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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 / 3)

淮南王英布自西向东、梁王彭越自东向西赶得野猪忽而向东,忽而向西,正犹疑间,两箭齐发,野猪头尾各中一箭,应声倒地。英布纵马奔至彭越:我早就说,只要我们联手,多暴烈多狡猾的猎物也逃不出我们的手心。彭越想了想说:刘季可不比野猪啊,韩信如何?还不是被他囚在长安,成了他案板上的肉!我约淮南王围猎,就是要商量一下,他要我们去打陈稀的事。英布望望天空,代国在北,邯郸在南,他打陈稀为何不大军向北,却绕道邯郸?他这是朝着你我来了。如果你我与他会师邯郸,邯郸或许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彭越道:未必吧?他就不怕树敌太多?英布摇首:他想的已经不是树敌多少,而是对我们是各个击破,还是将我们聚在一起围而歼之!故而我想,只要我们参与打陈稀,他即使不在邯郸抓捕我们,我们也会在代国与陈稀一起成为他的猎物……彭越急道:这么说,我们不管怎么做,也……英布道:如今之计,我们只能先固守,后再图他……彭越点头。新建成的未央宫石渠阁内,藏着涉及国策民生最高机密的各类律令图籍,一裸擦竹简,一叠叠帛书,堆积得如同一个个小山包。几个官吏正在清点长安富户和地方官吏送来的礼品。

一头戴儒生帽的文吏高声报数:城西田府送帛画一幅,城南齐府送蓝田玉雕一尊,东陵侯送白布一匹……正埋头书写的萧何听到东陵侯,不由驻笔——东陵侯送什么,白布?萧何暗暗思忖:这是暗示我谨慎佐政,否则就五尺白绩给我送葬,好个深藏城府的前朝老侯爷。石渠阁外传来悠长的钟声。一官吏拖长声调:休——务——了——

刘邦怒气冲冲地在邯郸行宫来回走动。刘邦的二哥刘喜之子刘滇一身戎装走进来。这刘滇二十出头,长着一个鹰勾鼻,不知道他出生当年,刘喜给他取名簿,是不是跟他的鼻子有关。

刘澳行过大礼后,对刘邦说:侄儿谨遵陛下之旨,已前往淮南国、梁国面见过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他们都说年迈有病,不能前往代国讨伐陈稀,他们将各派军士一千人,在邯郸城外待命。刘邦的怒气更大:肤在郡郸等他二人一起去代国,却是调他们不动,真是王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哇!不等了,我们明日出征!刘澳道:察陛下,南军吕统领派的使臣在门外待召——刘邦道:让他进来吧。随着刘溟的传唤,那使臣走进行宫,跪地说:陛下,萧垂相把陛下所赐五百军士全部遣散回家归田了。还有,未央宫已建成,长安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已前往祝贺。刘邦听罢让刘簿和使臣退去后自言自语道:萧何倒是有人缘啊……

远离闹市的荒坡,一处普通宅院,门前蟠竿上两个遒劲的大字“萧府”在阳光下抖动。身穿布衣的萧夫人正帮萧何捶背。家仆来报:大人,吕皇后到——萧何与夫人闻声,慌忙起身出迎,他们边拜边让:不知皇后娘娘驾到,请娘娘恕罪。吕后道:萧垂相、萧夫人,见外了!想当年在沛县,咱们不是没事就串门聊天吗,哪来那么多礼数……吕后笑吟吟地坐下。萧何道:皇后娘娘有何事吩咐?吕后道:我知道垂相为人历来谨慎小心,对我大汉忠心耿耿。萧何摆摆手。

吕后接着说道:垂相看陛下称帝后,何尝有一天安宁?为铲除与朝廷作对的叛臣,只能长年在外征战讨伐。萧何道:是啊,陛下是太劳累了。吕后道:还不是那些叛臣闹的!还是亲不亲故乡人啊!你看,曹参、周勃、夏侯婴这些丰沛老友就总是跟陛下一条心,可敌不过……吕后不往下说了,她等萧何接话茬。沉默一阵后,萧何字斟句酌:皇后不必优心,有陛下的天纵圣明,有皇后娘娘深谋远虑又刚毅坚韧的意志,加之百姓拥戴,天下归心,这大汉江山……吕后道:陛下最担心的是韩信。他住在长安,整天地悠游玩乐却从不事朝,我担心——萧何慑懦不语。

吕后道:所以想请垂相给淮阴侯写封信,请他进未央宫聊聊,也算是朝贺。萧何道:朝贺?为何事朝贺?吕后道:你看未央宫已经建成了,陛下也平定了代国逆臣,各诸侯王都要前来祝贺的,一萧何道:萧何并未得到陛下已到代国的消息,只听使臣来报,陛下现正在由邯郸前往代国途中。吕后脸一沉:等陛下回朝,各诸侯王都来了,他韩大将军再来,岂不被陛下怪罪,弄不好还可能担上兔死狐悲、故意来迟的嫌疑!我是想,让他早些进宫,等陛下回来,也可使韩信处境有个转圆……垂相是个聪明人,你看着办吧!说罢起身欲走。萧夫人从内屋出来,上前挽留:皇后娘娘别急着走哇,我做些你爱吃的家乡菜带着——吕后不咸不淡地:还是等陛下回来,同饮庆功酒罢!说着,吕后走出大门,登上肩舆离去。萧何望着渐渐远去的吕后,跌坐席上,他提起笔又放下,放下又提起,内心矛盾重重——

完了,吕难要向韩信开刀了,可她为什么偏偏把我放在火上烤!……萧何,你禁得住吗?当年,你月下追韩信,苦苦挽留他助汉灭楚,他听从了你的话,从此视你为知音,视你为长者,尊重、信赖无以复加;今日吕后要对他下毒手了,却偏要你写信讴他人宫,你能做吗?

此时,窗外树影摇曳,一帘薄暮已经越来越暗,突然,树影动处,一只乌鸦蹬枝而去,它连叫几声,留下那么多惊惧与苍凉……

萧何一惊,你能不做吗?韩信哪,你一世英名的韩信,就要死于我萧何之手了!想到这,他两眼含泪: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后世人会骂我,当然要骂我,骂我为保自己性命,为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垂相宝座,竟干出这等丧失德行、卑鄙醒凝的事来……

萧何感觉胸口发堵,拿起矮几上的一壶酒一通猛灌,呛得咳嗽不止:可吕难说得不错,你是一只虎,一只凶猛无比的虎,就算你现在没谋反,可万一汉廷天子在你之前驾崩,你的散布楚国、齐国和整个中原的旧部会不会怂恿你谋反?如果是那样,天下又将大乱,百姓又将血流成河,尸骨成山,我萧何若为讲私情带来那种后果,我就是大汉的罪人,是千古罪人哪!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一只苍鹰从天上飞过,它嘎嘎叫着,透过幽暗的窗纸,那巨大的翅影遮没了半间房屋……

萧何激动又悲枪:不,刘邦不可能让你有那一天!我太知道泅水亭长刘邦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是一个干大事、成帝业的人!他狠毒、诡诈,大开大合,他可以在敌人阵前面对将被烹煮的老父亲、结发妻子哈哈大笑,说:分我一杯羹吧!他可以在敌人追来时,为轻装逃命,将一对小儿女瑞下车去;可他又可以纵横裨阖,举重若轻,逼得项羽乌江自;他可以脾天下豪杰终成帝业。他是高山,我只是山脚下的一棵树;他是大海,我只是海边的一朵浪花,我自愧不如,我怎么敢违逆他的意愿……可天啊,这杀戮功臣的千古骂名为什么倒要我萧何承担?!我想保住贤相之名,做一个没有污点之人,我不贪财、不好色,体恤民情、爱民如子,小心谨慎、格尽职守,到头来竟还是这般污浊不堪!我是什么一代贤相,不过是个臭皮囊、窝囊废!我愧为人,愧为人啊!

萧何颤颤抖抖,提笔疾书,浊泪横流,书毕将笔折断,举起酒壶朝地下砸去,人也随着倒下……

韩信穿一身朝服正戴朝冠。漂母进屋见状,问:怎么,楚王,上朝去啊?韩信笑笑,萧垂相写信来,说是陛下已从代国回来,各国诸侯王都进京来了,让我也去!漂母不无担优:既然陛下已经回长安,怎么不下旨召楚王晋见,反倒要垂相写信呢?她自我解嘲地:我一个乡下老太婆,不懂朝政大事,只是觉得这事有点奇怪,给楚王提个醒罢了!韩信经漂母这一说,也觉得有点不大对头,他把朝冠摘了下来,又毅然戴上:漂母,天下只有萧承相不会对韩信说假话,他是我韩信最信得过的人!漂母笑笑:说了,我一个乡下老太婆,不懂你们那些正事!早去早回啊!

韩信着黑色的宽袖直据朝袍、戴着硬挺高耸的远游朝冠,庄重地踏进金碧辉煌、威严肃杀的长乐宫。他一步人长乐宫,就感觉气氛不对头,萧何信上说各路诸侯王都来了,怎么门前不见车马,门内不闻鼓乐?冷冷清清,一个人影都不见。南军统领吕释之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挡住他的退路:韩大将军,淮阴侯,这边请。吕释之在前面引路,韩信只能跟着他在空阔的宫内左穿右拐。韩信四处寻找:萧垂相呢?各诸侯王呢?吕释之:在钟室等候。

吕释之越走越快,在一转弯处忽然不见了踪影。韩信心存疑虑,一人沿着阴森恐怖的大殿行至钟室,钟室悄无一人,只有编钟隐隐发出嗡嗡、低沉的呻吟……吕后的声音传来:淮阴侯近来可好?韩信猛地打了个寒战,他不知吕后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忙施礼:拜见皇后,韩信接承相书信,说皇后娘娘召信人宫朝贺。韩信又四处张望:承相呢?吕后拿腔拿调、阴阳怪气地说道:韩大将军怕是再也见不到垂相了。她把脸骤然一沉:你趁陛下北伐代国,明里终日饮酒狂欢、相面缥妓,讴骗世人;暗里包藏祸心、与旧部密谋,欲杀死我与太子,筹谋待机篡位,实属罪大恶极,当斩不赦!来人,拿下!一群武士一拥而上,将韩信擒拿,举刀欲劈——韩信狂笑:哈……没想到,我韩信率百万大军攻必取、战必胜,为汉王夺取了天下,如今却被一妇人讴骗进宫,阴谋诛杀。当年,项羽和齐国辩士还有钟离昧都曾劝我背反刘邦,三分天下,都怪我优柔寡断,终没有迈出那一步。我真悔啊!以至如今,汉王步步紧逼,我已无路可走,徒生反心,犹又晚矣!吕后道:少锣唆!武士又举起屠刀——韩信又一阵狂笑:哈……你们现在不让我说话,后人总会替我说话的……武士挥刀横斩,韩信腰分两截。血,殷红的鲜血溅满宫墙,沉重的编钟摇摆着,半是不平、半是呜咽……

朝信侯府,一群武士冲进屋来,又翻又砸。漂母走出厨房,十分镇静地: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家大人呢?一武士道:还什么你家大人?死了!犯谋反罪,被斩成两截了。漂母一惊,坐在地上:我家大人死了?在哪里?尸首呢?尸首呢?我要去给他收尸!武士道:哈哈!收尸!老太婆,你给自己收尸吧!漂母沉静下来:我老婆子既然来到长安,就是陪我家大人的,我的命贱,拿去就是!我只求求你们,饶过楚王那些没在京城的家眷。一领头校尉狂笑:这我们可管不了,要求,你去求皇后娘娘去!可我把话搁在这儿,他犯了那么大的罪,他的六亲九族逃得过吗?漂母悲泣:天啊!诛灭九族!满门抄斩!可怜的韩信啊!当年我要是知道你会落到这个下场,还不如让你饿死好呢!那样你好赖还能留个目圈身到阴间!老人家说到悲处,一头撞向南墙,鲜血溅红了雪白的四壁。舍人张昆进屋见状刚要呼叫,只见领头校尉刀光一闪,张昆就扑倒在地。校尉狠狠地道:出卖主子的狗,主子死了你还活得了?

荒村野陌中的大路。吕后凤冠盛服坐在宽大的彩车里,后面跟着吕释之一行人匆匆前行,一片片树林、一片片陌野……吕后从车中探出头来,洛阳还有多远?快点,再快点!

青山如黛、晨钟幽幽,就在吕后赶往洛阳去见刘邦的同时,云游到了五台山的张良正在练功。一家仆肩背包袱,风尘仆仆从山下走来:察告老爷,韩信已被吕皇后腰斩于长乐宫钟室。张良正做一蹲马姿势,听到韩信已死的消息,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之后,他马上恢复常态,平静地说道:这一天果然来了。家仆道:韩将军若能像老爷这样不问朝事、逍遥自在,也就不至于这样下场了。张良边打拳边回答:功成退隐?他摇头:那韩信就不是韩信了。随即又自言自语,却流露出几分忧虑:韩信一死,怕是萧垂相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在洛阳宫殿内,害着伤风流涕的刘邦道:这燕王卢给也变了,联要他领兵讨伐叛贼陈稀,他也学着英布、彭越的样称病不来助联。自联当了皇帝以来,这人怎么都变了,全疏远了,全和联拧着干!

身着鱼鳞恺甲武将装束的樊哈带着五花大绑的彭越进殿,樊啥高声道:陛下,梁王彭越到。

彭越趋前跪地:冤枉啊——陛下!彭越为表忠心,甘愿自缚前来伸诉!刘邦斥道:冤枉?一点也不冤枉!你身为朝廷封王,却抗旨不去讨伐朝廷叛逆,这是罪行一;你的部属怂恿你谋反,你虽没听他们的话,却不向朝廷察告又不治罪,这是罪行二,按汉律,这叫“反形已具罪”,与谋反罪一样,是要受诛灭三族的制裁的!彭越不服道:我自缚前来请罪,还不够吗?陛下——刘邦转身道:樊啥,你再速往梁国,传联口谕,立即处死蛊惑谋反的叛贼。樊哈施礼后退下。彭越情急哭诉:陛下,你不念当今,也该想想从前吧……刘邦被哭声打动:肤正是念你当年灭楚有功,才免你一死,削爵夺国,贬为庶人,流放蜀郡。彭越委屈、伤感地说道:谢陛下不杀之恩。

彭越带两贴身仆人走在前往蜀郡的路上——与正匆匆赶往洛阳的吕后一行相遇。彭越见到吕后,好像见到了救星,他声泪俱下地述说自己的委屈:皇后娘娘,求您跟陛下说说情,看在当年的情分上,别让我去蜀郡好不好?彭越拧一把鼻涕:让我回老家做一平头百姓,安度晚年,我这把老骨头也就叶落归根了!吕后假惺惺地点头,表示同情:梁王别太伤心,这把年纪了,别哭坏了身子。你就同我一道返回洛阳,待我劝劝陛下,也好遂了你的心愿。彭越跪地,谢娘娘。遂跟在吕后一行后面,往洛阳方向而去……

吕后招手,吕释之骑马趋前,两人耳语……

一行人马走人一片森林中。林中,树影森森,一群乌鸦绕树脂噪。彭越抬头望望,不禁生出一缕不祥之感。

吕释之骑马凑近彭越:走得真是人困马乏呀,梁王,咱们去树荫下歇息歇息。彭越见吕后的车荤落在后面,更是心生疑惧:皇后娘娘怎么不走了啊,是不是……吕释之顺势接话茬:娘娘走累了,还得歇一会儿呢,走,咱们先走。彭越只得随吕释之向森林走去。

彭越、吕释之驱马走人森林深处。彭越刚刚下马,树上一人飞身而下,大刀一挥,削下彭越的头颅。接着,几个人将彭越的身、首堆在一起,点着熊熊大火。林中腾起大股黑烟,黑烟伴着一股怪异的焦糊味弥漫旷野。少顷,吕释之与几个军士拿着几个尚在滴血的陶罐从树林中走出。吕后冷酷地吩咐道:杀一做百,将彭越的肉糜分送给各诸侯王,尤其是淮南王英布、燕王卢给!

几名兵卒带起散发着血腥气的陶罐朝不同的岔路奔驰而去……

洛阳宫殿对刘邦吕后都充满了记忆,为战胜项羽,打下汉室江山,刘邦的多少经纬天下的重大决策是在这里定夺,而做为人质的吕后从楚营返回,是在这里顶凤冠披霞破成为一代国母的。当吕后与刘邦在昔日的宫殿相见时,彼此心里都有种岁月沉浮的缝给之情在涌动。两人陷人了短暂的沉默。

刘邦控制住情绪,他坐上旧日的龙榻,用种冷木的语调问道:你来洛阳干什么?

就这一句话,让吕后又回到了现实,她抹掉眼角的泪水,也用种冷木的语调答道:向陛下察报家事、国事。

刘邦不耐烦加埋怨:还怕累联不死呀!联染上风寒,已经好几天了,本想在洛阳歇几天,没想到你就来了,不管是家事还是国事,等我回长安再说吧。吕后道:陛下单独跟臣妾讲的事情,臣妾只能单独察报。刘邦道:说!吕后道:太上皇过世了。刘邦有些难过地:什么时候?吕后道:你刚去代国讨伐陈稀,两天后老人家就走了,他是喊着三儿、三儿咽气的。刘邦顿了一下:为什么不让人告诉联?吕后道:臣妾怕陛下分心,就没及时察告。不过,后事安排得很体面、很隆重,二哥刘喜、四弟刘交、大嫂、还有被你封的那个刮羹侯侄子都来了,护送太上皇回家和母亲并葬,陛下就放心吧。

刘邦沉默一会,又问:国事呢?吕后道:韩信死了。刘邦一惊,大声地:什么?吕后又重复一句:韩信死了。刘邦急迫地:怎么死的?吕后见刘邦的情绪被她调动了,反倒慢慢一字一句:陛下出长安后,有一天韩信的舍人来报,说韩信准备挖地道挖到长乐宫椒房殿,要杀死我和太子。刘邦道:这报信人说得确实吗?吕后道:他的舍人还能冤枉他!臣妾就让萧何写信召韩信人宫,在钟室腰斩了,为除后患,还将他满门抄斩,灭了九族。

刘邦表情复杂——又高兴、又惋惜,半晌无语。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地说:谁在韩信府里看到地道了?地道并没有挖嘛!天下人也可以说是你吕雄编造的,还没证据你怎么就可以……吕后道:还没证据?这样说来,倒是我栽赃罪名杀戮功臣了?!刘邦道:罢,罢,事已至此,也就罢了。那萧何……吕后道:他原不情愿,可后来还是写了信。

刘邦又半晌无语……他咳嗽一声:吕难啊,其实联对韩信的心情一直很复杂,杀他,是七分不忍三分不敢!倒是你帮联下了这个决心!吕后听到夸奖,有些得意地:那是!当断不断,必生后患!其实,审……臣妾也是这样想的,这才帮陛下走了这一步。吕后移步上前,坐刘邦右侧——

吕后道:臣妾在来洛阳路上,闻报彭越谋反。陛下不予严惩,反倒放虎归山?刘邦道:彭越谋反查无实据,他又是开国元勋,免死流放蜀地了。吕后道:陛下忘记当年项羽封你为汉王,你却凭借巴蜀险隘厉兵株马之事?彭越为一虎将,岂肯就此伏罪,万一再图谋反,后患无穷。刘邦有些后悔:彭越怕是已人蜀地了,山高路险,派人再去追杀?不,不,一旦走露消息,让他潜人民间,就如大海捞针,找到他更难了。吕后笑:陛下想不到吧,臣妾在来洛阳途中遇到彭越,将他截回,他还求我向陛下求情,让他回老家安享晚年呢!刘邦道:人呢?吕后道:我让吕释之把他杀了,尸体剁成肉酱分给英布、卢给和其他各诸侯王了。刘邦不快:再怎么说,彭越也是大功臣一个,杀就杀了吧,留个全尸厚葬也算对得住君臣一场,可你,把他剁成肉酱,这等残忍,真是蛇蝎心肠!吕后道:我一片苦心,还不都是为了江山社樱!刘邦埋怨劲又上来了:你把彭越的肉酱送给其他功臣,这不是逼着他们起来造反吗?真是净给联添乱!

吕后先是感到委屈,接着是忍不住地怨气:我净给你添乱?不是你暗示我注意韩信的一举一动,我敢那么干吗?我蛇蝎心肠,不知谁才是真正的蛇蝎心肠!那年,项羽要把我和太上皇给烹了,是谁说:分我一杯羹;为自己逃命,连亲生儿女都可以不要,还……

刘邦大怒:这话说过多少遍了,还有完没完!你还嫌诅咒联的人少吗?别哆嗦了,联明天还要去打陈稀呢!

刘邦剧烈咳嗽、流涕,甩袖走进内殿,将吕后晾在空荡荡的前殿,殿内宫灯摇曳,恍惚不定,显得阴森恐怖……

吕后面露受冷落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她毅然转背,对女仆玉儿道:马上动身,回长安!

新落成的未央宫雄伟辉煌,与华贵威严的长乐宫遥遥相望,给长安城又添一番浓烈的帝王气象。风和日丽,阳光正暖。未央宫前,长安的百姓们饶有兴趣地围观欣赏。

一群人抬着写有“未央宫”三个金字的大匾,高高悬于未央宫门桅正中。顿时,围观者叫好声不绝于耳。张苍、陆贾等文臣们也在人群中。陆贾手指三个大字:瞧垂相这三个大字的,稳若磐石,又灵活飞动,自成一体呀……张苍频频点首:称此体为“萧搐”,恰如其分矣,恰如其分矣!萧何朝众人深深一揖:承蒙谬奖,诸位真要羞煞老夫!

未央宫天禄宫,从这座皇家书院里,张苍引刘恒、刘盈、刘如意和刘长等边讲边步出大门。夏侯婴在高大的胭楼前等候皇子们,他身边围着一群毛色油亮、健壮高大的马匹。皇子们走出天禄阁,便雀跃着朝那些马儿跑去,待皇子们上了马,一行人朝皇宫外奔去。众皇子纵马在通往上林苑的驰道上疾驰,甩下一路的欢歌笑语。刘如意奔至刘恒马侧,弓背伸手摸摸刘恒的护膝和膝盖,看哪,四弟的护膝磨薄了,他的膝盖也不肿了。刘恒朝如意笑笑,双腿用力夹夹马腹,那马撒蹄向前蹿去。骑在最后的太子刘盈大声赞赏:四弟行啊,骑在马上再也不歪歪咧咧的了。

阳春三月,春风吹开了满园花蕾,吕后带着薄姬、戚姬及众娘娘们来到这花香草绿、蝶舞蜂忙的百花园中游玩。昨夜刚下了场春雨,百花园到处都呈现湿流滚的盎然生机。一片鲜艳怒放的桃林挑起众人欣喜的兴趣,大家边欣赏边嬉笑着走了进去。

薄姬却径直奔向梨花林里一棵粗壮的梨树,俯身用脸蹭擦那素雅的白梨花,淡淡的笑意在脸上荡漾。在众人眼里,薄姬历来是无足轻重的人物,有她不多无她不少的地位此刻倒显出别样来,她不必硬要附和别人的玩性,可以充分自由地释放自己的心情,去玩味恬淡之趣……

不远处的草地上,七个皇子在玩耍……

刘盈走到刘如意面前,将一绣有小龙的香囊挂在刘如意脖子上:如意三弟,你总在关键时候帮助我,送个香囊给你!刘如意取下把玩着这个精美的香囊,稀罕地:哟,还有条小龙哪,真好看!比我的好好多。

刘盈有些得意:那当然,这种香囊只有我才有。刘如意高兴地把香囊挂上脖子:谢谢太子二哥!明天射箭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一个射中靶心的诀窍。

这时候刘恒、刘长等众皇子跑了过来,一个个满脸通红,汗流满面,好像是刚进行了一场摔跤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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