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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 / 4)

夜更深了,萧何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囚牢里。听到响动,他缓缓转过身子,见刘邦正从黑暗中朝他走来。这似乎不够真实,因为他了解刘邦,此人奸猾决断,举重若轻,只要是划得来的事,他是什么都可以做的!何况我的行为的确不合时宜……他揉揉眼睛,想辨认得更清楚些,可这时,刘邦已走近牢门,喊着:垂相,联的萧承相……听到这喊声,萧何慌忙赤脚站起,扑跪在地。他不知刘邦此来是吉是凶,只能两眼埋地,呐呐着:罪臣参见陛下。

刘邦命牢头打开牢门,疾步上前搀扶,看着蓬头垢面的萧何,颤声说:老了,我们都老了……我是不放心你,才……萧何又一次跪伏在地,罪臣该死,怎敢惊动陛下来这种地方……

刘邦忙又扶起萧何:不要再这么说了,萧何永远还是联的垂相……是联昏了,承相为民请命、要求耕耘上林苑一带的空地,本是为百姓解困、为朝廷解忧的好事,联不但不褒奖,反误认你贪财。联……联……惭愧呀……

萧何闻言,老泪纵横:知臣者,莫过于陛下了,臣不过是秦时一名掌管文墨的小吏,只是仰仗陛下的光辉和贤德,才未愧陛下,未愧黎民。可我自家圈地购买民宅的事,又辜负了圣上的信赖,辱没了……

刘邦拉起萧何的手:不说了,不说了,你知我心,我也知你心……联只想告诉你,老了,以后的日子也该过得好些……

萧何出狱的第二天,在吕后的长乐宫里,审食其问吕后:你说,刘邦怎么那么快就识破了萧何的用心,还连夜把他给放了呢?

吕后道:荣辱与共几十年了,谁不知道谁呀!其实,对刘氏江山最忠心的还是萧何!

三水酒店的客厅内,装饰豪华,却显得大而无当,带出浓浓的铜臭气。风尘仆仆的吕强正在洗脸。他边洗边说:一桩小案子根本不值得我廷尉去办,可谁让我去了呢!余胜拿着擦脸巾站在一边:到底多小,也让余胜听听。吕强接过脸巾擦了擦说:小虽小,倒还有趣。余胜现出一脸好奇心,噢?廷尉大人整天遇到有趣的事。吕强道:山水乡有个孝梯力田官,他官不大,老婆确有几分姿色。余胜笑笑说:大人难道……吕强哼道:哪儿的话!对那些乡野女人,老子连看也懒得看。余胜忙说:那是,在中都府内,大人不定藏了多少娇娃呢!吕强接着说:我不想看,这孝梯力田官的哥哥却像猫闻到腥味一样,一旦弟弟不在家他就想伸手,结果被这孝梯力田官痛打一顿,逐出了家门,你说,这算个什么案子?有什么好办?余胜说:是啊,那大人是怎么办的?吕强道:有什么好办的?赶出家就赶出家嘛!余胜十分贴心地说:大人,余胜倒以为此事不可轻心。吕强讶异:为什么?余胜道:如今不比从前了,谁都知道,这小代王是最讲孝梯的,此案若被他知道,谁知会有什么结果?这是一;其二嘛,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是要树王威的……吕强被激而火:他树威也甭想从我这儿下手!余胜赔笑:那倒是,廷尉大人是谁!吕强突然笑起来:不过,你这提醒也提得对,嘿嘿,我就把这案子提给他。

晨曦微现,周勃、樊啥、陈平、陆贾等文武大臣正等待上朝。一黄门匆匆赶来说:众位大人,今日陛下欠安,不朝!第二天又是这个时辰,众大臣纷纷来到宫门外准备上朝。又是那一个黄门早就候在那里了,见上朝的人来得差不多了,他又宣布说:陛下欠安,不朝!一天天如此重复,满朝文武不禁担心起来。大臣们只能互相询问、心里猜疑,但终归不知皇帝病成什么样子,将会是什么结果……想到那可怕的结果,众大臣的焦虑更是日重一日。

长乐宫临华殿——刘邦的寝宫内外一片岑寂。每天进进出出的宫娥黄门们也是轻脚快步,低首而过。殿内卧榻上,刘邦疲惫地躺在上面,咳嗽不止。一黄门来报——鲁元公主求见。刘邦闻言,痛苦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挥了挥手,示意鲁元进来。鲁元头缠白绳,手牵一个四岁女孩走到刘邦面前。

鲁元牵着女孩双双跪于榻前,女儿鲁元和外孙女张嫣叩见父皇。刘邦费力地坐起说:元儿快起,快起!联的外孙女?刘邦转向张嫣,看着她,不由地露出满脸慈爱:啊,好,让联看看……嗯,长得真像赵王,不,真像建阳侯张敖。听着父皇的话,鲁元禁不住悲咽起来。刘邦看了看女儿:元儿,是不是在怪父皇啊?鲁元道:父皇也太狠心了!刘邦有些不快:父皇从白登山突围,路过他赵国,他竟敢和他的臣下们讥笑联,你说他该贬不该贬?鲁元抽泣得更响了,面对病重的父亲,她忍了又忍,还是抑制不住地迸发说:就是因为父王那一贬,才要了他的命!此后,我们母女俩可如何……刘邦的眼睛黯淡了一下,他长叹一声,摸摸女儿的头,后又抱起外孙女坐于膝上:唉,联苦命的女儿啊!谁让你是联的女儿,是公主呢?命苦啊!他沉默片刻说:去见见你母后和弟弟吧!鲁元再没说话,只缓缓地领起张嫣退出。

又是一个晨曦微现的早晨,大臣们焦虑地站在临华殿外,那个忠直又与刘邦关系特殊的樊啥以手卷成喇叭状地高喊——陛下!多日不见,龙体到底怎么了?群臣担忧哇,就让我们见一见吧!众大臣刷地跪于殿前,齐喊道:陛下,让我们见一见吧!

寝宫内,刘邦正似睡非睡地躺在一个小黄门身上,他动了动说:让他们进来吧。

众大臣轻轻来到卧榻前踉跄下跪:陛下万岁,万万岁!

陈平跪移几步,凑近刘邦硬咽说:臣等追随陛下左右,历经百战,改朝换代,那时是何等雄壮、威武!如今天下一统,河汉清明,陛下却得了病,使得我们这么多日子不能面见圣上,我们……陛下,我们……

警觉振作使刘邦的眼睛为之一亮,随之精神好了起来,遂轻轻说:联,联知道,你们都起来吧……樊啥、周勃、灌婴等大臣七嘴八舌地都开了腔:陛下,陛下……

不知是因为感受到文武大臣的深情拥戴精神好了些,还是已经料到自己来日无多、要抓紧安排身后事,两天后,重病中的刘邦终于半躺半卧地坐于长乐宫正殿的龙榻上,他微睁的眼睛仍不失帝王之威。文武大臣肃立两侧。老迈的萧何十分肃穆地宣读诏书——

大汉始皇帝诏曰:为延续分封各皇子为王,屏藩朝廷,以免离心离德之患,今封皇子刘长为淮南王、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阴王、刘建为燕王。

联今再申戮白马之约:日后非刘姓者不可为王,非有功者不可为侯。如有违誓,天下人共诛之……

宣罢诏书,刘邦已瘫倒榻上。或许他自己也没料到,这竟是他最后一次坐这具龙榻——他耗尽全部生命孜孜争得的这把椅子……

代国王宫内,代王刘恒、张苍、薄昭正在议论治国方略。

薄昭道:太原郡向来富足,加之代王到任后,那些富足大户们有逢灾设粥棚的风习,那里的百姓还能勉强度灾。张苍道:相较之下,最艰难的还是云中郡哪!刘恒整紧眉头说:去年秋收时云中郡遭匈奴人抢掠,今春又遇大早,口粮竟缺五成!五成,就是一半人没饭吃啊!他起而踱步,目光投向薄昭。在此时的刘恒眼里,薄昭这位舅父是他的智囊,也是他的依靠,遇到什么疑难,舅舅总能拿出好主意。薄昭也心照不宣,无论外甥的成功、失败、喜悦、危难,他都看成是自己的。代国的一切他都看成是自己的责任,于是说:依臣看,先请承相清点国库储粮,拨一些周济云中郡,不足者再从太原郡借一些,待明年从国库里代还就是。刘恒道:就依国舅的主意。张垂相,我们前些天议论过的治国办法整理出了吗?也听听国舅的高见。

张苍道:遵代王命,老臣草拟的方略大体是:我代国是大汉北疆屏障,南有大片荒地,北有广裹草原,故尔,我代国要振作民气,农牧并举,有功有建树者奖;怠慢惹事者罚。燕门郡的军马场更要广种牧草,培养良种马,等我代国马壮粮足了,兵强国富了,那匈奴人就不敢滋事侵扰,我代国就真正成了大汉的北部屏障了,这就是代王的治国方略。刘恒征询道:舅父看……薄昭思之有顷,终于激情称赞道:大略宏图,因地而治,好,好……

孩子毕竟是孩子,哪管是做了国王。半日国政忙碌之后,午后,刘恒便换上便装跑到宫中花园放鸟去了。那鸟似解人意,知道这个小代王已经劳累半日,一定要让他玩个痛快。于是它飞飞跑跑,跑跑叫叫,那歌唱般的叫声,那翠蓝朱红相间的羽毛,那偶或回头逗引他的神态……引得小代王一会儿爬上假山,一会儿窜人花丛……这就忙坏了后面跟着跑的小宫仆,他既怕代王摔了身子,又怕扫了小代王的兴,只能一路小跑跟在后面,不时提醒着:代王,小心别摔着……正玩得高兴,一宫仆来报:代王,有一个叫张武的男孩递上了这个,说着,宫仆举起一块玉佩,他说他要见送这个给他的阔少爷。刘恒接过玉佩看了看,一蹦老高地说:快请他进来!

宫仆回身不久,张武即怀抱一只雪白的兔子,休休地走进宫来,他刚要下跪。

刘恒马上抱住他的胳膊:张武,我们是朋友,不必拘礼!

张武愣了半天,突然喊道:你是,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国王啊?没想到。

刘恒搂起他,笑嘻嘻地回答:没想到?就是想让你想不到……他一眼看到正看着他的那小兔红红的眼睛:小白兔,给我的?

张武这才从借懂中醒来:当然,我就是给你的。

刘恒兴奋地一把抢过那小白兔,抱在怀里抚弄不已。

张武道:那天,我回家告诉母亲碰到你的事后,母亲说,那男孩准是个阔人家的小少爷,还说人家敬你一尺,你要敬人家一丈,钱财要想办法还给人家,还要给人家带些礼物,这才算是群子……

刘恒笑着给了他一拳,纠正说:不叫群子,叫君子。

张武羞红了脸,边笑边掏出钱和玉佩,之后说:我又想,礼物怎么办?我就上山抓到这只小兔子,给你带来了。说着,他向四周看了看说:叫出大天来我也没想到,你就是代国的国王……这,这……

刘恒刚将食指送人小白兔的嘴里,即刻抽回说:国王怎么了?国王也要有朋友,国王最喜欢的就是朋友送的小白兔。

说着,他放下小白兔,小白兔沿着花丛草丛撒欢地跑。刘恒、张武也钻来钻去地追,小兔跑人草丛,找不见了。

张武遗憾地说:你这花园这么大,不好找了……

刘恒安慰他:我们找不着它,它就自由了。它活得快活了,不定哪天就来找我们,你说呢?

张武看着他,感动地说道:你真好,这么善的心。

刘恒打断他:你也好,你看。他一眼看出张武的穿扮,你穿得比上次好多了,又穿了新鞋。

张武害羞地笑了笑:我母亲说我遇到贵人了,就把过年的衣服给我换上了。对了,我来找你是想带你一同去打黄羊,没想到你是一国之王,不能跟我一起玩了。

刘恒道:谁说当王就不能玩了?在长安,我最喜欢去上林苑骑马狩猎。说着,他眯起左眼,两条胳膊做了一个射箭的动作:刷!一箭一只羊,百发百中!_‘

张武也不服气:我没骑过马,就连我们乡收税的音夫去平城办公差,都是骑的牛。但我射箭也是百发百中。

刘恒兴奋地说:那么神?比试比试?

张武说:比就比。

刘恒一甩胳膊:走!去打黄羊。

张武说:打黄羊要晚上才行。黄羊傻,只要你举着松烛照到它,它就会瞪大眼睛瞧着烛火,一动不动,那时你一箭一头,才过瘾哪!

刘恒更加兴奋地喊道:宋昌。

宋昌立即跑到面前:代王有何吩咐?

刘恒道:帮我换上猎装,拉上马,我们打猎去。

刘恒又示意宋昌给张武拉过一匹枣红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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