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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2 / 8)

陆贾却不管来人,他打过一个长长的哈欠,之后跳下车来,发现足下不适,低头一看:老夫的靴子呢?是谁把老夫的靴子换成一双破草鞋?那可是淮南王特意为我这个两任太傅定做的镶金羊皮靴,值三百钱哪!大奖,大奖!这个馋嘴的非要带你去吃什么东西,要不,那贼也没胆偷我那双羊皮靴!

刚从那街边小店跑来的大奖闻声跑近陆贾,看看他那奇特的大脚只顾哼哼着四处寻巡……此时,那驭手也打着酒隔回到车旁,他迷迷糊糊,旁若无人,只管问陆贾道:主公,咱们是去见梁王吧?

陆贾似也一样地迷糊起来:哈哈,你没醉,对对,马上去梁国,找五皇子,小时候老夫教他念《论语》,他却撒了老夫一身的尿,要让他赔老夫一双新靴子,老账新账一起算。

话音落处,陆贾与驭手已经坐在车上,只见那驭手鞭子一挥,马已欢快地迈开了双蹄。

信使仍呆愣愣地站在原处,自语着:这是个疯子。

走了一箭路后,陆贾转身对信使喊道:老夫去梁国讨鞋穿,快回去察告垂相,老夫没有鞋穿,如何去得了南越国?见无回声陆贾喃喃自语着:只给人家公马不给母马,我又不是母马,我去有什么用?

马车直往梁国方向驰去。

车中陆贾摸摸这里,掏掏那里,还是找不到要找的东西,他突然喊道:快快转头,不去梁国了,回长安!

驭手不解地问:主公,梁国就要到了,怎么又……

陆贾手摇插名刺的梅花陶筒:老夫的名刺没了!回长安吧!这名刺可不能少,老夫要到各郡县走走,怎么也得再做上几十上百枚。靴子不要了……

驭手只好掉转马头,他鞭子一挥,一股黄沙腾起,马车急速往长安方向驶去。

还是山坳里那间老屋,但从陈设到张母的装束显然已富足起来。

张大武几步跨人老屋,一见母亲,就跪地举起胸前的石坠:母亲,母亲,儿回来了……他已泣不成声。

张母先是一惊,后又吁目辨认,当她认出儿子时,就举起拳头朝张大武擂去,她边打边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多少年了,人不回来,也不托人捎个信,母亲的心哪……说着,她便大哭起来:都快让你撕烂了……你还知道有母亲……

这时,张武蹿进门来,他一把托住母亲的拳头:母亲,别打了,你不知道大哥遭了多少罪,他,他是死里逃生啊!

张大武仍跪在地上,边说边向母亲叩头:不,让母亲打。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想着咱们这个家,我是多么想让母亲摸摸我、骂骂我、打我一顿啊……可我找不到家,后来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憋了这么多年的泪水,他终于可以畅快地流出来了。

张母一下抱住大武边哭边诉:母亲命好苦哇,你父亲带着你的弟弟妹妹都一个个去了阴间,把这人世的苦都留给母亲了,母亲苦啊——

张武兄弟双双跪地叩头:母亲别哭了,我们不是都回来了吗?

张母这才冷静下来,紧紧抱住他们:母亲想好了,这回呀,你们谁也不走了,就在家里守着你们的父亲和弟弟妹妹的坟墓过,死也跟母亲死在一起……

张武笑笑:母亲又糊涂了,你不是说代王是我家恩人,让我好好伺候代王吗?

张母也笑笑:那就武儿走,让你哥哥陪我们。

张武陪笑说:代王说了,母亲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如今我哥也回来了,咱们一家该团聚了。武儿陪哥回来就是接母亲去中都的。

张母听后愣征了许久:不行,你父亲和你哥哥姐姐们谁管?过年过节连个上坟的都没有……

张武笑笑:母亲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张母道:听母亲的,你先一个人回中都,我和你大哥总得过一段母子团聚的日子。

被五花大绑的淮南王刘长站在长乐宫外殿前。吕后正襟危坐,一脸怒气。刘长倔强地站在那里:我就是说了恨吕家人的话,又怎么样?渴者道:淮南王,还不快快跪下!吕后摆手:不用跪了,不用,自家人嘛!淮南王这趟被请进长安,我听说你一路上滴水不进,还是先下去吃些东西吧!刘长瞪了一眼吕后:请进长安?他冷笑一声,指着身上的绳索说:有这种请法吗?渴者道:放肆!竟敢用这种口气对太皇太后说话!刘长被激怒了,他不屑地扬了扬下巴说:你知道你是跟谁说话吗?教训老子还轮不到你!

吕后示意渴者,将刘长身上的绳子解下,之后转向刘长:长儿啊,你这话说对了。长儿是谁?是母后从小带大、也是母后最喜欢的儿子。从小到大,你的什么要求母后没答应过?你嫌樊小丑,不要,母后依了你;你要张苍做垂相,母后又依了你。如今,母后费尽苦心,为你选了这个美如天仙的掸儿给你做王后,你不但不领母后的情,反而与母后为仇痛骂吕家人,你,你还有点良心吗?

刘长道:长儿对母后的孝心对天可表,从没变过,长儿气的是母后的做法、是吕家那些人。瞧瞧吧,他们就像一个个蛀虫死死钉在我们刘氏各封王的身上,男的为垂相,监视我们,女的不管如何丑陋如何恶如虎狼,都要戴上王后的凤冠。你们再看看我们刘家,我四哥为了躲那些吕家女,小小年纪就草率成婚,我五哥梁王被气得上了吊,六哥淮阳王被活活气死了,还有八弟燕王在僻远的燕国也已染病身亡……说着,刘长大哭起来:先帝,父皇,你的大汉天下,眼看就被他们吕家这些大蛀虫蛀空了。是,老子是说了,总有一天,我们刘氏封王会操起刀戈,将吕家人统统杀绝!

吕蝉闻声尖叫起来:高后,高后你听听,他有多可怕哟!

吕后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让刘长也不寒而栗。

吕后道:痛快!痛快!还有吗?刘家的七皇子,刘家的淮南王?

刘长也不作声。

吕后走下坐榻,踱起步来:好!我的淮南王,该我太皇太后说话了吧?

刘长怒视吕后,仍不作声。

吕后口气威严起来:刘长,你口口声声说大汉的江山被吕家人给蛀空了,有何凭据?如今这天下晏然,百业俱兴,轻摇役不扰民,废酷律通言路,国泰民安,这可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再说了,当年打江山的时候,难道吕家人就没流过血,本太后的兄长,不就是被楚军用乱枪戳下十八个窟窿后,惨死沙场的吗!那时候你还没出世呢,你有什么资格替那些嚼舌头的人们说话!你们口口声声说大汉已经危机四伏,可你们问过天下百姓是怎么说的么?

刘长不耐烦起来:母后不用再兜圈子了,长儿就是不要吕家女!他有气无力地趟越了一下,声音也随之嘶哑起来,他又渴又饿,已经极度虚弱。吕后见状,命渴者:给淮南王端碗水来。

渴者遵命递上一碗温水,刘长接也不接,只用手一推就连水带碗打在地上。

吕后刚欲发作,又咽下冲人喉头的怒气,她挥手屏退吕蝉和渴者后又换了一种口气说:长儿啊,听母后一句话,好好回你的淮南国娶蝉儿为后,母后不会与你计较,只是日后多用点头脑,别跟着别人瞎起哄,大汉是刘吕两家人的天下,这是不能更改的!现时的一切国策都是按高祖皇帝在世时制订的,休养生息,富国强民……

吕后忽感异样,她见刘长仍不作声,正抬头间,刘长已唠地一声僵硬倒地。吕后急喊:来人!渴者应声急急跑来:高后有何吩咐?吕后急忙奔向倒地的刘长,淮南王从小气性大,给他喷水、喂水……她以手试试仍在呼吸的刘长,站起身来说:醒过来后,把他拖回淮南国,一定要封掸儿为后!

两天后的中午,审食其缓慢走进椒房殿。吕后笑望着他:左承相可真难请啊,玉儿请了你三次,这才……审食其扑地欲跪:这几天总是头脑昏昏、天旋地转,微臣才……吕后倏然上前,扶其落座:你这是跟谁呀?又要跪拜又是微臣的?说着将手抚抚审食其的前额,真是有些热……她转脸高喊:玉儿——传太医。玉儿应声前来:是。审食其急忙摆手,令玉儿退去:无大碍,别兴师动众的。吕后对玉儿:那,你下去吧。之后转对审食其说:那你是——审食其道:我是心里憋的。吕后道:这又何必!有话就说,痛痛快快地说。

审食其审视着她的表情说:那,我就一吐为快了。那天我说你行事不正,惹得你生了气,其实这不是根本。

吕后道:那,根本是什么?

审食其道:根本就是你太相信联姻,以为唯有两姓联姻才能江山稳定。错了,我们跟匈奴早就联姻了,他们少打过我们一次吗?你,还有我,想方设法让盈儿和嫣儿联了姻,前些日子,吕婆又穿着她的女侯服到处奔波,就是为将吕家女全嫁给刘姓王,结果呢,跑的跑,疯的疯,自杀的自杀,气死的气死……

吕后道:让你这么说,就全是联姻的错了?

审食其苦笑了一下:如今,再想联姻也联不成了,刘姓王没剩几个了!你于是就大封吕氏为王。你破了高皇帝“非刘姓不可为王”的规矩、封令尊大人和你大哥为王,已经招来刘姓王和老臣们的不满,接着又变本加厉,吕台、吕产,吕禄、吕通……你都封了王,就连三妹吕要你都封了侯,旷古未闻,旷古未有啊……

吕后啪地击案而起:旷古未有的事我就不能做?我就是要首开先河,做出些前人想为而不敢为的事!

审食其被这突起的拍案声惊得不禁往后靠了靠:我钦佩你的气魄。可你就不怕犯了众怒、江山不稳吗?你就不怕后人唾骂吗?

吕后侃侃而谈:王侯公卿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保障先帝“休养生息”治国方略不走样!只要先帝的治国方略畅行昭彰,不管他姓什么,谁都可以做!

审食其道:是谁都可做,可你为什么毫无顾忌地封了那么多吕家人?

吕后道:这还用问?吕家人听话、可靠,他们才能保证先帝的方略施行得好……有顷,吕后顿生冷意,左承相,这些年我都忘了,你毕竟不姓刘,也不姓吕,这才遇事跟我越想越远。家人就是家人,外人就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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