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2)
刘恒拖着两行清鼻涕,不停地咳嗽。他手捧一个帛剪的小人面对地下明火正红的炭盆,正在想着什么。此时,樊啥脚步匆匆,来到通光殿门首。侍女见左垂相到访,正欲通报,却被樊啥以手势拦住。樊啥即便是个武夫,他也知道,黄夜闯人后宫,总不免过于唐突,弄不好,或许还找来祸害。可刘邦毕竟是他生死弟兄,如今又是连襟,他虽做了皇帝,与自己也知人知心。何况事情紧急,此事又非求薄姬不可,这才冒冒失失来到通光殿外,他正犹豫间,殿内传出刘恒的声音,都怪我,就想当英雄!刮大风,下大雪,不穿厚丝絮袍往外乱跑,发高热、说胡话,三天三夜了。说着,又“吭吭咳咳”地传出几声咳嗽声:母亲说把你这个不听上天爷爷话的小病孩儿烧了,我的病就会好!说着,他将手中小帛人掷人炭火盆中。那小帛人先还伸胳膊伸腿,一会儿就化成一堆死灰……他接着说:母亲说,烧了你,我病好了,就能去读书,去骑马了!
背对门首的薄夫人正收拾一堆刚做好的香囊,看着儿子听话的样子一脸欣慰。樊啥也才大步走进门来,哈哈哈哈……四皇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敬重上天,将来到封地为王,准是个顺天意、察民情的好君王呀!
薄夫人闻声急忙转身,迎上前道:不知左承相驾临,未能远迎,请……
樊啥忙拱拱手说:岂敢岂敢,薄娘娘,是樊啥给你添乱来了。他边说边递上朝服,这是我的朝服,刚才被烧了个洞,要是明天上朝被陛下看见,非打我板子不可!我家夫人吕要说,要补得天衣无缝,非求娘娘这双巧手不可,织室那些人是做不好的,我这才斗胆……”
刘恒毕竟稚气未脱,孩子气十足:母亲守了我好几天,又赶做了那么多香囊,已经好几夜没好好睡觉了!
薄夫人急忙制止,恒儿,不得无礼!左承相,承蒙你看得上,放下就是,明早天一亮,我就让侍女送到府上!
樊啥递上烧坏了的朝服,谢薄娘娘!说罢,施礼辞谢,上得肩舆,笑呵呵离去。
薄姬把一堆香囊放在几案上,香囊五彩斑斓,小巧玲珑,造型新颖。
薄夫人道:恒儿,给母亲记个数,别弄错了。
刘恒说:好,我数数……吕后娘娘的,戚娘娘的,二哥的,三哥的……哎,二哥的怎么有条小龙?我们的怎么都是小老虎啊?
薄夫人笑望着刘恒说:二哥是太子,日后就是皇帝,当然要绣条龙了。
刘恒一脸天真,他老不愿意背《诗》《书》,上次,教算学的张苍太傅问他九九是多少,他想半天还不敢回答。马也骑不好,剑也使不好!
薄夫人脱口而出:他是小时候被瑞下车,吓得胆子小了!
刘恒一脸好奇:是谁把二哥瑞下车了?
薄夫人突感失口,脸色骤变,忙捂刘恒嘴说:是母亲一时失口,瞎说的,记住!在宫里瞎说话是要闯祸的。
刘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晨光初露,一只乌鸦振翅飞过,遮得淮阴侯府的屋檐也有几分颤抖。
韩信正在院内练剑。仆人高喊:陛下驾到!韩信慌忙藏剑,整衣出迎。施大丰。刘邦满面春风,趋前扶起韩信,哎呀,施什么大礼呀,你身体又不好!他端详着韩信的脸说:瘦了、瘦了,是否请太医看过?服的什么药?韩信真的无力起来,看也看过,似乎一时也说不清是什么病。刘邦道:是啊!病藏在人的身子里,怎么能切切脉就看准呢!我还是相信调养、进补,来人!
宫人闻声急急躬身走人院中。刘邦道:把南越王进贡的龟酒、匈奴单于进贡的貂皮抬进来。韩信伸出两手遮拦,陛下,韩信岂敢享用贡品!刘邦道:此言差矣!想当年,我们攻秦伐赵、破齐灭楚,从来都是君臣不二、生死与共,有衣同穿、有饭同吃,这才无往不胜,有了我大汉,怎么今天就生分了?韩信闻言,不禁感动地两眼潮润起来,韩信由一个受胯下之辱的市井小民,成为统帅百万人马的大将军,陛下与萧何承相的知遇之恩,臣是永不敢忘的!今日陛下屈驾探视,臣,韩信更要永远铭刻在心!刘邦倒尴尬起来,这……接着转而大笑,不说这些了,不管怎么说,你是建立大汉江山的头号功臣。对于你,联心里有本账,对于联,你心里也有本账……说着,他拿起沙标朝一丈远的标桶掷去,淮阴侯,比试比试如何?三投两胜!韩信道:陛下先请。
刘邦抄起沙标先中一标,后两标却连连失的;韩信信手掷去,标标中的!刘邦掩饰着不快说:病中的韩信也是厉害的啊。韩信却轻乎地挥挥手说:陛下言重了,这不过是游戏。看着韩信的瞬间举止,刘邦已经心生不快,韩大将军,你说联带兵打仗,能统帅多少人马?韩信想了想,真就说了实话:我看陛下带十万人马足矣!刘邦问:那你呢?韩信未加思索脱口而出说:韩信带兵嘛,多多益善。刘邦更加不快,噢,这么说,联与你是不堪一比楼?韩信这才意识到刘邦此时的心情,他于是坦然而笑,我是说陛下是统将之帅,信不过是统兵之人,自然不能以数量观。不管韩信如何表现,还是难以释去刘邦的疑窦,但他却转而大笑,哈……这话说得好!
出长安城东行,一脉青山绵延透逃。其势虽并未高可及天,其威却荡荡皇皇,这就是长安城外的骊山。沿山而上,松柏深处那座高大的庙堂就是人神共仰的五帝庙。晨钟刚落,大殿内缭绕的香烟在四尊泥塑前飘绕不绝。
刘邦携萧何、陈平、张苍等在五帝庙前行祭天祭祖大礼。祭祀仪式完毕后,刘邦走进庙门,环顾左右——
刘邦忽有所感:古代有三皇五帝之说,所以人们称这里为五帝庙,可联找来找去,为何只见黄帝、青帝、赤帝、白帝祠?那第五个帝呢?张苍,你做过秦朝御吏,熟知天文地理和历代典籍,给联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苍清了清嗓子说:当年秦始皇泰山封禅前,到此祭拜时也提过此事,臣曾遍查典籍,终于未果,臣将再作考查。
陈平谐谑而笑:张大人就别再引经据典了,古人和上天是特意空个位子,留给咱们陛下的。
继而,陈平迅疾收尽笑容,从内到外都涌出一种神圣感,他扑地跪于地下,双手合十,眼望刘邦,陛下,何不遵上天和古人旨意,再补修一祠,为五帝之首呢?
众人闻言,伏地而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刘邦见状,快意地看看陈平,将将长须,众卿请起,请起。厂竺不知何处,飘来一缕清雅之声:行天道者,方可称天之骄子也!这声音似歌唱,’似吟诵,环山缭绕……
刘邦遍寻群山,除一片片松柏摇出的松涛声外,并不见人,他猛一回头:是何人发此高论?
只见一头戴儒冠、身穿淡青色长袍的硕长身影自祠内飘然而出,长揖跪地,口称:留县张良叩见陛下!
刘邦十分惊喜地忙搀扶起张良说:子房!萧承相说你来到长安已有几日,为何不来见联?
张良笑笑说:良知陛下迁都长安,必来此地祭天祭祖,在此叩见陛下,岂不更加合宜?
刘邦笑道:哈哈哈哈……合宜合宜!
刘邦、张良沿山路而上。
刘邦深情道:子房啊,这么多日子你不在联身边,联是真想你啊。虽说大汉朝政已稳,各种律历都已制定,自秦以来连年战乱,仗,是打完了,可国人也就剩下秦时的二三成了,尤其是青壮男人太少。北疆的匈奴单于趁我楚汉相争无暇外顾之机,侵占我大片肥沃牧地;南越的赵佗时起反心,加上为打败项羽不得不遵诺封就的那几个异姓王屡生二心,真是内忧外患、百废待举呀……子房,此时此刻,我能不想你吗?
张良也同样深情道:陛下,良虽身在山野,心却时时牵挂着大汉社樱。
刘邦感动地点头,可心在还是不如人在啊……
张良拱手而笑,陛下还记得不记得我们的约定?
刘邦笑道:嘿嘿!的厩将啊,你还真把此话当真啊?
张良一脸真诚道:自然,君子重诺嘛所以当年投靠陛下时才敢约定只帮陛下打江山而不坐江山。此时大汉江山已定,良再返朝为官岂不遭人耻笑?况且良天生体弱多病,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啊。陛下若惜良性命,还是让我放浪江湖山水之间的好。至于如何安民除患,朝廷有萧承相辅佐,各诸侯国,良以为,他们的承相和掌管军权的都尉都应由朝廷委派,对匈奴、南越不如……
刘邦不断点头,二人沿山路而行……
张良寓所大厅的墙上挂满引导术中各种姿势的帛图,他正按图索骥,随着帛图的导引,一招一式摹仿练功。
萧何悄然而至,子房兄,好雅兴啊!张良忙收功说:噢,垂相来了?欢迎欢迎!朝廷那么多大事,承相怎么有暇……萧何道:是陛下怕你过得太清苦,让我给你送些钱物来,话音未落,随着他的手势,宫人们早已抬上珠宝、金银、帛布等放于厅内。张良一脸淡然,良本一世外之人,这些身外之物是用不着的。萧何感佩道:子房兄清廉啊!记得那年陛下封赏功臣,将齐国的三万户做你的食邑,你坚不承受,硬将与陛下相会的赤贫留县做为封地,舍富求贫、高风亮节啊!张良道:萧承相才是真正的清廉!看长安城里哪个诸侯王的府邸不比你住的气派,连街头百姓都知道承相府偏僻简陋。萧何摇首道:什么府邸公馆,不过是处住人的房子,一家人有处房子住、有份傣禄可以一家吃饭也就心满意足了。不说这些了,倒是你老兄,说句心里话,到现在我还不知你想以何为安?张良吟道:生不求荣华富贵,死不求后人垂挂,只要自由自在、寄情山水,随身带一幅垂相的字,平生足矣。萧何朗声大笑,哈哈哈哈……你的一番话真说得我像喝了三壶老酒啊。张良道:怎么?萧何说:晕晕乎乎,脊背生汗啊……张良也大笑。萧何收住笑声说:你还真像我肚子里的一条虫。张良:怎么我又成虫了?萧何笑望望他:萧何此来还真带来一幅拙书,教正于兄。张良惊喜,字在哪里?萧何探袖取字,展开,一个巨大的“逸”字赫然在目。张良贪婪欣赏,点头领悟,逸、逸……这字不光意足,且神形兼备,不愧是自成一体的大家手笔!我看可称“萧搐”啊!萧何谦虚地摆手。
张良陶醉字中,边欣赏边议论:看这一点,真如以石击卵、力透千钧;看这一走之儿,真是马到临崖,不足则力道不够难达巅峰,太过则马坠深渊、粉身碎骨……
萧何道:可有人就是不懂,他纵马驰骋如千军席卷,可待到该勒马时,总还余威尽露,不懂戛然而止……
张良从字中脱出,望向萧何,承相是说……
萧何道:是啊是啊,萧何心忧啊!
张良点头:是让人心优!他自被陛下突释兵权,由齐至楚再到今日的淮阴侯,其声威权势,与当年的汉王拜将、兵逼项羽已经是天壤之别了,要是懂得马到临崖的道理,疆绳放得松一些,马蹄迈得缓一些,该止步时且止步,对人对事豁达谦恭些,也就不至……萧何道:韩信吃亏就吃在这秉性上。张良道:你对他有知遇之恩,又有今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位,你该劝劝他呀!萧何轻叹一声:正是这样,我才有诸多不便啊……现在能说话的,只有一人。张良道:此为何人?萧何手指张良。张良点头:明白了。良自当尽力。可韩信长于攻城略地,拙于攻心谋要,有小“术”而无大“术”,改也难啊……
长安城外,渭水之滨,晚秋的阳光虽早已褪去盛夏的炽热,一经渭水洗澄,却更亮出它的温热亮丽。它照出了渭水涌流的旖旎,照出了岸边秋草的绒柔。在稍远处一片枯叶落尽的柳林下,韩信和樊啥各自一身戎装,从不同方向走来。
韩信对樊啥深深一揖,调侃着:啊,相爷。樊啥立即单腿一跪,不好意思地:什么相爷,你才是真正的豪杰。韩信道:相爷,你还嫌我折煞得不够?樊啥道:哪里,哪里,淮阴侯,请。两人朝柳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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