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3 / 4)
吕后隐而不发:改自有改的道理!陛下为什么不问问这些诸侯王的意思?
刘泽一听,即刻讨好地说:太后将李光换成吕嘉来任我榔娜国的承相,换得好,换得好,我们榔娜国的臣民从心里欢迎……
吴王也附和道:是啊,换得好,换得好,刘吕两姓本为一家,垂相换成吕氏人,我大汉就固若磐石了!
刘盈看看这三个趋炎附势的人,正欲愤然离去,玉儿却急匆匆走来察报:太后!陛下——
吕后道:什么事啊?看你慌慌张张的!
玉儿道:启察太后、陛下,曹老垂相刚才还在府中饮酒,突然酒蹲落地,归西了……
吕后闻言,先是一惊,继而落下泪来……这丰沛的老臣们怎么一个个都……
刘盈放声大哭,曹垂相,曹叔叔,是联……把你给窝囊死的,你是气死的呀!
吕后擦擦眼泪,嫌恶地看了一眼刘盈当机立断说:传旨,上朝!
吕太后面现优容地坐于未央宫正殿偏座上: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朝廷不幸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众大臣肃立殿内敛容听示。接着吕后擦了擦潮湿的眼睛:刚才,曹老垂相不幸谢世了,陛下忧戚交加,癫病又犯了……她突然扬起头,朝众大臣凛然而视:国难当头,本太后只能谨遵高祖遗嘱,任陈平为垂相,周勃为太尉。满朝文武都要谨遵圣命,克尽职守,不得有半点差池!众大臣齐声应诺:谨遵太后鼓旨。待众文武叩首听命后,吕后咳嗽一声说:天下臣民特别是读书人对秦赢政焚书坑儒的暴政早已深恶痛绝,本太后代惠帝宣示天下:废除秦朝挟书律,鼓励天下学者,从民间寻找未被烧尽的先人典籍。吕后宣示完彭旨,巡视一周静悄无声的大殿后宣布散朝。
看看走出宫门的大臣们已经陆续散去,陈平拉住陆贾说:废除挟书律,恐怕是有来由的吧?陆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整理先人残籍倒是英明之策。不知何人却插了一句:这决策恐怕是来自审食其审大人之意吧?此言一出,招来在旁的众大臣们一阵轰笑。陈平与周勃对视一眼匆匆离去。
已是隆冬季节,边地代国常常是风雪交加、遍野冰封。本来体弱多病的薄夫人在春夏之季尚还凑合,可一人秋冬,稍经风寒就常病不起。已是掌灯时候,代王刘恒接过瑞儿递上的汤药先自尝尝,之后凑近躺在床榻的母亲说:不冷不热,正好,母亲快把它喝了吧!
薄夫人接过药碗饮尽后说:这代国比长安冷多了,来这么些年了,还是年年冬天生病。恒儿,拖累你了。
刘恒慎怪道:母亲又说这话,孩儿不爱听。薄夫人笑望着他,母亲以后不说了。刘恒道:母亲别太忧虑,太医说不是大病,主要是母亲不服代地的水土。薄夫人撑起半边身子说:恒儿,你身为一国之君,从明天起,不要再天天替母亲试药了,你要去管国事,管大事。刘恒道:母亲是否觉得孩儿还有大事没管到?薄夫人笑了,代王治理国政,就跟这个儿头似的,日见高长。她停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陆贾大夫的书信说赵王,你三哥……刘恒这才敢在母亲面前流露伤痛,孩儿已经知道了……三哥本来是我们兄弟中最聪明的一个,没想到……他含了很久的泪终于流下来了。薄夫人叹了口气说:赵王一走,只怕戚娘娘也……刘恒知道母亲担心的是什么,可母子都不愿也不忍见到真的出现那种惨状,不约而同地他们都将欲说的话咽了回去。
沉然片刻后,刘恒叫了声“母亲”……薄夫人道:你想说什么?刘恒说:孩儿好像已经懂得,小时候母亲常常教导的话。薄夫人道:什么话?刘恒道:少取就是多得。薄夫人擦擦泪痕,又笑了起来:是吧!可那次,你为没抢到鸡大腿和鸡翅膀那个哭、那个气呀……说起往事,母子二人都笑了起来。
刘恒递上一个折子说:母后你看,司农刚送来的,自从在各郡县惩处恶霸贪官侵吞强占良田后,代国现在已经初步做到了耕者有其田,土地的分配渐趋合理了。而且耕田扩大了三千二百多顷呢!薄夫人接过奏折细看了看:我说恒儿这么高兴呢!刘恒道:如今田地多了,代国百姓能安居乐业了。可代国地处边疆,常遭匈奴骚扰,要安定固边,还要做许多事,孩儿想再去云中郡看看。薄夫人说:那就快去吧。刘恒优虑:母后正在病中……薄夫人佯作生气,朝政重要,还是母亲的病重要?再说,你不是说了,母亲的病不过是水土不服嘛!尽早出行吧,母亲不会有事的。刘恒放心地点头:是,孩儿遵命。
不知是冥冥中的神灵保佑,还是为了让刘恒放心,在刘恒带领宋昌、张武去云中郡巡视的日子里,薄夫人的病就真的好了许多。原本让薄昭留在宫里,一是为让他代理代国王宫之事,二是让他照应薄夫人的病体,如今薄夫人既已恢复了健康,薄昭也就尽心尽力将精力全用于国政了,那天,薄昭正在整理几案上的竹简奏折,吕强匆匆走进来问:国舅大人,下官有急事察报代王,代王不在吗?薄昭不无气愤地说:该不又是霍青遗案吧?吕强语带幸灾乐祸地说道:正是!霍妻因一家生活无着落,正在寻死觅活呢。薄昭道:代王已去云中郡,他自会妥善安排的。吕强眼睛一转:哦?代王又去云中郡了?
薄昭终于忍不住了:其实,霍青案不过是一桩十分简单的民事小案,吕廷尉完全可以独自了断。可吕大人却为此几番掐头去尾地奔波察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吕强反唇相讥:国舅大人是什么意思?我一个当差的,难道秉持代王意旨办案也不对吗?薄昭更气:廷尉大人还是别自作聪明了,每个人的心机都会以他的行为写在自己脸上。吕强嘿嘿冷笑说:国舅大人说我把简单的案子弄复杂了,依我看,薄大人倒是把一句很明了的话绕糊涂了。告辞,申廷尉正招下官进京,我还是到了长安再弄个明白吧。从吕强的最后一句话中,薄昭听出他语带威胁之意,薄昭气愤难平,又怕吕后听了他的谗言对代王不利,于是气冲冲地来到薄夫人寝宫。
薄夫人正与瑞儿给鸟笼里的黄鹏喂食,鸟儿喜得卿卿欢叫,主仆二人也会心地笑声不绝。薄昭走进殿来,薄太后朝瑞儿挥了挥手,瑞儿就知趣地提起鸟笼走向宫院。薄太后问:什么事啊,惹得昭弟这么生气?薄昭坐也不坐:太可恶了,这个吕强!他借霍青一案,故意把事情闹大,原来,是要借此事陷害恒儿!薄太后叹了口气:原以为离开长安,远离吕氏,就远离麻烦,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薄昭道:过两天吕强要去长安,他肯定要恶人先告状,将霍青冤死的事呈报高太后,生出更大的事。薄太后道:唉,好端端的一个家庭就这么毁了……当时也怪恒儿……薄昭道:听张武说,霍青妻儿见到王宫来人,跪地哭了很久。薄太后感动地:唉,百姓啊,活生生一条命换来一点君王的安抚,就原谅了一切……庶民百姓,善良啊……薄昭道:那抚恤金有许多是姐姐的私房钱吧。薄太后宽慰地笑笑,她话题一转:我已经给高太后写了封信,如实察报了霍青一案的来龙去脉,已让人快马递到长安了。薄昭道:哼,一笔写不出两个吕字,这高太后哇……薄太后笑笑:高太后这人,我比你清楚。别看她平时凶残霸道,可对高祖的国策、特别是靖边安民之策,她是忠实执行、决不含糊的。谁要是偏离哪管是有损这一国策,她绝不会手软……薄昭仍不放心:可吕强毕竟是她的亲侄子!薄太后道:吕强是个什么人她还不知道!否则,为什么吕家人中只吕强一人被派到代国,当了这么一个小小廷尉?薄昭也释然而笑:嗯,这倒也是。
刘盈正满面笑容地与香蕊说着什么,见吕后缓缓走来,他的笑容一下僵在那里。香蕊也顿然敛容平息,恭恭敬敬朝吕后跪拜后即急急退出。面对吕后,刘盈不语也不动,只呆呆地坐在那里。吕后装做毫不在意:这些日子陛下龙体可好些?刘盈仍然不睬不语。吕后踱了几步说:我看,这册立皇后一事不能再拖了。陛下想得怎么样了?嫣儿她近来……
刘盈气乎乎地打断她:戚娘娘在哪里,母后把她怎么样了?杀了?吕后愣征了一下:戚姬呀……母后哪里敢动她!刘盈急切道:联要代三弟去看望戚娘娘!吕后道:也不知道那妖妇施了什么魔法,迷住了先帝还不够,如今又迷得本太后的儿子也来为她说话。刘盈执拗地说道:联要代三弟去看望戚娘娘。吕后说道:你呀,最好别去。刘盈问:为什么?母亲既然说戚娘娘还活着,为什么不让联去探望?莫非母后……早已把戚娘娘给杀了?吕后道:母亲什么时候对陛下说过假话?盈儿,你是皇帝,要是非去看戚姬,母后也没办法。来人——玉儿应声来到面前说:奴牌在。吕后挥挥手说:带陛下去永巷见戚姬。
刘盈在玉儿带领下一路前行,直奔永巷。牢头见皇帝前来,立即打开牢门,随着敞开的牢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刘盈边走边捂住鼻子,他看了看周围,见那些秦朝及高祖时失宠的殡妃、宫女们正形容枯稿地做着各种繁重的活路,她们个个身穿褐色囚衣,不人不鬼。
刘盈忍着恶臭随玉儿前行。行至牢笼深处,一个目光呆滞的狱吏跪拜问:陛下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玉儿道:陛下是来看戚姬戚娘娘的。那狱吏说:哦,就是那个人猪哇!刘盈一愣:人猪?何为人猪?狱吏指牢笼内正在蠕动的一肉团说:这就是人猪!
刘盈望去,但见一人,手足全无,头发全无,眼睛已被刻空,两个黑窟窿还在流着黑红的血……刘盈惊惧不已:她,她是谁?狱吏冷冰冰地回道:陛下要见的戚夫人呀!刘盈大叫一声,一个踉跄昏倒在地……
刘盈被抬进寝宫时,已经神智恍惚,又呕又吐,又哭又笑,癫疯病严重地发作了。他抽搐了几下,复又陷人昏迷中。正慌乱中,周勃、陈平等轻轻走人寝宫。刘盈仍是沉睡不醒。周、陈等众大臣沉重地退出门外,静候御医们的诊治。
刘盈昼昏夜眠,一会呼喊,一会颤抖,经过多日抢救,才奄奄醒来。香蕊看看眼挂泪痕的吕后,惊喜地说道:太后,陛下醒了,陛下醒了!吕后一下扑向刘盈,盈儿,盈儿!陛下,陛下!刘盈闻声睁开眼睛,他一见吕后,立即将脸扭向一边:别叫我!我不是陛下,你才是陛下!
吕后咽了一口唾沫,斥退香蕊及宫仆说:母后早就说过,不让你去看那戚姬,可你偏不听啊……
刘盈凄然地笑笑:你竟把戚娘娘变成人猪!怎么也想不到,我的母亲会这么阴毒,这么得势不饶人……我身为你的儿子,身为高祖之子,我口口声声地讲要施什么仁德,可我的生身母亲、当今皇太后却这般残忍无度,我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满朝文武、天下苍生……他费力地喘了口气,眼角又浸出一汪泪水……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泪水是为戚姬而流、为自己而流,还是为吕后而流。
吕后凑近前去为他擦擦泪说:你呀,总是长不大,母后多少回告诉你,权力本身就是你死我活,就讲不得仁德仁慈!
刘盈边摇头边嘶喊:我厌恶权力,厌恶!今后的朝政由皇太后主理吧!我当够了这个玩偶陛下!我不要当皇帝,不要当皇帝……
吕后气得站起身来:你,你愧为高祖后代,愧为大汉天子!好!你不理朝政,我可以主理,但你必须把婚结了,必须立张嫣为皇后!
刘盈已经丧失理智,癫狂地笑着:姐姐变我丈母娘,姥姥变成婆婆,哈……绝,真是绝到顶了!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着又大哭起来。
吕后见他已无生命危险,又不愿与病中的儿子争吵下去,拂了拂袖子就疾步而去。
.刘盈早已不顾吕后的去向,他爬起来,又跌倒床上:不!联是大汉天子,联不娶姐姐的女儿,就是不娶!联的朝政谁也别想代替!
吕后的倒行逆施反倒激起刘盈一股正气,从病中复原后,他不再萎靡不再退让,他要不负先帝不负臣民,竭尽心力,为汉室江山增色增光。这一天,他打起精神,端坐龙椅,与众大臣朝前议事。
陈平趋前奏报:陛下,长安城墙已告竣工,现正在城墙外侧修筑护城河,并围绕护城河岸广植杨柳树。
刘盈闻之兴起:好!陈垂相,你再宣读一下联的最新旨令。
陈平答应一声后展旨宣读道:现政通人和,国泰民安,商贾贸易兴旺发达,原高祖皇帝时的《贱商令》已时过境迁,今帝向各郡国正式下诏,废除《贱商令》,商贾可以穿金戴玉,乘车骑马……
随着新帝新旨的宣读,众大臣也面露欣喜之色,受众大臣情绪的感染,刘盈冷了多日的心也升起一股温热。
这天下午,申屠嘉来到长乐宫偏殿,经吕后侍女玉儿的察报,申屠嘉拜过吕后说:太后,代国音夫霍青一案就是这样。为安抚霍家,代王派人送去过抚恤金,那钱里有不少都是薄太后的私房钱。
谁都知道,吕后虽野心勃勃,常有残忍专横之举,可对刘邦的治国安民之策她是毫不含糊忠诚执行的。看得出,霍青蒙冤死去的案子对皇太后来说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事关刘恒与吕强,她也就早已知晓了。听了申屠嘉的奏报,吕后面带慑色:这个吕强,真不争气,还恶人先告状!申廷尉,你退下吧。申屠嘉跪拜后诺诺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她缓缓走向东窗,她凭窗外望,喃喃着:这薄姬呀,众王子们要是都有一个这样的母亲就好了……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按规矩代王刘恒本应返回长安先奔丧后朝贺的,可吕后念及代国路途遥远又是与匈奴接壤的边界前沿,为防止匈奴人趁大汉朝廷变乱之机态意袭扰,特准代王严守北疆不来长安,只由代国承相张苍代理即可。张苍回到长安已代刘恒奔完丧、贺毕新帝。这一天,他正在长安代邸记录整理着新朝新帝颁布的新旨新令,做着返回代国的准备,不意间,仆人报说樊大将军的夫人吕要来访,张苍正收拾几案上的竹简,吕要已姗姗而进。
吕婆笑嘻嘻道:张垂相正忙着呢?张苍连忙起身:张苍不知樊夫人来代邸,恕张苍无礼。吕要先自坐下了:都不是外人,就别客气了。张苍道:夫人屈尊来此,不知有何吩咐?张苍直截了当地一问,吕要倒吱唔起来:也没……没什么大事。日子过得真快呀,张承相去代国一晃就好几年了吧?是啊,垂相与四皇子去代国时我家樊小才这么高,她用手比了比说:现在都长大成人了,亭亭玉立了,你看这……张苍恍然大悟:哦……是,是啊……旧子过得真快!吕要故作关切:薄夫人和四皇子都好吗?他们去代国一走多年,也不想着回长安看看,张承相此次回代国可想着,替我问候薄夫人和代王啊,还有我家樊小,她也问候四皇子呢!张苍连连答应:好,好,老臣一定把信儿带到。
此时,陆贾的大奖走进门来,它直奔张苍,并将两只前腿搭在张苍腿上。吕要见状吓得边躲边说:这不是陆贾那只狗吗?看着就凶,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张苍笑笑:狗随主人,它也喜欢乱跑。吕婆坐不住了:我可看不得它,我得走了。张苍立即起身相送:樊夫人慢走。送走吕婆,待仆人关严大门后,张苍方从大葵项圈中取出一团白续。
刘恒、宋昌、张武、云中郡李郡守登上长城,遥望大漠,淡淡阳光下的旷野冒着一股股寒气。
刘恒极目远眺,突地在天之尽头,一群橙色的人群由远至近,他吁目细辨,原来是一群马上匈奴人。在一位白衣晓将带领下,他们齐勒疆绳,马群即奋蹄长嘶,朝长城疾驰而来。戍边的汉庭军士们见状,一个个搭弓杖箭,严阵以待。
在离长城大约三丈远处那群匈奴人放慢了马速,而后悠然缓疆、任马漫行……
刘恒是第一次这么近的与匈奴人对视,他不由握紧了佩剑……领头的匈奴晓将也正盯向他,而且正望着放肆地晒笑。
一戍边将军走近刘恒:代王,望着代王笑的人就是右贤王,当年就是他带领匈奴人进犯代国,那时的代王刘喜也就是因为他弃城跑回长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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