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3 / 4)
张武看着那匹高头大马,眼发借了,他用手擦了擦眼睛,试探地问:让我骑?刘恒:当然,打猎哪能不骑马?张武走近马前,小心上马……张武刚坐上马,那马一个尬跃子,就将张武掀翻在地。张武又羞又气,爬起来拉紧马缓。刘恒忍住笑说:宋昌,你帮帮张武。宋昌应声刚要动,张武蓦地蹿上马背,我就不信……“能行?”骑在坐骑上的刘恒关切地问道。张武运足腕力、勒紧马疆,顿时蹿出一股征服欲,当然。刘恒:走,咱们先去你家看看。说罢,两人双双挥鞭,连同宋昌等侍卫,一干马队跑出王宫,跑出中都,朝张武家的村落跑去。
黄昏时分,张武引刘恒来到一村落。张武拴好那匹枣红马,跑人家门大喊着:母亲,代王来了,咱们代国的国王来咱们家了。张武母亲正坐在草堂中归整满堂黍秸,听到儿子的声音,借了,半晌,才慢慢站起说:这孩子疯了吧。话音未落,刘恒笑吟吟走进房间。张武道:母亲,这就是代王。张母疑惑,见宋昌执剑在后,这才跪地:民妇拜见代王,不知代王驾到,民妇一家实在是……刘恒道:老人家请起,小王来看看你,说着,他看看这间木板茅草搭建的破屋,脸上漾出无限的同情:老人家,代国将税又减一成,日子好过些了吧?张母道:代王有所不知,减免税收对我们这些没有多少土地的穷人没甚用处。刘恒十分震动:那么多的土地荒芜,没人耕种,你家怎么会没田可耕?张母笑了笑:代王有所不知,是有许多土地还没人耕种,那是瘦田,肥田可是都被有权有势有钱的霸占了。刘恒:那你们家的田地被谁霸占了?张母神色黯然:唉,说来话长,我武儿的父亲当年也是参加过汉军的,他作战勇猛,还被汉王赐了“公士”爵位呢,回到家来,按军功爵位分了宅子一间半,还有一顷半好地。可谁知好景不长,那年匈奴人来白登山下抢人抢物,掳走了武儿的大哥,他父亲连气带病,没多久也就……张母便咽起来:后来县承说朝廷要重新按人口定民宅定田地,就把我们家那一顷肥田给收走了。我刚生下武儿,孤儿寡母的也无力耕种,田就这样少了。刘恒愤怒地:这县承简直是恶霸,欺压百姓,小王回到中都非要教训他不可。张母跪地:代王万万不可,民妇还要在这过日子。代王回中都了,我和武儿可怎么办?刘恒道:怕县垂日后报复?我今日就把张武带到中都,张武日后就跟小王我了。老人家你放心好了。张母又跪地:这,可连做梦都没想到了,民妇给代王叩头了。刘恒道: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张母边起身边说:酶,净顾说话,都忘了你们又冷又饿了。武儿,你陪代王坐坐。
张母点火做饭,一会儿端来一碗热腾腾、呈半月状的汤面食,送到代王面前,代王,晚上山里冷,吃上一碗扁食,喝一点扁食汤吧,也可以祛祛寒。刘恒新奇地端详一会儿,还真扁扁的:扁食?他吃一口,品尝着,嗯,还真香。本王路过赵国时,赵国人包一种像猫耳朵似的面食叫馄饨,也这么香。张母笑,馄饨?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都叫成匈奴人的名字了。张武道:噢,馄饨是匈奴人的名字?张母说:我这小儿子还不知道,让代王见笑了,这还是老辈人说的。从前,匈奴人的头目,有一个叫馄,另一个叫饨,常常闯人我中原来,杀人,抢劫……他们把那种吃进去的吃食叫馄饨,可见匈奴人多遭人恨。刘恒不解:扁食怎么会祛寒呢?张母:我们这一带人都知道,这扁食是从高祖皇帝率三十二万大军来剿匈奴那年冬天起,才慢慢吃起来的。那年冬天特别冷,有一位从齐国来行医的淳于意到了我们这里,告诉人们这么吃能祛寒,可不,后来,那些冻得鼻子耳朵发紫的兵将连吃几天,身上的物件就都保住了。刘恒刚吃得兴奋,又被张母一番话说得发起呆来。刘恒道:老人家,本王会让百姓吃上扁食的。张武机灵,忙打断说:代王,天黑下来了,我们上山打了黄羊,就可以吃很多很多扁食了。刘恒兴奋而起,走,打黄羊去!
命运无常,往往穷愁潦倒、一身病痛的人想死也死不了;而满门华贵并无什么病痛的人却一夜走到天尽头。吕释之这位南军统领、吕后的二哥,原本是权倾朝野,又有一位好妹妹,真可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施不完的威势权力。可他头天晚上睡下,第二天全家人千呼万唤,也再没唤他醒来。这突然而降的噩耗给吕家带来极大的悲伤。于是,他们大办丧事,他们只能以这种大办宣泄他们的悲哀,悼念吕家的亡人。铺排的灵堂。管弦锣鼓的丧乐伴着吕禄跪灵的哭声,悼念着吕释之。丧乐中,吕皇后率樊啥、吕婆、吕产及吕氏族人等人堂吊唁,吕禄执孝子礼,从地上爬起又跪拜吕皇后等吕氏族人。
吕后擦擦泪说:都是家里人,就不必多礼了。说着扶起他们。吕禄边哭边诉:父亲本来身体很好,没想到昨夜睡去就……说着又泣不成声。吕后硬咽着:唉,这也是他的命啊……吕禄道:姑母,父亲突然撒手人寰,他那南军侍郎的未竟之业也就……这要让朝廷蒙受……吕后点头道:你的意思姑母知道了。
说起这些权力的事,吕要的眼泪早干了,她抢着说:姐姐,用不着那么躲躲闪闪,子承父位是先人立下的规矩,二哥归天,当然应该让吕禄顶二哥的位子,当南军统领。大哥战死沙场,大哥的两个孩子吕台、吕产到如今也没在朝廷谋个位子,就是老三吕强,也被陛下左一贬右一贬的,贬到北边的代国不过当了个廷尉。
吕后道:吕强为人太贪婪,到哪儿也干不好。吕要道:今日二哥又为国事操劳过度,尽忠尽瘁,姐姐应该向陛下提议,封这些后代儿孙为侯。她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又说,还有我家樊伉……众吕议论刚起,樊啥打断说:陛下刚刚颁了诏书,非有功者不可封侯。特别我那樊伉,年纪不大,从不好好读书,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未有……吕婴耐不住了:你懂什么,瞎起哄!就记得你那些个狗功!我吕家也是功臣之家,我看不光要封我的儿子、我的侄子,老娘我也还要弄个侯当当呢!吕后早已不耐烦了:吕婆,要说这些,找你姐夫……陛下去!吕要也不服气:找就找。
本来悲情缭绕的丧事,没想到各人流了几滴泪后,竟变成一场争权夺位的密谋与争吵。
乐声不绝,如幻如歌,似真似梦。刘邦微眯着眼靠卧龙榻。吕要编编走近龙榻,宫女、黄门们屏向门外。吕婆走近龙榻深深一拜:臣妹叩见陛下。刘邦睁了睁眼:啊,是三妹,起来坐吧。停了停,刘邦幽幽说:这一天一夜,影影绰绰地,好像总有仙乐在我旁边绕,刚才才知道,是你二哥走了……听着他的话,吕要也悲咽起来:姐夫,劳你这么惦记二哥,你可要保重龙体呀……她又抽泣起来。刘邦伸出手,拍拍她说:人哪,真不禁活……当年肤第一次到你们吕家吃饭,他一下子就吃了十张大饼。如今,说走就走了……他的语调带出少有的苍凉。吕要叹了一口气:是啊,那时候,姐夫最疼小妹了,每次从泅水回乡,总要带些好吃的给我,都不给姐姐呢!
刘邦也陷人当年的回忆中,他笑笑说:今日见联,又有何事呀?吕婆贪心又起:姐夫,陛下,这些年,陛下为铲除异姓王东征西讨,整日整夜地操劳,就顾不上我们吕家的事了,如今天下已定,大哥早已战死沙场,如今二哥又这么快就走了,臣妹想向陛下说说我们吕家的事,四个侄子和我家樊伉都长大了……臣妹知道,陛下刚颁下非有功者不可为侯的诏书,可刘吕一家,我们吕家是为大汉立下过大功的……刘邦不悦:谁说肤这些年没顾你们吕家,你大哥不是封了周吕侯,二哥不是封了建成侯吗?吕婆道:臣妹想,二哥走了,吕禄子承父位,接任南军统领总是应该的吧?吕产呢,也该任北军统领,各个封国由刘姓皇子为王,皇宫和长安城的守卫统领由咱们吕家承当,大汉天下不就无优了吗?
刘邦冷颜道:你可替朝廷想得够周全了!哼!就说你大哥那个又没本事又贪心的儿子吕强,他到哪儿,哪里就乱成一锅粥。天下无优,怕是天下多优吧!吕要道:那吕强现在在代国当廷尉不是挺好的吗?刘邦不做正面回答:是樊啥你们商量好了,让你来找肤的吧?吕要道:樊啥?那个屠狗的,哪能想这么多!是臣妹自己这么想。刘邦皱着眉,又躺平了。吕婆自觉无趣,向四周看了看,干咳两声后说:陛下多保重龙体,臣妹告辞了。吕婆尚未走出门去,刘邦气恼地颤着手,将一陶杯掷于地上。
御花园内,或许是因为几天的连续豪雨,湖中水涨高了,鱼儿悠游上下,不时为平静的湖水打出梦幻似的旋涡。刘盈拉着香蕊的手走下假山,站在湖边欣赏着湖中的游鱼,似乎是游鱼的神态打动了他,他痴望了半天,捏捏香蕊的手说:香蕊,你看那些鱼儿多快乐,想去哪儿去哪儿……我们到宫外去玩玩,看看街景,找些好玩、好吃处逛逛,好吗?
香蕊想了想说:你是太子,要是皇后娘娘知道我带你出去玩,还不剥了我的皮!
刘盈道:母后不在宫中,她心口疼的病又犯了,去找胡医师了。
香蕊眨眨眼:那,你换上布衣,微服出宫。
刘盈高兴地拉起香蕊就跑:好主意,换衣服去。
没过多久,富家公子和小厮装扮的刘盈、香蕊就走上长安街头。他们并排走着,那些街景、店铺和路上行人吸引得他们东张西望,这些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对久居宫中的他们太新奇了,他们一会儿坐在店前吃碗馄饨,一会儿站在街边买几块麦芽糖和甜瓜……转来转去,转到一个小巷内,再往前行,忽然见到吕后的肩舆,与之并排,另一架肩舆也停在旁边。
刘盈惊奇地:那不是母后的肩舆吗?另一架是谁的?他像自语又像是问香蕊:这两架肩舆好像是宫里的?
香蕊却害怕起来,她知道,私下出宫可是一项大罪,何况还陪着太子!她声音打颤地说:那,我们可……
刘盈想的却不是这些,他想到的是自己的母亲和宫中关于母亲与审食其的传言……一时间,一切兴趣都被扫尽了,他恼怒地拉起香蕊,香蕊,我们走!
此时,在胡医师的医馆里,吕后正一脸忧虑地向审食其诉说着:看来刘季是活不了几天了……原来,这对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的老情人是在商量刘邦去世后的朝中事。审食其道:是啊,刘邦走后的朝中事,如何安排,现在就要料理,以免后患!吕后道:知我者唯有你……我正要跟你商量此事。废太子的风波已经过去,盈儿继位已是顺理成章。大臣们拥戴盈儿之心我一点都不发愁,我发愁的是,为什么文武大臣从来都没跟我一条心,他们怕我,躲我,骂我凶残霸道的闲话也不少,而且不止是对我,他们连对吕家人都是敬而远之,唯恐躲闪不及。审食其道:是啊,你总说刘吕一家,可刘家还姓刘,吕家还姓吕,大臣们从心里也只是一心拥刘。吕后道:我也这么想过,笼络大臣们的事也做了不少,可他们就是不跟我一条心。审食其道:大臣们不是非敌即友、非友即敌,更多的是亦敌亦友,这样,他们反倒不敢不跟你一心。吕后道:你还嫌我担当阴毒的骂名不够啊?审食其问:你怕背上骂名吗?吕后叹:有谁又不怕死后被人唾骂呢?审食其道:人生一世,谁也难成万人称颂的完人,何况一国之后!因行对后人、对江山一统有益的事而被骂,值得;反之,则粪土不如!
吕后点头:嗯,我记住了!可更烦心的是,吕要和我那几个侄子看到刘季快不行了,都急着伸手要官,不帮他们吧,都是我娘家骨肉;帮他们吧……审食其打断她的话说:太子一旦继位,肯定倚重前朝元老,娥拘,你万万不可因偏心娘家人,而失去天下人心哪。记住,适度则有益,过度则成祸害。吕后亲昵地扒住审的肩膀说:食其,这世上,真正向着我为我想的,还能有谁呢?审食其深情地将她揽进怀中,喃喃着:仅仅是向着吗?
吕后被唤起女儿心,滴滴眼泪掉到浅粉色的罗衣上,看着那化大的泪珠,吕难想起遥远的青春往事——
丰沛县城关的那条小河边,几十年了,吕雄每每回忆起这条河,都觉得它美得像一曲音乐,静得像一幅画卷。
垂杨柳下,清浅的小河欢快地流淌。一只钓钩已被鱼儿咬住,鱼儿拽着钩,将水拽出一片片旋涡。钓鱼的书生浑然未觉,他被手中的《诗经》迷住了。
“还不收竿,鱼都上钩了!”
书生一惊,抬起头来,眼前出现的竟是挽篮而来的两位清纯少女……这就是少年审食其和少女吕雄、吕婆。
审食其见这不期而至的美丽女子,不禁红了脸,他忙打一揖说:谢过两位小姐。
吕要却咯咯地笑了,那清脆的笑声惊起树上的一群飞鸟:谢就免了,快收钓竿吧。说罢,她又咯咯笑着看着审食其。
审食其急忙收起钓竿,鱼儿早已不知去向了。
吕要端详着审食其说:你是丰沛人吗?
审食其腼腆地点头,是的,我是刚从鲁国、孔子书馆回家乡来的,鲁国被秦国占了,我的老师、孔子的八代孙儿孔纷也弃书从戎了,没地方求学,只好回到家乡。
吕难低头吟哦:哦,看样子就是一个儒生,我也喜欢读书。说着,她捧起审食其的诗经翻看起来。
吕要不耐烦道:又是读书读书,你们说吧,我可走了。她对审食其使了个媚眼,快快而去。
审食其目送远去的吕要,之后回过神来:你是哪家小姐?丰沛好像从没有过像你们这样的富家小姐。
吕难款款答道:我们是新迁来的吕太公的女儿,她是我三妹吕要,我是她二姐吕雄。
审食其又忙施礼:听说丰沛搬来了一个大户人家,就是你家吧?
吕难点头答说:这话就过奖了,我们怎敢承受?
吕难又说:兵荒马乱的,秦皇赢政焚了那么多书,活埋了那么多儒生,公子还这么用功读书,真令人……吕难不由地升起一股艳羡之情。
审食其愧道:我从小屏弱多病,除了读书,不会干别的。
吕堆道:我也不喜欢绣花织布什么的,除了读书,我什么都不喜欢,可诗经中有些字我不认识。
审食其道:日后,小姐有空就到这儿来,我教你认就是了。
回忆如梦,往往这段刚翻过去,那段又如潮水般涌来……不记得延续了多久,每天下午,审食其都和吕雄如约来到小河边,河水翻着浪花依样东流,柳条轻摇,摇着如歌的韵律,这对青年男女就在这诗般的环境里在草地上画着字、钓着鱼、诵读着一首又一首的《诗经》。突然一天,吕堆满脸惆怅地来到小河边。
审食其急忙迎上去,拉住她的手。
吕堆那嫩笋般的手指颤抖着:审公子,以后怕不能再来跟你念《诗经》了。
审食其抬起头,惊惶地问道:为什么?
吕难低头拭泪,半晌才说:我父亲已经把我许配给洒水亭长刘季了。
审食其浑身震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放下她的手,之后,稳稳神说:刘季?倒是我们丰沛有名的人物啊,可他……
吕难急切地问:他怎样?你快说呀!
审食其道:罢了,君子不传恶言,不传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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