、淮南国比!刘邦又问:那么,是陈稀能打仗,还是英布、彭越能打仗?樊啥借然一笑:那还用说,三个陈稀也打不过一个英布和彭越呀!
刘邦嘿嘿一笑:你这个屠狗的,总算说对了。你想想,联要去代国打陈稀,英布、彭越却在后面不言不动,联……樊啥恍然大悟:噢,原来是……刘邦笑笑:联已派人送信给英布和彭越,叫他们带兵前来,一同去代国讨伐陈稀,联要在邯郸稍事停留,且看他们如何动作。本来刘邦是想逗逗樊啥,开开心,可三句没完就又绕到了国事上!看来登天就不能再人地,刘邦想。他顺手撵住车上摇动的豹尾,把玩一会后,对樊啥说:唉!有时候要指挥一个女人的心比指挥一场大仗都难哪!樊啥不解地抠抠鼻尖:陛下,要指挥哪个女人啊?刘邦扫兴地一摆手,用种不耐烦的腔调说道:咳!联怎么跟你说这些!
长安一僻静街巷。在死胡同的深处一座黑色院门,门框旁一个猩红的“胡”字格外显眼,门框上方悬一“妙手回春”横匾。门前停着两架宫舆,舆旁各站两名了卜人不停地踱步。
前堂,胡姓医师闭目端坐。里屋,隔着门帘,传出窃窃私语。审食其道:刘季又讨伐背叛他的功臣武将了,两个月也回不来,我到后宫见你就是了,跑到这里干什么,咱们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吕后道:恰是这时候更要跑出来!我身为皇后,又受重托主持朝政,满朝文武谁不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审食其长叹:哎!人活着真累啊,像你吧,人前是威仪四海的国母,人后却是顾虑重重的外妇,苦哇!不过,也只能如此了,谁让咱们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吕后道:痛苦谁没有?就说刘季,别看他成了开国皇帝,耀武扬威、声震天下,可自登基后没享过一天皇帝的福,今天担心这个反,明天又怀疑那个反,东讨西征,风尘仆仆,能代他出征制服那些,王侯的人,他不放心不敢用;他放心的人又都没用……审食其点头,彭越、英布、卢给还有张敖,这四个异姓王,刘季是放心不下的……吕后道:张敖不会不听他的,毕竟是我们的女婿嘛……审食其叹:其实,最大的隐患在长安……吕后低声道:你是说韩信?审食其阴笑不语。
吕后急切地说道:我今天找你来就是跟你商量这事。刘季已是近六旬的人了,自被项羽刺那一箭后,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担心万一他……你说盈儿继位后,那些武功赫赫、靠拼杀起家的异姓王会俯首称臣吗?审食其点头道:是啊,不能不防啊。吕后一脸冷峻:尤其是韩信,这只被困在笼中的猛虎,一旦笼破归山,他能不呼啸山林吗!那盈儿的江山……话到此处,她又有些冲动地抓住审食其的手:我真怕大汉像亡秦一样,二世而终啊!审食其深刻地说道:是,韩信这只虎是得尽快除掉。吕后松开握住审食其的手:可这只虎,对刘季都是个难题!审食其道:难题?对,他们俩,无论谁对谁,都有一个不忍又不敢。吕后道:这话有些意思,说说看。审食其道:韩信对刘季,早就想反,可他又有三分不忍七分不敢;刘季对韩信也不是不想下手,可他同样有个不忍又不敢,只不过分量翻了个个儿,他是七分不忍三分不敢。吕后十分欣赏地笑着并走近审食其,说得真是好,简直人木三分。除了张良,对朝政谁能有这样深的洞察哟……审食其有些紧张,看你,别让人看见……吕后边走开边说:这就好。食其,他刘季下不了狠心,咱们下。可韩信这只虎,谁都知道他终日在长安饮酒做乐,我们还真抓不住他的什么把柄啊!审食其有点阴毒地说道:别急,以他的脾气,他是忍不了太久的。
斗鸡场里已经人去场空。斗鸡场仆役张仑正在清扫场地上丢下的鸡骨头、瓜子皮和空的陶制酒罐……韩信舍人张昆匆匆赶来。他看看四周没人,快步奔向张仑。张昆悄道:哥,不好了。张仑停下扫帚,看把你慌的,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张昆道:昨天,淮阴侯从宫里回来,就大发雷霆,他大哭大叫,说是陛……张昆吓得四处张望,见无他人,才接着说:说是陛下已经逼得他无路可走,他只有反……张仑扔下扫帚:他要反,他怎么反?张昆道:他说要挖地道,挖到长乐宫,先杀了皇后和太子……张仑道:这,这可怎么得了……张昆道:哥,我也是怕呀,这才找你……你说,这事要是让朝廷知道了,他韩信活不了,我这韩信舍人,连你这舍人的哥哥也,也活不了啊……张仑也惊出一身冷汗:是啊,诛连罪是饶不过咱们的……张昆道:哥,得想想办法呀,要不,咱们先跑?张仑道:那是万不得已的办法,你让我想想……此时,斗鸡场管事走来:张仑,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磨蹭啊?张仑又是一脑袋汗:啊,大人,是,是我弟弟来了……管事道:你们弟兄的事,回家说去,快干活,误了场,我可不饶你!张仑道:是,误不了,误不了……说着,管事已走远了。张仑这才回过神来:老二啊,你猜怎么着,这一吓,倒把我吓出个主意来了。张昆道:哥,什么主意呀?快说。张仑凑近弟弟的耳朵:我们去宫里告密,这样,我们才能躲过那场大灾,说不定啊,还能……张昆犹豫:那,我对淮阴侯可……他可真是个一世英雄啊……张仑道:哪管得了那么多,保命要紧。
还是在长安一僻静街巷。在死胡同的深处一座院内,吕后兴奋地说道:食其,你真行,韩信果然应了你的话了。审食其道:应了我什么话?吕后道:他果然耐不住,自己跳出来了。审食其道:他做了些什么?吕后道:他在他的府里大喊大叫,说要挖地道,直通长乐宫,先杀死我和盈儿……这个畜生,我早就说过,不杀了他,他肯定要造反!审食其笑笑:真是痴人说梦,从他淮阴侯府到长乐宫有多远,就凭他韩信和几个舍人,要挖这么长的地道,岂不是笑话!你是从哪儿听说的?吕后道:听说?是他的舍人昨夜来报的。审食其又笑了:他的舍人?是想来领你的赏钱吧?审食其踱了几步:即使他真说过这话,又没干这事,也不能算是证据呀。吕后道:还要什么证据,他已经公开喊出来,要杀我和太子,这不就是要谋反吗?审食其道:你的天下,要给他韩信安个谋反罪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吕后为难:可怎么杀他呢?暗暗杀掉?禁卫军里我那哥哥、侄子的,哪个是韩信和他手下门人的对手?以谋反罪处斩?他声名赫赫、世人皆知,又无真凭实据,刘季怪我事小,还要落个诛除异己、滥杀功臣的千古罪名!审食其道:你怕不怕担这罪名?吕后道:为了刘氏的江山,这罪名只能由我承当了。审食其道: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召他单独人宫……吕后道:陛下在时,他都称病不朝,他怎么会听我的!审食其道:有一个人的话他最信也最听。吕后道:谁?萧何?!两人头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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