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4)
袁盎等搜遍峭石前后,仍不见凶手,正疑惑间,忽见不远处,正有一彪人马朝这险关山路走来。袁盎马上加鞭,带领几个武士倏然间来到他们面前。袁盎横刀马上,怒视高头大马上的黑衣人:来者何人,还不下马?黑衣人傲视袁盎,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耍威风?袁盎上下打量黑衣人后,厉声道:你是不是刚从山上下来?说着即举刀相向。黑衣人拔剑相迎,气势更凶: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儿,来人,将他拿下!黑衣人随行侍卫纵马欲上;袁盎的侍卫也拍马过来。袁盎亮出一铜制符令:本官是京城南军侍卫郎官袁盎,今护送代王前往中都,尔等还不退下!黑衣人疑惑地举目回望:你说你是护送四皇子来代国的,怎么不见四皇子?袁盎道:听口气,你是代国官员了,代王来此,为何不下马迎接?反而从那里。袁盎指指巨石来处说:推一巨石砸代王车荤?你难道想谋杀代王不成?黑衣人嘿嘿笑道:你既是护送代王的朝廷郎官,深山野岭里为什么不保护好代王?袁盎厉声说:你倒审讯起我来。我问你:深山野岭,大雪封山,你等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恰在巨石砸烂代王车驾后就急急赶来?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衣人讥嘲道:那巨石难道是我推下的?难道是我有意陷害代王?笑话!袁郎官,请让开,寡人公务在身,还要赶路。袁盎喝道:你口口声声公务在身,在代国,难道还有比迎候代王、陷害代王更大的公务!难道代国的官员会对代王遇害如此视而不见!来人,快给我拿下!双方人众剑拔弩张。
黑衣人不禁又问:你句句口称代王,代王究竟在哪里?此时,刘恒在薄昭、张苍的陪伴下朝剑拔弩张的人马走来。黑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刘恒,再看看身边的张苍、薄昭,终于下马一揖:本官是代国廷尉吕强,见过代王。刘恒看了看他,吕廷尉,你这是……吕强道:微臣不知代王今日到此,是要去云中郡办案的,不然——刘恒举头望望滚石来处,又望望吕强一行的来路:公务要紧,袁盎,快让吕廷尉赶路吧。吕强朝刘恒又是躬身一揖,然后朝张苍、薄昭扫了一眼,傲岸不逊地打马走去……
刘恒走近被砸得稀烂的车驾,又寻着那块巨石望望高处的峭岩:小王得罪谁了?怎么一进代国就有人要害我?为什么有人要谋杀这个七八岁的孩子,这小小的孩子初来代国,并未得罪谁,显然,这石头并不是朝他而来,于是张苍说:不是代王得罪了谁,而是……这石头恐怕是朝代王的父皇——高祖来的。薄昭初见刘恒,不明就里,只是以舅父对外甥的关怀说:边地凶险,以后,我们只能格外小心。至于要加害代王的凶手吗,总会水落石出的。袁盎却总难释疑:下官还是以为这吕廷尉……
已是正午。雪停了,深冬的阳光虽不骄不炽,那艳丽、那色彩在银白的世界中却有一番别样的神韵。代国中都的城墙,已出现在眼前。袁盎上前撩开车帘说:代王,中都到了。陛下令微臣护送代王至此就速返长安。恕微臣不远送了!
刘恒、薄昭对袁盎深深一拱手说:袁郎官一路走好!后会有期!
袁盎刚刚纵马远去,中都城外的音乐锣鼓声已经隐约传来。刘恒一行紧赶车马,走近城门时,城门两侧的代国官员已经在音乐声中迎候代王了。一见代王车马到来,官员们纷纷躬身欢呼。
刘恒走出辕车,众大臣恭敬施礼,刘恒一面以手势命大臣免礼,一面在他们簇拥下进城、进宫……
清晨,铺天盖地的大雪又下起来了。王宫镂花翘檐上的两只小鸟抖抖身上的雪絮,竟悠闲地啄起翅膀。白雪覆盖着的王宫成了梦幻世界。
宫内,刘恒正围着一炉炭火,聚精会神地捧读《老子》。看得人神,他竟摇着身子读出声来:民以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想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对呀,老子说得对,让百姓少缴些税,挨饿的人不就少一些吗?
此时,张苍手捧竹简轻轻走来,他欣赏着正在读书的代王,站了一会儿,终于说:代王,你交代的治国方略,老臣拟了个草稿。
刘恒仍沉溺书中:什么?
张苍笑了笑:我是说,代王交老臣草拟的治国方略,已有了个草稿。
刘恒急不可待地抢过竹简,贪婪地看着:我就等着它呢。
张苍指着竹简说着什么,刘恒不住地点头……看罢,他想了想,又伸伸懒腰说:好,好,垂相想的跟老子说得很像,我也这么想……过两天,再找众大臣商量商量。
宫内沙漏无声地摆动着;宫外翘檐上那两只小鸟扇了扇翅膀,已经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屋檐下,一排排参差不齐的冰凌倒挂着,更显出空旷中的晶莹。中午了,雪后的阳光冲破灰白的云层,泛着冷丽的光……
刘恒倏然站起:垂相,我想去白登山看看。张苍笑说:这么冷,怎么去?刘恒道:骑马呀,很快就到。张苍忙说:代王,天太冷,雪又滑,等春暖花开了再去吧!刘恒道:就是因为满世界的大雪,我才要上白登山,看看四年前,父皇跟冒顿打仗的地方到底有多险!听着刘恒的想法,张苍露出欣慰的笑。自己能辅佐这样的幼主,真是有福了……他即刻吩咐精壮武将宋昌,嘱咐他带几员功夫好的武士陪代王奔去白登山。一彪人马驰过郊野村落,驰过白雪大地,驰过冰冻的桑干河……马蹄飞奔,溅起如风的雪尘。
白登山下,刘恒一行沿雪野山道一路向山顶攀登。到达山顶时,已是黄昏时候。雪仍在下,树木山石也被白雪覆盖了,山风吹来,雪尘卷起一个个旋涡。山坳处,露出片片荒家。风更大,呜呜嘶鸣的风声好似坟中的阴魂在呻吟。刘恒不由打了个寒战,裹紧了披风。宋昌看着这片昔日战场,深有所感地说:代王,我们大汉军士,就是在这里吃了败仗,匈奴人不知杀了我多少兵将……刘恒将马鞭扬了扬:总有扬我国威、雪我国耻的一天!
话音未落,山包那边传来阵阵簌簌声,宋昌疑是山中野兽出没,立即警觉地护卫刘恒,之后,他看看方向,举箭欲射——个稚气未退的声音传来:别射箭,我是人——山包中,露出一个男孩的脸,他惊骇的眼睛睁得老大。宋昌道:你在干什么?快出来!
一个比刘恒稍大的男孩背柴挽弓,走到刘恒面前。男孩的脸棱角硬朗,一双大又亮的眼睛愣怔着。破旧的单衣下露出一只膝盖,那双不合脚的鞋已盖不住冻得紫黑的脚后跟。刘恒指着男孩手中粗陋的弓箭问:这刀削的木箭头,能射到野兽吗?男孩不吭声地跳入草丛,拽出一串野兔子,掷于刘恒面前,受伤的兔子还在挣蹦,男孩露出得意之色。刘恒还原出孩子口气:啊,你真棒!宋昌看看天色:代……刘恒立即制止他。宋昌接着说:时候不早了,我们下山吧。一行人透巡下山,男孩提兔背柴也跟着一起往山下走。
宋昌看看身边的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住在哪里?男孩倒也不休,回答说:张武,九岁,就住在白登山下。刘恒已经喜欢上这个同龄的孩子:张武,跟我们一起进中都城罢,看你冷的!我要送给你一件厚厚的丝絮衣,还有鞋。张武仔细看看刘恒:你穿得这么阔,还有这么多人跟着,你是谁?宋昌道:这是我们代国的新……刘恒急忙制止: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还来打猎砍柴?张武说:不打猎砍柴,吃什么?烧什么?刘恒道:你才多大……说得也太苦了……你没父亲、哥哥?
张武沉默了一会儿,才呐呐说:有父亲,也有哥哥姐姐,可……可现在,就剩母亲和我了。刘恒问说:那你父亲和哥哥姐姐呢?张武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听我母亲说,还是我在她肚子里的那年,匈奴人来到白登山,把十一岁的大哥掳走了。这么多年一点信都没有。刘恒关切地问道:你父亲和其他哥哥姐姐呢?张武道:接着又闹瘟疫,父亲和哥哥姐姐们都病死了。
此话深深触动了刘恒的心,从记事时起,母亲就或隐或显地提醒他,无非是让他记住自己的位置,找好自己的平衡点,这是命中注定的。别抱怨,别越位,只能在命运确定好的轨道上努力去做……没想到,在白登山下,他竟遇到一个与自己命运相似的小伙伴……
他们已经下到山下,侍卫牵过马,等待刘恒上马回城。刘恒痴望着张武,心里的话又难以言说。如果说那次跟母亲一起吃后福的时候所发的“天下受苦受难的人多了去了”只是句感叹话,那么此刻在张武身上刘恒则是真切体会了这句话!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与他年纪不相称的忧患意识,即作为一个国王的责任。
张武冻得全身瑟缩,两只脚不停地跳动:我要回家了,晚了,母亲会担心的。此时,一牧童赶着两头瘦牛走来。刚刚走过,其中一头翘起尾巴,厨了一摊牛屎,牛屎热热的,冒着热气,张武一见快速跑近,甩掉那双不合脚的鞋,双脚立即插人牛粪中,他高兴地喊道:真暖和,真暖和哟!宋昌感叹道:孩子,你这会是暖和了,待会脚一拔出来可就要冻坏了。刘恒看呆了,看得百感交集,拔出佩剑割下身上的皮袄左右各一角,扔给张武:来,你拿这个把脚裹上,可暖和了。接着他又取下颈上玉佩,对宋昌吩咐着什么。宋昌走近张武,将一包银两塞到张武兜里,然后举着玉佩说:张武,不管什么时候,你拿着它,就能到都城王宫找到我们。说罢,刘恒一行策马而去。
张武举着玉佩,拿出兜里的银子傻傻地看着。他使劲摇摇头,这不是梦,不是……他又望望远方。远方的马队越走越远。他大声喊着:我会去找你的,小少爷!
三水乡是代国境内的一座普通村落。村外一个三岔路口旁,坐落着一处青灰砖房。雪停了,砖房门前已扫出一条小路,屋顶上,一缕炊烟正袅袅上升。吕强一行打马走来,在门前翻身下马。吕强看看那门面说:这里好像是家小店,下马,吃些东西再赶路。四个衙役打扮的人边搓手跺脚边说:谢大人,再不吃点什么,这肚子也要冻成冰了……说着,他们走进门来。这是家小饭馆。可是进得门来,除冷冷清清的只有三张矮几和几个木墩,既无大坛的酒瓮,也不见人,墙上,“十钱店”三个不大却十分醒目的字倒是非常显眼。一衙役大呼小叫着:店主,人呢?此时,一条蓝粗布帘子掀起处,走出一个约二十五、六岁的精壮男子,他走近吕强:大人,要点什么?吕强扫视着店内四壁,说:有什么好酒好肉的,多上些。男子微笑打揖说:田力店小本小,除了小米粥、赤豆粥外,就是汤饼、蒸饼,还有酱鸡头米炒韭菜……吕强有些不耐烦:别哆唆了,有什么上什么吧!田力道:是,大人。
不多时,田力端上一桌饭菜,除了一碗漂着几片肉片的汤外,全是家常菜。吕强质问说:店主,怎么不弄些鸡呀鸭的来吃?有酒吗?田力上前一揖:大人。他指着墙上“十钱店”三字说:田力只收各位各十钱,管饱不管好……吕强向一衙役使了个眼色,要他掏钱,那衙役掏出一只钱袋,“啪啦啦”倒出一堆铜钱:拿去,拣好的买,多做些!田力又朝吕强一揖:大人,恕草民不能去买。只收十文钱,是小店从父辈起就立下的规矩,草民不敢破祖制。吕强一拍桌子:大胆刁民!本官前往边境办理公务,路途饥渴想吃些好的,你为何要推三阻四,百般刁难?!田力力辩:大人,不,不是……小民说过了,本店是家草民小店,大人要吃好酒好菜,就再往前走几步,去我们三水乡余大户办的饭庄,那里山珍海味,样样都有……
一衙役恶狠狠道:三水饭庄还用你讲?那个余老板就是我们大人的好兄弟!今天我们大人就是要在你这里吃饭!衙役冲向田力立刻拳脚相加:好你个刁民,竟敢对我们大人如此不敬,我看你是浑身发痒了!田力边躲边喊:你们当官的也不能不讲理,乱打人吧!田力妻闻声从里屋冲出,边护丈夫边求饶:大人,饶了他吧……不求还好,越求告那衙役越逞威风,他一拳打倒田力,抬起双脚,四下乱瑞:我让你讲理,讲理……田妻上前抱住衙役的腿,据理力争说:你们这样无法无天,我,我们只好去廷尉府讲理了……众衙役哈哈大笑:廷尉府?这就是廷尉府的吕大人!讲理?就在这里讲吧!说着,又朝田力瑞去。田妻大哭:这可让我们百姓怎么活呀……
众衙役仍在拳打脚踢,田力只能躺地呻吟了。田妻跪地求道:廷尉大人,求求你放了我家田力吧……吕强终于站起身:算了。别打了,去余胜的饭店。他边说边走出店门:晦气。饿着肚子,还生了一肚子气……衙役们狐假虎威地跟出门。
田妻边哭边伏地扶田力。田力刚坐起,又“哎哟”一声倒下。田妻扑向他看着,大惊说:啊!你的肋骨断了,天哪……她喊着,又大哭起来。
三水酒店的布局陈设则是另一番景象;酒店门前,穿戴整洁的酒保不断迎送招呼着进出的食客,进门处那排系着红绸的大酒缸烘托着酒店的阔绰昌隆。大厅里人声鼎沸,面对大门的一桌,满席鸡鸭鱼肉,人们正猜拳行令。
一雅间内,店老板余胜举起酒蹲,蹲高齐额地说:廷尉大人突来小店,准备不及,只好临时备些小菜,请大人海涵。来来,廷尉大人,干了这蹲。吕强举起酒蹲又放下:咳,晦气,今天一出门就遭了晦气!余胜满脸逢迎,嗯?这话从何说起?在代国,谁不知道,吕大人跺跺脚上天都要抖三抖,谁敢给大人晦气?吕强听之受用,蹲中酒一饮而尽:别提了,我出了中都,刚过那个无名谷,就遇到前来上任的小代王刘恒。余胜故做惊讶:这么快就到了?上次喝酒的时候,大人不是说还有些日子吗?吕强道:他来就来吧,偏偏我后脚到,前脚就从山上滚下一块大石头,把他的车驾砸个稀巴烂。也是该着他命大,正好上山属屎,可他那位舅父薄昭就像审贼似地看了我半天。余胜举蹲应答:他也不想想此人是谁,根有多深!来,喝喝!吕强喝了口酒说:晦气!余胜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就是遇到代王吗?吕强摆手道:喀,别提了,这个烦恼刚甩掉,肚子也饿了,就去了那家路边小店,没想到,又惹了顿闲气。余胜停住刚要谦红炖鹿肉的筷子:哪家?吕强道:就是那个“十钱店”。
余胜轻蔑地笑了笑:那就不是吕大人该去的地方,来来,吃菜。他推过一只盘子:来来,这是新上的熊掌,大人多吃点,消消气。吕强大嚼着,又顺了一口酒:嗯,好味道,比上次吃的更有味道了。余胜笑道:余胜知道大人最爱这口,又让厨师到中都再学学它的做法。廷尉大人这次去云中郡是为……吕强道:二是巡视,再趟带办个小案。余胜一拍脑门:看,余胜又犯忌了,我一个生意人,打听什么官家的事啊!哎,我这张嘴呀!吕强举杯:没得说,余,哦,余兄,干!他干完酒说:从心里说,我是真把你当成亲兄弟……余胜蓦地站起:不,不,吕大人,这,这真是折煞余某了。说着他也举搏而尽,之后喊道:刘顺儿啊,刘顺儿——把该给吕廷尉的钱背出来!吕强道:不不,余兄,放你这儿我还不放心?今天不拿,等我办案回来再说。
长安近郊,一座不小的池塘内,清水涟涟,左岸处长着一片芦苇。轻轻摇荡的芦苇梢上,有几只蜻蜓在惬意地戏耍。池塘右岸那座民宅却不平静,那里尘土飞扬,锹镐起落,工匠们正在扒墙拆屋。离工地不远,竖着一个巨大的“萧”字标牌。
有稀稀落落的围观者远远地看着。一壮年汉子议论着:承相就是垂相,看他多会选地方!在这里盖个承相府不比在闹闹嚷嚷的长安城里强得多!背靠青山,前面一片大水塘,御花园也比不上啊!
一年轻人却愤愤说:还说他是一代贤相呢!露馅了吧?有权有势的人,有几个吃素的!听说他倒是给了这家屋主不少钱,可那家老汉还是难舍难离呢!
一老汉打断他的话:年轻人,说话可要有根有据呀!我就是那老汉,我是不愿离开我那旧屋,可我是心甘情愿卖给萧垂相的。你是没见他那破屋啊,哪像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垂相府啊?他管那么多事,那么辛苦,总该有个好住处吧。”
从丰沛返回长安的刘邦辕车在大军簇拥下自远方驶来。
刘邦掀起车帘,一眼见到两旁插有“萧”字的土地,他不由得竖起剑眉。
从离长安到返长安,剿英布、剁彭越,又回归故里丰沛,刘邦真是走了好多日子。在这些日子里,他一步步朝着自己的治国方略走着,有胜利,有成果,也有内心的种种犹疑和挫折。没想到,就在这些日子里,萧何又有这么大的变异,这是出他所料的。谁知朝中又会出些什么事?他不能不早些弄明白。于是,第二天早晨,他就临朝议事。
长乐宫正殿里一片肃穆。老成持重的萧何趋前奏报说:陛下征讨英布期间,各诸侯国的岁末税赋都悉数交完了,这还不算,各诸侯国报告说,人口正飞速增长,物品也富足了许多。带伤的刘邦仰靠龙榻:天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是众爱卿勤勉朝政的结果,也是萧承相日夜操劳的功绩呀。萧何道:勤臣为小,明君为大,这还是仰仗陛下废除秦朝苛政、与民休息的国策呀!刘邦虽听之如怡,还是忘不了萧何的变异,因有所指说:别老说这些拜年话了,还是说说百姓的想法吧。萧何道:微臣正有折要奏。随着关中地区人口上升,土地不足耕耘又成了当今大疾。上林苑周围的村民上书,要求修改律令,将森林湖泽放开,允许百姓有次序地砍伐杂木、种植果树、捕捞鱼蟹。微臣以为这些想法很好,已允许放开上林苑马圈荒地,利用马粪、鸟粪施肥耕种。这样一来,不出三年,这片几百亩的荒地又会变成一个大粮仓,那时……刘邦截然打断说:怪不得承相正不舍日夜、变本加厉地以低价购置土地呢!是想日后卖个好价钱吧?萧何佯做惶谏难言:这,这……刘邦碎然变色:萧垂相,你知道百姓都说了你些什么?你变也不挑个时候?天下刚稳,百废待举,你就收起你俭朴勤勉、一心为民的贤相面孔,急不可耐地利用职权,圈地、买房子,搜刮民财,你对得起联的一片信赖吗?!来人!说罢,刘邦瘫于龙榻,两侍卫忙架起萧何,大殿里一片慌乱……
真是伴君如伴虎。谁料得到,一向以贤相闻名的萧何竟在一夜之间由朝堂相变为阶下囚!这自然是他不情愿的,可又是他百费心机而要达到的保全自己和一家大小的唯一结果,官场诡请呀,没有足够智谋的人还是离得远些为好。
人夜,本来阴暗的牢房更显潮湿,潮湿得连供他躺卧的稻草都湿呼呼地不时窜出缕缕凉气。萧何身穿囚衣,蓬头垢面,却在哈哈大笑——扯平了,扯平了,我再不是万民拥戴的贤相,而是一个仗势贪财的庸碌之辈……他才是大圣大贤的始皇帝,天下再没有哪一个能比他大贤大能,没有哪一个比他更赢得民心了,哈哈哈哈……如痴如癫中,他跪向灯影中的墙壁:东陵侯,受我一拜吧,是你的指点,才保我一家平安啊……
此时,听着宫中不断传来的更鼓声,刘邦也毫无睡意。他烦躁地将冠冕扔于床榻,右手又不禁揉起伤口。戚姬忙将手捧的汤药放置几上,陛下,何事发这么大的火?箭伤又疼得厉害了吧?刘邦叹道:难哪,江山刚打下来,就叛的叛,变的变……你说这萧何原是多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就晚节不保?突然变得贪财起来,联真是想不明白……
戚姬软语陪话:听说承相府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萧夫人常年穿的是补了又补的布衣,两个儿子在朝中也只任了个管车马的小吏。而今,萧承相老了,陛下可曾想过,像萧承相这么一个有智慧的人,怎么会偏偏选在陛下回来的路途中侵占土地,这样明目张胆地招摇?是萧承相老来糊涂呢?还是有意自污其身呢?刘邦若有所悟,箭创突然疼痛难忍,禁不住呻吟起来。戚姬慌乱地为他解衣,见伤口又在流脓,她禁不住将嘴贴向脓血。戚姬张开那娇美的嘴唇,唇舌并用,轻轻吸吮着刘邦化脓的伤口。刘邦不再动了,他舒服得发出一阵哼哼声。戚姬抬头看看正哼着的刘邦,吐出吮了满嘴的脓血,劝慰说:陛下,臣妾求你了,快听太医的话,吃些药吧,伤口恶化,肉都烂了。
刘邦耍起了辈脾气:联从来不信那药!联本一介草民,提三尺剑得天下,不是一个捧药罐子的软蛋,当年项羽那一箭比这射得深,不是调养调养就好了。再说了,老天爷要我死,就是扁鹊也没办法。
戚姬闻言,顿时就瘫软在刘邦脚前,她呜呜咽咽地说:陛下,你要杀要剐,妾身都愿承受,可千万别再说要死的话……刘邦搂住戚姬的头:联的爱姬,万一联先你去了……戚姬急捂刘邦的嘴,哭得更加伤心:不说,陛下不说……
原本不过为说说痛快,可一见戚姬闻死色变,哭得这样伤心,他被感动了,他从心底体会到这个女人爱他有多深!正是这种感动,他越发想到自己的死,和自己死后吕难将如何对待戚姬……他太知道吕雄了,以后的事他越想越忧虑,可又不能全说出来,他俯身抱起戚姬,深情地说:命是天给的,说也无妨。万一联先去了,你就去赵国找如意,别待在长安,记住了?
刘邦又呻吟,戚姬不停地为他按摩、揉搓。刘邦的呻吟声渐渐退去……稍稍静了一会后,他又突然坐起穿衣,且边穿边说:这治国治世没他还真不行。说罢,朝外就走。戚姬在后面急问:陛下说的可是萧承相?此时,刘邦已走出寝宫,只传来他疾步远去的脚步声。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