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3 / 3）

翌日清晨，众乡亲送刘邦等上路。刘滇也在其列。刘邦跟众人告别后，向送行的人群中的刘滇招招手，刘澳赶上前来。刘邦问他：家乡好不好？刘澳道：好，太好了！刘邦欣慰而笑：有良心的人谁不爱家乡！不爱家乡的人，他谁都不会爱。肤看你作战勇猛，战功不小，又这么热爱家乡，是咱们刘家的好子孙。联封你为昊王，就留在丰沛，要把家乡建得富庶繁荣，让父老乡亲们安居乐业。刘滇跪步向前：侄儿谨记陛下教海，决不负重托。刘邦倾心相嘱：联看你面相，似有不甘人后之心。刘澳惊然：臣……刘邦打断他说：不甘人后并非不好，但要记住，你是我刘氏皇室后人，天下刘姓是一家，日后一定要辅佐大汉天子治理封国，不可谋反，更不可自相残杀。刘滇道：陛下放心，侄儿知道将来该做什么。

黄尘滚滚，日夕交叠，大队人马朝长安的大路走去。

荒原小路连着透迄的荒山。荒山从平缓到险峻，刘恒一行沿山路渐人高山峭立、两面夹峙的窄路间。

此刻，在荒山山后盘旋而下的山路上，只见一彪人马簇拥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人影从远方奔来……

在刘恒一行的后面，一位英姿挺拔、也是黑色斗篷的人纵马疾驰。

刘恒策马缓行，边走边好奇地望向两侧峭壁。他的两眼顿时盯住峭壁上陡然长出的一株干瘦劲拔的松树，惊呼着：看，从石头缝里钻出一棵小松树！张苍紧随其后说：臣也正看这株劲松呢。刘恒问说：垂相，你说这松树是怎么长出的呢？张苍道：这就是生命的力量了，代王，你知道吗，越是这石头缝里长出的树，它的木质越坚硬，活得也越长。刘恒有所悟地深深点头，之后感叹道：这山也真险，要是在山两边伏兵把守，来多少人也过不去，这就是兵书上说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吧？

话音未落，刘恒身后驰过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中年人。他纵马前行，忽然勒住马疆，回身下马。此时，袁盎也正扶刘恒下马：代王，还是回车里吧。张苍也下马上前：对，还是车里安全。刘恒正走近车驾，欲要登车。

黑衣人急忙趋车：恒儿，不能坐车！袁盎执刀走近黑衣人：你是何人？竟敢直呼代王其名！此时，刘恒急忙跑向黑衣人，喝住袁盎说：袁盎，不得无礼！他是小王的舅父。之后扑向黑衣人喊着：舅舅！薄昭也喜极大呼说：恒儿，我的代王！薄昭甥舅激动得抱在一起。拥在薄昭臂中的刘恒突然捂起肚子，蹲于地上呻吟着：哎呀，哎呀……

薄昭与张苍也急忙蹲下身来：代王，肚子怎么了？刘恒急喊：疼，肚子疼……想属屎，小王要属屎……顿时，人们的一脸焦急化做灿烂的笑。薄昭朗声说：哈哈，想属屎就好，好……刘恒急得皱起眉头，去哪儿属啊？到处是野山，又没便盆……薄昭笑道：好办，舅舅带你上山，只要能避风，到处都可以属。野山到处是便盆。说着即领起刘恒朝一山谷走去……

山坡上处处是积雪，两行脚印一大一小地留在山坡上。

山凹里，一株老榆树的枯枝被雪团压成一条条垂拂的弓形。山风吹来，簇簇雪团从枯枝上飘落。刘恒蹲在树下，边厨边抓起一团雪：舅舅，这雪真好玩，现在摸着它，又软又白；可过几天一冻成冰，就又硬又滑。薄昭道：嗯，是好玩，这软硬是恒儿——刘恒说：用手摸出来的。薄昭又道：那黑白是恒儿——刘恒说：用眼看出来的。薄昭问：那雪冻成冰的硬和滑呢？刘恒答道：是恒儿走这种路记得的。薄昭赞许：我们小代王的这儿——他摸摸刘恒的头——真好使。刘恒得意地笑笑。

薄昭道：是啊，眼睛辨不出软与硬、硬与滑，手指摸不出黑与白，要记住，知道与不知道的，看见与看不见的总是互为藏露、互为掩盖的。恒儿已经来到这个与匈奴搭界、从来都凶险不断的代国当国君，这眼、手还有这小脑袋瓜，可是缺一不可啊……刘恒聚精会神地听着，不住地点头……就在与此同时，盘山而下的山路上，远方驰来的那一彪人马越来越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黑斗篷人一脸颐指气使、刚硬阴沉。而在山顶峭岩后面，同样一袭黑色斗篷幽灵般从岩后探出头来，一双凝满仇恨与阴毒的眼睛朝山下刘恒一行的车马遗巡……

山坡上。刘恒问道：舅舅，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恒儿坐车，非要自己去坐？薄昭笑笑：这，你以后会明白的。厨完了吗？刘恒提着裤子站起来，笑着，正要说话，传来一声巨响——随着那声巨响，山间小路上的那辆淡蓝软缎方顶篷的马车，被山上飞下来的巨石拦腰砸断，碎木屑卷着布片四处纷飞。袁盎警觉跳起，边喊边带着人马冲上山去：有人行刺，快，上山抓刺客！张苍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弄得手足无措：快，快上山找代王！他发颤的声音带出一股失常的尖利。山顶峭石后的黑斗篷碎然转身，那阴毒的眼睛寒光一闪，即幽灵般朝山后一条灌木丛生的窄路隐去，他飘洒的黑斗篷酷似一只擦地而飞的秃鹜……