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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 2)

这大汉江山本是共同打下来的,如今江山定了,每个人的处境、心境和地位却大不相同,特别是当今的左承相樊啥,总觉心里惴惴的不是滋味:论军功,论战绩,论统兵打仗的能力,韩信都在他们之上,何止之上?简直不堪一比,正因为此,在他与吕释之率兵追拿钟离昧到楚王宫前时,他宁愿承受刘邦的责难,也不进宫搜查;当下,他不是不知道刘邦对韩信的怀疑与不满,但既然他还是淮阴侯,也并没什么罪名,我们武人们为什么不可以比比武,暖化一下这彼此结了冰的关系,于是,他自做主张,邀约周勃、灌婴和韩信来郊外散心比武。就在他陪同韩信朝柳林走去的时候,周勃、灌婴已来到林下等候了。

同是沙场战将,又因为近日气氛的诡橘多变,他们不便多谈,也不知从何谈起,相见未久,这几员大将就在柳林中比起射箭,韩信一箭发出,就掷弓坐于地下。樊啥道:淮阴侯,害怕了?韩信道:怕?我韩信从来不怕明枪,怕的只是暗箭,你看看那些鬼影。随着话音,他指指不停涌动着的树丛。周勃回头,隐约瞥见吕释之等几个人影,他愤而问道:是谁?韩信道:还用问,监视我的叹!说罢拔腿欲走。樊啥大咧咧地:不就那几个人吗?与咱何干!淮阴侯,接着来。韩信一语双关:渭水河畔、垂柳树下,却飘来几个不敢见天日的鬼影,杀风景。樊啥道:什么杀不杀的,看剑!韩信倏然回手:见招!或许是要一泄心头之愤,或许他已经怀疑起周围所有的人,韩信一剑刺中樊啥肩膀。灌婴惊呼:哎呀,出血了!周勃道:这如何是好,怎么动真格的了!韩信道:动真格的?我本不想动,可有人偏偏要动,他指指周围的人:你们可以一起上!他话音未落,樊、周、灌三人就对韩信混战起来,韩信被杀得翻滚腾挪,一片烟尘。

远处,陈稀策马朝烟尘奔来。急奔的战马来到柳林下,陈稀翻身下马,那场比武也正到了尾声,众人收起刀枪朝走近的陈稀望去。陈稀对众人拱拱手。樊啥边包扎剑伤边问道:阳夏侯,陛下不是要你去代国当承相吗?怎么还有心来这里呀?陈稀道:陈稀听说诸位大人在这里比武,是特来辞行的。陈稀避开众人走向韩信,语重心长地:淮阴侯,你的昔日摩下陈稀明天就登程了,此去迢迢长路,淮阴侯可要多保重啊……韩信望着昔日的老部将,眼中注满郁闷和感动:多谢,多谢了……韩信抽剑砍倒一株柳树,之后纵马沿渭水狂奔。

韩信奔至渡口,见一老妇正在渡口捣衣,他内心触动,甩掉僵绳,行至老妇前,跪伏即拜:老人家,收我做儿子吧!老妇见状大惊:大人,你这是……说着,老妇扶起韩信。

韩信顿时从老妇的手上感到一股母性的温存,他泪流满面说:在下当年曾乞食街头,多日讨不到饭时,是靠一漂母省出口中食充饥,才免于一死。后来我转运了,想把老人家接来日日相伴,可她却难舍故土,我只好赠予千金让她在家乡颐养天年。如今我不死不活流落在这长安城里,真想再有一位漂母,听听我心里的苦哇……说罢大哭。老妇越听越听不明白,趁韩信擦泪的间歇,急忙离去。

韩信望着她急惶惶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的坐骑。他四处观望,不见马的踪影。他焦急地大声叫道:我的马,我的马呢?惶惑间,一声慨叹:韩信啊韩信,如今,连你的战马都不愿跟你了……他正茫然四顾,不远处的树林中传出马的嘶鸣声,随之张良手牵枣红马朝韩信走来。韩信急忙跑过去:子房兄,子房兄!几时来的长安?怎么我的马……他一边急忙拉马,一边望向张良。未待张良答话,韩信就径直说道:唉,当年我率千军万马,从没有一匹跑过,如今连这唯一的马都不想跟我了!说罢,不由一阵苦笑。

张良上下打量着他,稍事沉吟后说:信兄,自古英雄在乎的都是一世,而不是一时。淮阴侯就是为此落泪?两人走出小树林,并肩沿渭水走着。韩信忙拭眼角:唉,让子房兄见笑……张良道:不好说就不说吧。他望望微波轻荡的河水后说:看这渭河水,平静柔弱,却能方能圆,无坚不摧……韩信道:以水喻人,子房兄是说我……张良意味深长地看看韩信:对,信兄是智者,不须良多言。良只愿信兄时时记着这渭水。韩信长揖到地:谢子房兄指点,可事到如今,我只想跟你去云游四方了……张良道:唉!你、我有别呀,恐怕真让你浪迹天涯,你也不会去,何况事到如今,你也难以成行了。信兄,珍重吧,珍重……韩信十分落寞地:子房兄,你也要珍重啊!韩信转身牵马踱去。张良摇头慨叹。

韩信朝夕阳走去,身影越拖越长。身影移动,移至陈稀门前。陈稀正要出门,开门见是韩信,他又惊又喜,忙拉韩信进府:噢,楚王?快请进,请进。韩信:不进去了。陈稀:楚王到访,怎能过门不人呢?韩信:此时不宜呀,就是现在,我的背后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陈稀忽有所感:那……楚王就甘心了?如果有用得到臣下之处,末将此去代国正是时机!陈稀的这几句话又为韩信廓清了另一种思路:我只想告诉你,你去了代国,我会相机行事!陈稀深揖一揖:楚王,你永远是我的楚王!说罢,韩信骑马朝远处驰去。远处终南山的翠绿已见萎黄。

吕后披头散发,脸上挂满泪痕,晨光中更显出一脸凄苦的苍白。渐粗的腰身透露着她已过中年的无奈,但那双熠熠发亮的大眼睛仍在述说着她当年的美丽动人。她面对铜镜看了会儿自己,之后吩咐贴身蟀女玉儿说:去叫辟阳侯审食其来。玉儿急忙起身:皇后娘娘,奴脾这就去。

吕堆梳头整装未毕,审食其匆匆走进:大清早的,皇后传臣有何吩咐?吕后看着玉儿和左右奴脾等退出后,一头扎进审食其怀里,她先是哩唤地哭了一阵,之后说:我受够了、受够了……审食其温柔地抚抚她的肩、背,之后轻轻推开,为她拭去眼泪说: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啊,别这样!吕后恨恨地:皇后,皇后,整天见不到皇帝的皇后,还不如当年跟你避居村野,做一对恩恩爱爱的贫贱夫妻呢……审食其禁不住拥住吕难:又说傻话,你舍得这个大位吗?吕后又不禁流出泪说:还说什么大位?那天晚上,在长乐宫君臣大宴中,他不叫我这个皇后,却把那个妖姬放在他身边去搔首弄姿,我还有什么大位呀?审食其说:你不是一直说心口疼,他才不请你嘛!再说,那是个吃吃喝喝的场面,那戚姬又能歌能舞,不过是凑凑热闹,快别多想了……吕后幽幽地:哎,你们男人哪,什么都可以做,做什么都有一千个理.由。就说你吧,遇到这种事还为他们说话,还不也是舍不得封位,舍不得京城的荣华富贵?审食其叫屈说:你真的这么看我吗?吕后也破涕为笑:罢了,我还不知道你?审食其由衷地:我早想好了,这辈子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吕后禁不住扎入审的怀抱。有顷,她喃喃说:不见他也就罢了,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多待会儿,可我担心的是盈儿的太子位坐不稳!你是知道的,那年汉军被项羽追杀,兵败彭城,他个没良心的,为了轻车快跑,竟几次把盈儿和他姐姐鲁元推到车下,只顾自己逃命。要不是夏侯婴舍命下车救他姐弟俩,这两个孩子怕是早就死在荒野里了。

审食其道:是啊,直到今天,太子还老躲着他那皇帝父亲。

吕后气急地:这就给那个贱妇戚姬和她生的刘如意腾出了机会,那贱妇凭着一身的狐媚气,整日整夜缠着他,那刘如意的行为举止又越来越像他,久了,万一盈儿被废……

审食其道:这倒没那么简单。

吕后道:原来他每次出征,宫里大事都交给我,可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说着,她又擦起眼泪:昨天夜里我就又梦到了这些……

审食其思索片刻:你不能老是坐等。

吕后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审食其道:当年,你的坚毅刚强我是亲眼见到的,且不说我们一起陪太上皇做项羽人质时吃的那些苦,就说楚汉两军鸿沟对峙时,你与太上皇面对被项羽烹煮的危险,那种凛然大义,满朝文武谁不赞赏,谁不说你是个帼国英雄,开国元勋!

吕后道:那又怎样?这个没良心的还不是照样每天往那狐狸精那儿跑,还不是对那小息子比对盈儿还亲?我是担心这太子位的事·……

审食其道:这是两回事,陛下往戚姬那儿跑是为男女之事,立太子位事关江山社翟,盈儿有太上皇撑腰,有满朝文武的拥戴,还有你这样一个母亲做后盾,她戚姬凭的什么?不过是美貌歌舞和一身娇媚,她就是十个绑到一起,也形不成对你的威胁!自然,也不能光靠这些,还要有新的作为,以便更牢固地把稳盈儿的太子位。

听着审食其的分析,吕后露出女人的柔弱:所以我才不放心,才找你说这些。你说,我不找你出主意,找谁去!

审食其感动地:这我明白,明白……

于是,这对从青年时期就倾心相爱的情人商量起稳住刘盈太子位的大事。

晨光幽微。或许是因了朱红地面的反射,使得永昌殿中那张宽大卧榻的周围都氰氯起一抹清淡的嫣红。

刘邦尚与戚姬大被同卧,三皇子刘如意穿着睡服就推门而人,他嬉笑着,边跑边蹿就拱进锦被,挤在两人中间。刘如意又娇又赖,父皇让点地儿给儿臣,儿臣想跟父皇躺在被窝里玩儿。刘邦抱起如意,好儿子,来,坐联肚子上。戚姬楚起身子说:如意,轻些,你父皇胸口有箭伤。刘如意说道:是上月去打减茶挨的箭吗?好得真快!刘邦道:这是当年隔着鸿沟被项羽用一根枪箭射中的。刘如意惊奇地:射那么远,那弓得多大呀?刘邦道:西楚霸王力可拔山,他用的弓箭世上无人可比。刘如意自豪地:我父皇的劲比他还大!刘邦道:父皇可不如他劲大。刘如意天真地:那为什么他被父皇打败了?刘邦道:因为帮助父皇的能人多。刘如意道:哪些能人,就是要谋反的那些?他们为什么变来变去的?刘邦感慨地:因为他们不姓刘,跟咱们汉室不一心。刘如意道:他们为什么……戚姬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有完没完?刘邦开怀大笑:如意像联、像联啊,什么事都爱刨根问底!戚姬道:那是!龙生龙嘛!将来如意……

刘邦惊异地望了一眼戚姬,戚姬忙埋下了头。刘邦突然瞥见如意脖子上的香囊,抓在手里欣赏着:这香囊真好看,还绣着只小老虎,谁给的?刘如意道:是薄娘娘。刘邦深有所感:哦!薄姬倒是心灵手巧。戚姬闻言,不禁又试探又挑逗地说:长得也漂亮啊!难怪陛下宠幸她一次就封她为夫人了呢!刘邦感叹地:联宠幸过的女子成百上千,唯薄姬资质最高!她跟联说的话虽是随口所言,可细想想,每句都用心不浅。戚姬娇慎又略带妒意地:那陛下就多宠幸她呀!刘邦拍了拍她赤裸的玉臂:你吃醋了?戚姬即刻正色道:奴脾不敢。刘邦搂过戚姬:说正经的,她过于沉静了,老是忘不掉那个已成刀下鬼的魏王豹……话毕,遂扒在她耳根说:哪有你的那股劲儿,抓得联心里老是痒痒……

此时,门外传来一黄门的声音:启察陛下,吕皇后求见。刘邦不快地:她求见也不分个时候?不见!戚姬撤了撤身说:陛下,,不见不好吧?刘邦不答,继续与刘如意嬉戏。戚姬笑着起身更衣。少顷,黄门又来到门外察报:陛下,皇后说,是太上皇有事要皇后娘娘转告。刘邦这才不情愿地爬起来,刘如意也撅着嘴跳下床来。

这就忙坏了戚姬,她先伺候刘邦穿戴,之后又面对铜镜整理好自己的头饰衣裙。刘邦看着差不多了,才对门外喊了一声:让她进来吧。黄门答了一声“咯”后,遂转身向外喊道:着皇后晋见。吕后大度温文,进门即拜:臣妾叩见陛下。刘邦顺手接过戚姬递过的陶杯,饮了一口水说:起来吧。太上皇有什么事啊,这么急?吕后冷笑了笑:陛下不记得了,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太上皇让臣妾请陛下前去商量祭奠之事。见刘邦点头,转而插上酸酸的一句:母亲可是最疼陛下这个三儿子的呀!刘邦愧悔而怒:这还用你说!说罢急忙下床:走!刘如意骄纵地:父皇别去,儿臣还没跟你玩够呢!之后转向吕后说:就你总捣乱,讨厌!戚姬惶恐地:如意!不许对皇后娘娘无礼!之后她忙对吕后施大礼:我替如意向皇后娘娘谢罪了。吕后假意慈笑地:戚娘娘不必多礼,童言无忌嘛!说罢悻悻而去。

长乐宫宣德殿是皇子们读书的课堂。这天上午和往常一样,太子刘盈和三皇子刘如意、四皇子刘恒、五皇子刘恢、六皇子刘友、七皇子刘长及八皇子刘建,正端坐席上,摇头晃脑地诵读《诗经》:孟斯羽,亮芫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在众皇子的齐声吟诵声中,刘恒的声音最为洪亮悦耳。

此刻,刘邦从刘太公殿内走出,路过此地,听到儿子们的读书声,内心被深深触动。他不由地停下脚步,伫足窗下倾听。是啊,自己生逢战乱,没读多少书,之后又连年沙场厮杀,也无暇想到儿子们的读书事。如今江山已定,听到孩子们的朗朗书声,他怎能不心生快慰!

此时传出课堂里的声音,刘邦静静倾听,一字都不肯漏过:

太傅张苍提出要求:请太子解出诗的意思!刘盈访呐说:太傅,我除了背诵《诗》、《书》,还要学《算学》什么的,太多了,记不住……刘如意调皮地说:你就记得窈窕淑女,君子好述!众皇子哄的笑成一片。

张苍用教鞭拍拍书案:请安静,哪位皇子能解?刘恒严肃地站起来说:这诗是说蝗虫展开翅膀,嗡嗡飞得忙,多子又多孙,永远在一堂。张苍赞赏地点点头:四皇子不光声音洪亮好听,诗文背得熟且能传情达意,好!好!刘长不屑地:哼!他就是声音好,会读书,一上马就摔下来!刘如意刷地托起刘恒的右腿:你们看,他现在的膝盖还肿着呢!众皇子一阵轰笑。

刘盈道:别闹了,这里是读书的宣德殿,不是操练场!四弟,你是说咱们跟太上皇爷爷、跟父皇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吧?张苍道:对!就像你们众皇子这样亲密无间。刘恒道:那大哥刘肥当了齐王就去了封地,我们八兄弟只剩下七个了,我们长大以后也得去封地,不就都分开了吗?众皇子七嘴八舌:父皇整天为朝廷的事忙,四处打仗、平叛,那天说打仗回来要看我们操练,结果来了七个血赤呼啦的什么英雄跟我们打了一场,到现在也没见到父皇一面!刘盈道:我们还不如虫子快乐!刘长、刘恢、刘友道:不如虫子,不如虫子!刘邦深受触动,他冲动地推门而人,喊着:看,你们的父皇不是来了吗!众皇子一拥而上:父皇!张苍伏地欲拜。刘邦立即拦住他说:太傅,你教得好啊。联——他顾不得说完后面的话,就搂住七个向他扑来的儿子。

葱郁的树林随风飘动,把那个经过秋霜浸染的上林苑飘出个五色斑斓的海洋。远处,湖光波影中浮出一只彩色楼舟,像是到了一个童话世界。

众侍卫持戟开道,前呼后拥。马上的刘邦英健潇洒,他掩不住满心的慈爱,不时环顾着跟在后面的七位皇子。刘如意跨马其后,招招式式都学着刘邦的样子。坐在车里的众皇子欢呼雀跃。刘恒的眼睛始终望着刘邦。

刘如意喊着:父皇要带咱们到上林苑围水鸟、看老虎唆!刘恒指指楼舟问:那些房子怎么盖在湖里呢?刘邦笑望着幼稚的刘恒说:那是秦朝皇帝出巡时乘用的楼舟,坐上去,能顺着黄河、长江驶向我大汉所有的地方。刘恒点点头说:噢,原来是舟啊,这秦皇可真想得出!此时,一群水鸟哗啦啦从头顶掠过,草丛中野兔窜动、小鹿成群。众皇子随刘邦下车后一哄而散,刘邦、周勃、张苍缓步前行。上林苑侍卫官察报:陛下,前面就是虎圈了。

众人簇拥着刘邦来到虎圈前。此时,一只母虎正温存地卧于虎圈内,两只小幼虎乖顺地吮着奶,母虎不时舔着它们茸茸的毛;另一只母虎在贪婪地啃吃一块牛肉,却毫不理睬身边的幼虎,幼虎刚靠近它,那母虎就以吼声驱赶它离开。

刘邦越看越看出内中的道理,不禁问道:孩儿们,看到了吧?谁是那只大老虎,谁是那些小老虎?众皇子齐声:父皇是大老虎,我们是小老虎。刘邦道:对,父皇就是那只大老虎。小时候喂你们,养大了,就该让你们自己去扑食了。小刘建道:父皇整天去打仗,哪有时间喂我们啊?刘邦搂过刘建:父皇打仗就是为喂你们,喂你们食,喂你们地,记着,土地、疆域就是帝王的食。众皇子道:记住了!刘邦道:你们看,小老虎们在干什么呢?皇子们七嘴八舌:跑呢,跳呢,找食呢……刘邦道:对,小老虎也没张嘴躺地下干等,你们呢,也要念好书,骑好马,练好剑……刘如意道:明白了,大哥刘肥学好了练好了,当了齐王,父皇就不给他肉吃了,他当了王就是那只半大的虎。刘恒指指刘如意:再封王就轮到你了,你也快要变成自己去找食的半大虎了。刘如意道:我离开长安,就该轮到你变成半大虎了。他指着刘恒说。刘恒点点头,不着边际地想着封侯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刘如意跃跃欲试地:父皇,封我做哪个郡国的王呀?“我呢,我呢?”众皇子听到如意的问题,也都嚷嚷不停。刘盈毕竟已经十六岁,说起话来还是比弟弟们实在些:现在父皇把大汉的国土都分完了,没得分了。刘如意道:这天下是父皇打下来的,会把不姓刘的王的封地夺回了给我们!刘邦环顾左右,见没有外人,一把将刘如意抱在怀里,他慈爱又温怒地说:不要乱说,这是朝廷大事…,二刘盈惊异地看着这一切;其他皇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少顷,注意力被众多鸟兽吸引,兴奋地玩起来……

转瞬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终日关在皇宫里的众皇子们虽然个个玩得忘了时间,肚子却早已经“咕咕”叫起来。还是刘邦叫喊着将他们哄到一座专供皇室休息的殿堂,这群孩子才喘息未定地坐在长案周围。不一会儿,侍卫们端上一只肥大的烤野鸡,那焦黄的油光闪亮的烤野鸡立即给满室带来一股扑鼻的香气——

刘邦对兴犹未尽的众皇子喊道:小老虎们,快来抢食呀!刘如意、刘长首先冲上来撕下两只肥鸡腿,刘盈等众兄弟也这个扯鸡翅,那个揪鸡脊……唯独刘恒不好意思拼抢,最后得到的是剩下的鸡屁股。刘邦大笑,转而对刘恒说:四皇儿书读得最好,最知礼让、斯文。张苍、周勃等也都投去赞赏的目光。手持鸡屁股的刘恒却低着头,露出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不快的奇怪表情。很快,他又与吃光野鸡宴的众皇子边嚼边喊地朝绿草茵茵的远处跑去……

黄昏时候,满脸不快的刘恒踏进通光殿。

看着满身灰尘的恒儿走回殿来,薄夫人想,在皇宫里憋了这么久的孩子能去上林苑玩一天,又有他们的父皇陪着,一定非常高兴。于是,这年轻的母亲也快意地问道:恒儿,今天去上林苑玩得痛快吧?刘恒将外袍猛地朝席上一扔,母亲:孩儿饿了,要吃一只大烤鸡。薄夫人诧异地望望刘恒:离晚饭还早呢,怎么就饿了?一只大烤鸡,你吃得完吗?刘恒赌气地说:孩儿长大了,怎么吃不完!

借着薄暮的幽光,薄夫人这才看清恒儿的脸色,看来,他玩得并不快乐,到底为什么?一时还难揣摸。薄夫人心想,还是先满足孩子的要求,之后再看究竟。于是,她悄悄嘱咐侍女,让厨房尽快烤出一只鸡来端给恒儿。侍女按吩咐匆匆跑人厨房,有顷,端上一只热腾腾的烤鸡。刘恒一见,他先撕左腿,再撕右腿……专拣好肉啃,每处只啃一口,一会儿就把一只整鸡啃得千疮百孔,最后把鸡屁股狠狠地惯到案上,摸着嘴说:我才不要吃鸡屁股,鸡屁股!

薄夫人终于摸清了儿子的心情,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笑了笑说:今天去上林苑,你父皇赏你们七个皇子吃烤野鸡了吧?刘恒惊异地望向母亲,母亲怎么知道?薄夫人道:母亲还知道我的恒儿没跟别人争,最后只得到一块鸡屁股。刘恒这才委屈地抹起眼泪:我要吃鸡大腿、鸡翅膀,不吃鸡屁股!薄夫人拣起鸡屁股,用水冲洗后递到刘恒面前:恒儿,你把它吃下去。刘恒扭过头去:不,不吃,鸡屁股臭!薄夫人道:别以为只有鸡大腿、鸡翅膀好吃,鸡屁股有鸡屁股的香,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刘恒道:叫什么?薄夫人道:叫“后福”。刘恒更好奇了:为什么叫“后福”?薄夫人道:你细细品尝一下就知道了。刘恒跃跃欲试,那我再尝尝。刘恒咬了一口,抿抿嘴:母亲,是香啊,那我刚才怎么就……

薄夫人搂住刘恒:你当时是觉得委屈,赌气吃的。停了一会儿,她又接着说:恒儿,虽然你当时委屈,可你却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东西。刘恒不解:我得到了什么?薄夫人说道:你得到了所有人的夸奖哇,这可是十只鸡都换不来的无价宝呀!刘恒已来不及细想母亲的话,只顾吞吃,且边吃边说:好吃!薄夫人看着儿子转气为喜的样子,安慰地笑道:恒儿,你还小,不懂得少取就是多得的道理,将来长大了,你就会明白的。刘恒仍然有滋有味地嚼着,对母亲讲述的道理似在听着,又似并未在意。少顷,薄夫人喊道:恒儿,你看这个是不是更香啊?刘恒见母亲手拎一对缝制精美的皮护腿,眼睛突然一亮,他忘情地扑过去,迫不及待地往腿上系扣,嘴里念叨:香!太香了!等着吧,我会比过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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