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4 / 6)
凶险的黑夜慢慢褪去,树枝上晶莹的露珠折射出一缕晨光。露珠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阂女的脸上、唇上……阂女干裂的嘴唇被水珠沾湿了,干裂的唇水润着,缓缓沁人她的舌尖、口腔,她微微颤动了一下,吃力地睁开眼睛,四周却是红花如毯、彩蝶飞舞的精彩世界……早就听说,常山那边有一处胭脂谷,它遍山胭红、香气盈谷,是个神仙般的谷地,难道我大难不死,倒要……她昏昏悠悠,如在梦中,刚绽出一股笑意,却感到浑身巨痛,额头、两肋都还泅着鲜血,血流处,一群群黑色的蚂蚁正在爬来爬去、肆意吸吮……
她用手赶净蚂蚁,又倏地扯下一块衣襟,以树枝作替,将长发挽成男人状,意识清醒了,昨天刚经历的那场惨绝人寰的痛苦场面又出现在眼前。她想起父亲的遗言:燕儿,你是草原的女儿,你的马可以飞上天……是啊,父亲的仇还没报,我必须飞,必须跑,必须活下去……
她拄着树棍沿一条小溪走着,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朝草丛走去,在草丛中四处寻觅着猎物。草丛在翻动,阂女甩出手中的鹅卵石,草丛中一只野兔应声倒地。她捡起自己的猎物,以石头的利刃剥去兔皮,费力地生吞野兔充饥。
就这样,她以草原上的野兽充饥、以偶尔遇到的草原上的溪水或水泡子里的水解渴,不知走了多少日夜,身上的伤好了,脸上的刮痕也褪去。她不停地辨识方向,试图回到她日思夜想的大汉,回到常山军马场,她要为父雪恨,她要找回她失去的代王和那个浪漫旖旎的夜晚……
当她走出一片山谷,正在寻找方向时,忽然传来一阵马嘶声,她警觉地躲进一处灌木丛。
山谷中,两个匈奴骑兵赶着一群马朝小溪奔来。
听到马踏草原的声音,阂女目光炯炯,紧盯着走近的马群。马群奔人溪中饮水。两个骑兵跃下马。阂女的目光在马群中搜索,她在选择最好的马匹。
两个匈奴兵脱去军袍,从行囊中取出肉干,奶酪,装酒的皮囊。阂女猫腰在灌木中潜行。
匈奴兵赤裸着身子,浸人溪水中,手中拿着皮囊和肉干。他们躺在水里一边嚼着肉干,一边饮酒,显得十分惬意。阂女从灌木丛中摄足而出,潜人饮水的马群里,马匹对她毫不抗拒,没发出一点声响。匈奴兵饮酒正开心时,阂女悄无声息地牵着匈奴兵的座骑慢慢离开。背对着马群的匈奴兵竟毫无察觉。阂女起初只是漫步牵马,待稍稍离开时,她才跃上马背,策马狂奔起来。另一匹匈奴兵的坐骑嘶鸣起来,匈奴兵猛然回头,发现盗马的阂女已奔出上百丈远。一匈奴兵赤裸着身子,奔向自己的坐骑。
阂女早已乘马奔向遥远的草原。阂女打马狂奔,从日落到月上中天,她毫不敢松懈,直到再也听不到后面的追赶声,才敢举目四看。此时,她看到一群群寻夜食的黄羊也或快或慢地从山脚到山麓地奔跑着,那一只只在暗夜中闪动着的黄羊的眼睛如星河落地……她这才感到一阵饥饿,那刚刚停歇一会儿的双腿重又夹紧马腹,朝一只黄羊追去。她闪电般挥起手中的树枝,倏忽间,那黄羊就被击倒在地。她跳下马,三下两下剥离羊皮,点着一堆簧火就烧烤起来。
未久,鲜嫩的黄羊肉溢出一股肉香,她扯下一只羊腿就连吞带嚼地吃了起来。她刚刚有了些活力,突然从山麓间传来狼嚎声,先还拉拉杂杂,继而就群狼乱嚎,阂女握着举到嘴边的羊腿翻身上马,朝大山远处飞奔,疯狂的狼群也紧追不舍,健马渐渐奔远。
不知阂女与那群恶狼曾经过怎样的搏斗,也不知她是怎样甩脱了那个穷追不舍的狼群,天快亮时,她和她胯下的那匹健马已经疲惫地放慢了脚步。草原的气候变幻莫测,夏日的早晨凉爽清冷,到了中午,烈日炙烤,连草原上的青草都蔫萎萎地垂下了头……阂女已被烈日和饥渴折磨得疲惫不堪,健马也已经神情萎顿,缓慢地迈着蹄子。一个土坎绊了一下马蹄,健马径直歪倒在地,阂女从马上滚了下来,她爬起身连忙查看那马,健马长嘶,四蹄颤动,它很想再站起身来,可几经挣扎还是没了力气。阂女见它那可怜的样子,不由得抚着马头,悲伤地喃喃着:马儿啊,都怨我命苦,让你受了牵连,你歇歇吧,歇歇吧……
那马还是没歇过来,它死了。阂女看着它久久不肯合拢的眼睛,那眼中泅出的干涩的泪水,她不知它是为未能帮她跑回家乡而内疚,还是留念它生于斯长于斯的广漠草原……她替它合上了眼睛,尽其可能地为它埋上一层湿土和绿草,又昏昏沉沉地走向草原。她无力地走着,忽见远处有一群汉人走来,那几近失望的心又激跳起来,她加快脚步朝人群奔去。
可刚刚走近,才发现这是一群被绳索绑着的汉人,旁边一队匈奴士兵正手持武器押送着他们。匈奴头目一眼瞥见了阂女:你是什么人?哪来的?阂女转身欲逃已经来不及了,她急中生智“晰晰呀呀”地装作哑巴。匈奴头目打量着她说:哪儿跑来个哑巴?这一路上死了好几个汉人,正好把他拉来充数,一块押去采石场。随着他的话音,两个匈奴兵一把拉过阂女,阂女使劲挣扎,实在因为筋疲力尽,很快就被套上绳索,同那群被掳的汉人一起被押往北去的草原。
幽幽的烛光中,从长安连夜返回齐国的刘章爬在卧榻上,仆人为他按摩着四肢、脊背。刘襄激动得来回走动着:这么说,废少帝已成定局,朝廷里赞同立寡人为帝的还不在少数?
刘章信心十足地:大哥是高祖的长孙,高后驾崩后又第一个起兵讨伐诸吕,大哥在天下人心中已经确立了刘氏诸侯王之首的地位。当务之急是须臾莫待,首占先机,我这才星夜赶来……
刘襄逐渐冷静下来,开始盘算着他登基后的种种安排:我明白,在这次事变中,章弟是立大功者。没有章弟的策应,寡人怎会走在其他诸侯王之前率先发兵?一旦大哥称帝,这齐王的位置就是章弟你的……
刘章道:大哥,陈平和周勃都许了愿,说灭了吕氏后,让小弟去赵国当赵王。
刘襄道:等寡人当了新帝,赵国、齐国任你挑。寡人不仅要为你夺回失去的济南四郡,还要为章弟选天下最美的女人为妻。只是莹儿……说到这里,刘襄竟从亢奋中跳了起来,心头涌出一阵悲酸,
刘章明白并且感激大哥的体恤之心,他咬了咬牙说:保江山保社樱,残酷啊!……不说也罢……
刘襄道:朝中大臣有何动静?
刘章道:朝里大臣么,关键是掌握军权的周太尉和老灌婴。
刘襄道:老灌婴不足惧,他听周勃的。可有一人却是高祖功臣中举足轻重的人哪!
刘章道:谁?陈平?
刘襄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说:足智多谋的还是他呀,章弟歇歇就速返长安吧。
淮南宫廷堂内,一位风尘仆仆刚从长安赶回的将军正在捧着一只硕大的陶碗大口饮水,一股股汗水从脖颈到小腿已经湿透了那身戎装。刘长眼盯着他说:快告诉寡人,朝中大臣要废少帝,准备立谁为新主呢?
将军放下那只陶碗,抹抹嘴说:眼下拥立齐王的人最多。
刘长听罢大怒:他不过是个毛孩子,能跃过高祖的子侄吗?乱套了!
将军道:也有人提议,应立刘氏长者为帝。
刘长道:什么?什么?仅凭长者就可为帝?他要是个蠢驴呢?那还分不分嫡亲和旁系?你应该据理力争!
将军道:末将自然要争,而且争赢了。
刘长立即笑逐颜开:说说,你是怎么个争法?那些人可一个比一个难缠,特别是周勃和陈平……
将军振振有词起来:末将说,琅娜王刘泽虽是淮南王的叔父、高祖的堂弟,可池太老了,是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吴王刘澳虽为淮南王的兄长,却是高祖的侄儿,旁系,不应列人新主之列。
刘长哈哈大笑,他捶了将军一拳说:好,说得好,温将军有功!寡人要重重赏尔!说罢,他突然收住笑声,眼盯温将军说:不对,论嫡亲,那代王刘恒岂不成了最丰长者?他是寡人的四哥呀!
温将军不屑地:代王?没人提到他,一是他在诛吕中没立寸功,二是他处在偏远北疆,小小的代国,平日里默默无闻,哪像淮南王跟齐王那样喊上一声天下都要抖三抖啊!
刘长这才放下心来:刘恒从小就跟他母亲一样,总是小心处事,连我们兄弟几人吃鸡,他都不敢去挑去拣,最后只落得个吃鸡屁股,暗暗抹眼泪的份儿。说着,他挥了挥手,一脸蔑视地:那不是个成气候的人儿!不管他了。
温将军道:如今大王最强的对手就是齐王刘襄了。更险的是,他还有个强悍张狂的弟弟刘章在朝中策应。
刘长势在必得:那寡人也要搏上一搏,不能便宜了那毛孩子!你还要速返长安,带些贵重礼品,去见见陈承相和周太尉,探探这两个实权老臣的心思。
昏暗的夜色中,两队人马拥着两驾华丽的三匹马拉的车相遇在荣阳郊外的旷野里中。他们先后停下车来,从两辆车中同时走出两个穿同样华服的人来。年轻些、长个鹰钩鼻子的刘溟上前施礼道:刘滇见过叔父琅娜王。
刘泽摆摆手说:罢了,罢了,很久不见贤侄了,一向可好?
刘澳道:托叔父大人的福,小侄一切都好,不劳挂牵。
刘泽道:吴王迢迢千里来会寡人,有什么要事么?
刘溟表面谦恭,内心里却早已准备好一杀刘泽威风的话语,侄儿听说,前些日子,叔父大人带兵去齐国时,那刘襄竟将琅珊国的兵围在城外,不知如今交还没有?
刘泽也是有备而来,刘滇既已射出击己之矛,他正可以借还击刘襄之盾杀鸡做猴,他哈哈一阵干笑后说:你说那刘襄是不是还没长大?社樱危急,做为刘氏长者,我能不急吗?
刘澳道:那自然,叔父最着急。
刘泽道:所以我才带了些人去他齐国,想跟他商量一下安邦济世之道,可他竟怕我攻城略地,把我那几千人围起来了!
刘滇道:这齐王也真是。那,叔父的兵马,如今?
刘泽终收胜局地说:他当然要还我了,早还了,还向我告了罪……你关心的就是这事?你这消息也太不灵了……说着,他掉开两眼,望向闪烁的星空。
刘滇道:不不,叔父大人,朝廷已多日无主,形势危急,做为刘氏宗室后人,侄儿心里就像悬块石头,沉甸甸的。可侄儿又不像叔父是刘氏最年长的长辈,能人朝亲议天下大事,就只能赶在叔父进京之前将心里话诉一诉了。
刘簿一番话,使刘泽更感觉到自己在刘氏宗族中的分量:哦?吴王以为谁可为当今戴皇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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