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大风歌 »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3 / 6)

吕产叹了口气说:终日滴水不进,都瘦成一把骨头了。依四弟看,要不了多久了……犷吕禄胸有成竹:那,从现在起,我们就要袜马厉兵,外松内紧,我那驻扎在郊外的十几万北军,也就不用天天吃素了。

吕产道:可京城,除了陈平和周勃这两个老家伙外,还钻进来一条大毒虫!

吕禄道:你是说刘章?

吕产道:太皇太后历来担心刘吕不睦,总想用联姻的办法使两家变一家,她老人家就不想想,天下就这么一个,岂能两大!看来,她老人家若真有不测,我们就不能不防腹背受敌了。

吕禄大笑:四弟还是没长大呀,怎么面对良辰竟犹叹奈何了?

吕产道:此话怎讲?

吕禄吸了一口水说:你想想,朝廷大军在我们手里,他空有头衔的太尉周勃和足智多谋的陈平岂不也成了沙滩之龙,平川之虎!至于刘章吗……一旦太皇太后不测,就……

吕禄将水杯下的拖盘猛地一抽。吕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二哥,那莹儿呢?

吕禄道:我这趟返京城,就是要跟莹儿提个醒,让她防着点刘章。再让她探探那群老臣和刘章密谋了些什么,齐王给刘章的信中说了些什么。

吕产忧虑地:女儿嫁出去了,还能听你这个当父亲的话吗?

吕禄道:知子者莫若父,莹儿知道,最疼爱她的还是我这个父亲。这孩子是很孝顺的!

自吕后重病后,审食其几乎昼夜不离,床前伺候。这一天,吕后的疼痛似觉好了些,为让她睡得安稳些,审食其又轻轻地为她捶起背来。

在他轻柔的似捶似抚的安抚中,吕后却睁开了久未睁过的眼睛。那眼中,威严退去了,流泻的是更多的柔弱与温情,她看了看审食其说:食其,你也歇歇吧,捶了半天了……审食其温情脉脉地:只要你能舒服,我再捶半天也不累。

吕后苦笑一声说:食其,这两天我老在想,我真是很委屈,我是想让娘家子侄同享荣华,但并不想让娘家人的权势压过刘氏封王,可这刘吕并权,竟成椅角之势,如今竟已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了。万一我……食其,不管天下人怎么说你,但有一点是没有人能够否认的,那就是你也同样是先帝的功臣。所以,我想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还是要尽心竭力当好你的承相。审食其也苦笑着,终未答话。

吕后继续着:食其,少帝刘弘是惠帝和宫女月荷的血脉,这你是知道的,有一天,我走后,你就做少帝的太傅吧……审食其动情地帮吕后理理衣裳:这两天我也在想,我这一辈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天下人有的骂我,说我如何如何狠琐;有的可怜我,说我如何如何窝囊;大概也还有人赞我,说我如何如何忠诚……可那都不是真实的我,真正的我就是,我这一生只是你吕难的,审食其只是你高太后的垂相。万一你……审食其也就只有……吕后听到这里,费力地拥住审食其,审食其眼里也涌出滴滴浑浊的泪水……

开阔的草原上,风吹草低。春风吹开刘恒月白绢帛镶边的豹纹背心,露出明黄色对襟短袍,显得格外精神。

薄昭似乎早已挥去与刘恒的不快,在刘恒招张武去狩猎的话声中,也早已命人备好马换好装,他不放心刘恒与张武狩猎,他要陪在代王身边,也要亲临常山马场,看看那阂仲驹到底有多高的养马术,他一边挥手招呼后面拖着黄羊的张武,一边大声说:天快下雨了,大家都快点跟上!

张武一阵疾驰与刘恒并肩:这趟可真是过瘾,代王一箭一只,真让微臣饱开眼福!

刘恒笑吟吟地边紧缓绳边说道:那只黄羊最狡猾,它费了本王三支箭。说着,他指指头颈仍在淌血的一头肥黄羊,本王追它足有二十里,最后一箭射中它喉咙时,它张着嘴,牙缝里还塞着一根挺长的草梗呢!

薄昭道:代王真够仔细,还看到那根草呢!说着,三人荡起一阵大笑。

说话间,北面天空飘来一堆乌云,眼看就要追上这群匆匆赶路的人。

刘恒兴致正浓:打完了走兽,咱们去登山,打飞禽!

薄昭道:代王,不是还要去常山军马场吗?瞧那乌云。

刘恒道:不用怕,舅父,本王今日要玩个痛快,下雨怕什么,山上说不定还有庙,正好避雨。

霎时间,他们已经登上常山山麓。浓绿的古木掩映着重峦叠嶂,刘恒一行徒步而上。不知何时,那堆乌云已经鬼使神差地不见了,天蓝得透明。阳光透过树隙在山林间洒出斑斓的光环。群鸟惆啾,在树枝间亮出各色羽翅的闪光。

刘恒陶醉了:这些鸟真漂亮,让人不忍伤害。

张武指着一棵古树权上长嘴尖尖、浑身乌黑的大鸟说:这只又大又丑,代王就射它吧。

刘恒瞄准、正准备放箭的刹那,却见一张草编的大网突然罩住那只黑鸟,倏然间,黑鸟便不知了去向。

刘恒十分诧异,跳进没膝的草丛中寻找。

哎哟,你踩了我的脚,疼死了!一声尖叫,刘恒定睛看去——个头戴草冠、身穿蓝色短衫、下套浅黄短裙、足蹬一双兽皮长靴、年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抱着那只呆鸟不停地跺脚呢!

终日与脂粉浓艳、长裙曳地的宫女相伴的刘恒,乍一见这山野间清纯质朴、野趣扑鼻的女孩,顿时全身为之一振:得罪得罪,踩痛你了!

张武匆匆赶来:你是什么人?竟敢到大山里来抢鸟!女孩清脆地大笑: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什么人了,山是天下的山,鸟是天下的鸟,我罩住的当然归我,怎么叫抢!张武按剑:你放肆!刘恒笑说:张武,让人家说完。那女孩看看刘恒:他还懂点理……你们才来这山上多大一会儿,这只鸟从我跟父亲上山就看中了。她用手摸摸那呆鸟的嘴,呆鸟叼叼女孩的手表示友好,看见了吧?我用网网它,它很乖顺的,因为它知道我网它是为了跟它玩,而不是杀死它。女孩用眼睛膘一眼手持弓箭的刘恒。刘恒惭愧一笑。

张武不服道:杀死它又怎样?这鸟本来漫山遍野,杀死几只吃了,还会有新鸟出生,新鸟长大了,又会有人抓它杀它吃它……女孩有些被激怒了:人要是天天杀鸟吃鸟,要不了多久,这些鸟就会被杀绝的。她打量着刘恒,这位不说话的公子是做官的吧?瞧那打扮就不是我们这样的山野草民,你倒说句公道话,看我说的对不?刘恒忙接话茬:这位,啊……说得有些道理。刘恒转向那女孩,咦!我们怎么称呼你呀?女孩眨眨眼,将手中呆鸟往刘恒手中一递:帮我拿着,我去去就来!

刘恒不由自语: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罗。此时薄昭走来:代王碰上一位以薛荔为衣、以萝草为带的山野女子了。刘恒抚摸着呆鸟的羽毛:这女孩简直就是屈原笔下的那个山鬼……谁是山鬼呀!随着清脆的声音,一个浑身印有鱼虫彩云水纹“花衣”的女孩出现在众人面前。张武惊叫道:瞧她,这是印上去的,她把她的衣裳印满了花纹。刘恒扯起女孩的衣角注意看着,上面印有“邯郸阂家”四字。

女孩得意地:知道我是谁了吗?张武傻呼呼地:你是谁?你真是一个活山……刘恒抢过话头:邯郸阂家女。她点点头表示默认。

说话间,她抬头望望太阳,突然说:都是你们搅的,害得我差点忘了一件大事!说着她就跑到山后,不多时,她竟神出鬼没地纵马下了山。

刘恒望着这形容奇美、行为诡秘的女子竟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梦中,他看着就要下山的女子喊道:姑娘,你到底是……

那女子回头一笑:你不是知道我是谁了吗?说着,她马上一鞭,像个诱人的旋风般,已经消逝在翠林古木中……

望着那一片空寂的山林,刚才那打猎的兴奋被冲走了,他感到一阵失落。

张武看看突然沉寂了的刘恒说:都是让这小女子搅的!代王,天还早呢,咱们上山吧,多打几只大鸟带回去……他还要再说什么,都被薄昭的一声“张武!”嘴住了。

刘恒挥了一下马鞭:走,去常山军马场!

随着他的话音,一行人下了山、跨上马,一路疾驰,午后时分已经来到常山军马场。军马场真是人欢马叫、一派朝气,刚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淡淡清冽的青草香,那原木木栏围成的马场里,屋舍、马厩、跑马场地虽平朴简陋却十分适用。此时,上百兵士马师正在观看一健美青年的骑术表演。他的精湛骑技引来年轻兵士们一阵阵的惊呼声、欢笑声。

那青年正在马上忽翻跃、忽腾挪、忽飞升地展示各种马上技艺,他时上时下,身手敏捷,轻盈飘逸,美若飞燕。马上的刘恒和众多观者一样,看得忘情其间,他想起幼年时在木马上练习骑技的情景。

想起少年时三哥如意的马上姿影、以及如意笑他马术笨拙和后来他们比赛骑术的情景……回忆倏然即逝,他又被马上青年的骑术迷醉了,他似乎感到那人与马的融合几乎如音律与舞蹈交相辉映,出神人化,意蕴氮氯……

他不由得策马奔向那青年。

兵士们和饲马师们忽见代王在临观看马上青年骑术,刚要施朝礼,只见代王轻轻作了个“免”的手势,他们也就以掌声和欢呼声迎接代王到来。就在这欢呼声中,刘恒与马上青年一白一红两匹战马已经被腾起的烟尘包裹在一起。

他们在奔马中互换马匹;他们在腾跃中目光交织,四目传情;手与手相连,如莲花旋转,如彩云飘飞;马与马相接,如电光闪烁,如霹雳滚落……这是人与马的舞蹈,这是生命与生命的合鸣,天地交合,天人合一,此情此景,美轮美灸,令人叹为观止。

兵士们欢呼着,此起彼伏,人声鼎沸。

突然,马上青年策马飞奔,刘恒紧随其后,双马并驾似两只空中交颈的鸣雁般飞出马场,奔向绿色草原。

仍然伫立在军马场门口的张武与薄昭被他们深深感染了,张武感慨说:我认识代王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这么放纵、这么高兴。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